二人来到丰县李寨西门外的小丁庄村。这是 不起眼小村庄,这里正准备举行由国民党江苏省第九区行政督促专员董汉槎召集的“非常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员自然是丰县保安旅和涡北挺进军三十四纵的营级干部薛廷燧、常敬华、穆伯仁、张明英等人。加上张金升、张金鹏十几个人。会议的专题是研究协作徐州方面曲线抗日政策问题和如何保存实力,以便东山再起。十几个人物挤在一个屋子里,黑压压一堆,暮气沉沉的,会场寂然无声,若不是偶而有一声咳漱,根本显不出屋里还有些活物。
董汉槎讲话了,这便表明会议的开始。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们每战辄败,损失很大,如不尽早研究出对策,丰县的抗战力量就会有覆灭的危险。”
他稍微顿了一下,在黑暗中扫了一眼他的下级,又道:“今天到会的都是部队的上层干部,望畅所欲言,各抒己见,研究措施,挽回残局。。。。。。”
听着的人有的在出着长气,有的在没精打彩地打着哈欠,有的在使劲地吸着烟,一支接一支,弄得满屋狼烟地洞似的,仿佛要将人辣得流出泪来。
专员讲了一阵,想请大家随便发言,但大家都默不作声。会场沉寂了片刻,还是专员继续讲起来:“上级早有指示,对付共产党的法子要千变万化,走直路、拼老本是不行的,不得已时,可以绕一个弯子,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就是胜利。”
他紧紧握了一下拳头:“我们当前就需要采取走曲线抗日的道路,借日伪力量保存我们自己的实力。待时机成熟再与*决战!目前,我们不是不愿抗日,而是力所不及,硬干不行,一个敌人打不过,再来一个共产党跟着闹,时刻想吃掉我们,那就必败无疑了。就当前来看,敌、共、我三方,共方是坚强的,应付十分棘手,日伪呢,想用咱去共同对付共产党,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给他们来个大联合呢?”
董汉槎越讲越有些激动:“我们如能借鬼推磨,磨出白面吃饱肚子,再与共产党决战,不是锦囊妙计吗?”他环视一下又接着说:“大家如果同意,现在我已把侯本升总大队长找来了,马上就和大家见面。我想把部队编给他一部分,多则一团,少则一营。受编后,不但可以借敌伪的力量保存我们的实力,又可以借受编部队的力量来掩护我们外围部队的活动,这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听说要与侯本升合作,并且还要编入他的部队,张金鹏等人不禁一怔:这不是把人往汉奸窝里推么?有人便小声叽咕道:“这样做,恐怕会有人骂我们是汉奸了,会说我们不抗日救国了,谁去当这个臭头呢?”
董汉槎似乎也早料到了这一点,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们这样做,固然也是抗日救国,可是群众不了解,会骂我们是汉奸,而共产党呢,更不必说了,我们的戏法虽然瞒不过他们,但只要对于我们有利,干脆叫他骂吧。”凶扫了众人一眼,“可是这个主角叫谁去唱呢?大家想想,叫谁去好?”没人吭声。
张金升等人心中暗道:谁愿当这种角色遭人骂?但又肯定会有人要当,反正轮不到咱。于是,几个人的眼神都聚到了穆伯仁人身上。
穆伯仁心中似乎已有数。专员在开会前已向他透了底,穆伯仁也早在暗地里与侯本升勾勾搭搭了,只是没往明处摆罢了。
专员见大家不吱声,只好拖出了底盘:“大家要想不出人,我有个想法,叫穆伯仁去怎样?”
谁都知道穆伯仁和侯总队长是近邻,又有私人关系,受编后,公私两便。
“大家看怎样?”专员催问。
薛廷燧首先表示同意,“可以!”
张金鹏接着话茬道,“很好!”
于是,大家纷纷表示赞同这个办法,个别人虽没发表意见,但不同意也是不行的,谁愿意拿鸡蛋往石头上摔呢?
这时,一个传令兵走进屋里向董汉槎报告:“报告专员,侯总队长来了!”
侯本升来了?他怎么来得这么突然?除专员和穆伯仁外,其余与会人员无一愕然。
一点不假,传令兵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一位中等以上个头的日本军官模样的人,来人圆脸稍黑,身着戎服,腰佩指挥刀。他果然是侯本升侯总队长--一个假日本军官。
侯本升满脸笑容地向董汉搓行了个礼,随后便飞快地扫了众人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没等专员说话,就一屁股坐在了穆伯仁的身旁,穆伯仁向他会意地笑了笑。
接下来便是专员作介绍,他一边指着侯本升一一介绍,一边又简要地重述了刚才一番话的意思。随后又对侯本升、穆伯仁道:“你们还是要说话合作后的办法,让大家听听,也算是个表态吧。”
侯本升站起来发言了:“董大爷,你放心吧,我和伯仁是*屁股的朋友,你只要把伯仁交给我,俺俩翻不了脸,也骂不了架。”
穆伯仁应和着,深信似地点点头。
就这样,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戏剧收场了。导演和主角离开了剧场,配角和听众当然也都要去干自己的事了。在漆黑的夜晚,他们仍旧要走一段歧路。
张金升、张金鹏等人只好又行走在黑暗笼罩的黄河大堤上。
丁庄会议使日伪顽秘密勾结达成了协议。自此,国民党丰县地方顽部队穆伯仁部便堂而皇之地当上了汉奸,驻进了丰城;薛廷燧部则驻丰城东关外的六瓦庙附近,与常敬华团在城东南一带活动;张金升、张金鹏部则宿营在丰城西关外及凤凰嗉一带。
穆伯仁率部投靠日伪后,被任命为伪丰县保安总队长。从此,他与日伪彼此默契,不再对抗。
侯本升由总队长晋升为伪淮海省第九支队剿共司令,授少将衔。为了扩大自己的军事力量,他开始有计划地要逐步吃掉国民党在丰县的保安旅。
这天,张金鹏团宿营在丰县西关外,团部设在王秉良油坊。
夜晚9点左右,由西南方向传来了汽车声。
不一会,两辆小型汽车驶至团部门口。停了一会,张金鹏听到有人叫门:“开门,我是侯本升,我是侯本升,。。。。。。”
“我是穆伯仁,我是穆伯仁,开门!”
张金鹏知情况不好,急忙一面持枪翻越柜台,一面命令卫士班隐蔽待命。
张金鹏将门打开,果见侯本升、穆伯仁二人在前,后面随着许多日军,荷枪实弹,气势汹汹。
侯、穆二人也不与张金鹏答话,便带领日军拥进了院子。不一会,院内一阵叫声、撕打声,乱作一团。。。。。。
半个时辰过去,侯本升、穆伯仁才带领日本人离开。
张金鹏等虚惊一场,被折腾了一阵,余惊未息,将要入睡,忽然,侯本升、穆伯仁又转回来叫门了。
侯本升进屋就道:“日本人来时看出了你们的破绽,知道你们藏着队伍,我们无法隐瞒,便假说你团和八路军作战失败回来,和我们研究受编之事。日本司令听了很高兴,希望和你谈谈。”
张金鹏说:“多谢你们在中间周旋,我们正拟下令移防,就要马上离开,恐怕无法和日本人谈了。”
穆伯仁道:“不行,你若走了,我们咋办?就是我俩不怕受累,放你走了,丁庄会议董专员的指示言犹在耳,整个计划如因此失败,责任谁负?”
张金鹏明知穆伯仁是在拿董专员压他,但又不好强争,便稍加思索后,果敢地说:“好!我不能一走把绳套套在你们脖子上,让你们当替死羊。走吧,我这就跟你们进城。”
张金鹏带了卫士阎景海,随侯、穆二人来到了丰县西关日本住丰司令部。
这里住着日本宪兵队,司令部对门是皇协队,一个直属日军的情报机关,皇协队长是潘玉田之子潘步岩。
到了日军司令部门口,卫士阎景海被拦住了。
张金鹏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侯本升、穆伯仁往里走。
司令部本是一处私人住室,室内的气氛并不显得怎么紧张,看不到有卫兵警戒,屋当门放张圆桌,一对沙发分置两边,另一边还有套双人沙发。
日本军官见他们三人进来,忙起身叽哩呱啦地讲了一阵,旁边的翻译向张金鹏说:“张团长吗?欢迎你。”接着是递烟让烟。
大家坐定,日本军官就长篇大论起来:“张团长,听说你团和八路军作战吃了亏的,没关系的,不要怕的,我们会大大的帮助你的!”
张金鹏点头答应着,穆伯仁一旁也点头表示深信不疑:“是的,是的!”
日本军官说了一阵,问张金鹏;“你团有多少的人?装备的怎样?”
张金鹏简要地将本团情况说了一下,日本军官点头:“你们大大的好,八路的坏啦坏啦的。共产党把中国送给俄国,叫你们赤化成亡国奴的。大日本的神圣战的,进中国帮助你们打共产党的,你们的,说我们是侵略,和我们干仗的,这是大大的错了的!”
日本军官似乎有点激动,侯本升等人忙陪笑道:“是,是!”
张金鹏心中已有些犯嘀咕了,他想,今天难道就是来受这日本人的训的?
“你的是个有文化的,爱国爱民的团长,当然明白中日两国是一家人,同文同种。在隋唐以前,我们就有来往。现在东亚是黄种人的,东亚中日的互相亲善,互相提携,才能共存共荣。你们的蒋委员长是伟大的,是有远见的,二十年前他的就在日本留下了‘亲如一家’的题词,这都是事实吧?”日本官讲得眉飞色舞,“今天你的想和我们亲善,把部队带到城里来,我的是大大的欢迎。。。。。。”
张金鹏这才从思想上消除了戒备,忙接过日本官递来的又一支烟。
日本官又接着说:“张团长,你的顾虑的不要,部队的带来,官的大大的有。”说着,双手一合,仰面大笑起来,那笑声里透出一种阴森之气来,令人毛孔悚然。
张金鹏明白,眼前不答应日本人的要求,人但自己出不了这间屋,恐怕连部队也要被吃掉。他的思想紧张地斗争了一番,又看了看侯穆二人,这才果断地回答道:“好,就如此。我来就是这个意思,不然,我为什么把部队带到西关外呢?”略停了一下,又对侯、穆二人道:“不过,当前还有个问题,我团建制不全,只辖两个营,每营只两连,全团官兵不过五百余人,不如回去打通所属官兵的思想,加以整顿,再进城改编,你们看怎样?”
侯、穆二人也向日本官投去了征求意见的目光,日本官表示同意,侯本升这才说:“可以。”
穆伯仁也附和道:“可以。”
张金鹏急于离开,便起身告辞,侯本升和穆伯仁将其送出大院。
张金鹏回到团部,已是午夜后的四点,急命各营集合,移防城西南徐庄,以防不测。
次日,张金鹏藉故脱离了团部,该团后由营长李传瑞率领投敌,被改编为伪淮海省第九支队剿共司令侯本升所属第三团,李传瑞代理该团团长。自此,日伪顽便合为一体。
日、伪、顽三方原来的协议是:日伪允许国民党的丰县部队保留武装,一不受编,二不缴枪。如今,受编协议已不存在,侯本升的野心也就大了起来。他开始采取了逐步消灭的手段,他既然要改编保安部队,自然也要缴他们的枪。
第一个目标实现后,第二个目标就是在丰城周围栖身的薛廷燧部。
初时,侯本升借故抽去薛廷燧的部分枪支,随后又要去了一部电台,接着再向薛廷燧要枪。
薛廷燧见侯本升咄咄逼人,欲壑难平,若再这样下去,他将无法维持残局。
薛廷燧只得一次次的向上司黄体润诉苦,黄体润对侯本升的野心也心明如镜,深感忧虑。但眼前又不宜给侯本升翻脸,只有忍气吞声,苟延残喘。他安慰薛廷燧道:
“再忍一忍吧,过些日子看看再说。如今上边的日子也不好过。。。。。。弄不好,局势将会更糟。。。。。。”
7、新范庄之战
1944年,秋八月。
原八路军新七旅二十一团由冀南一带调来湖西参加东进讨顽战役,后改为十二团。十二团到达湖西后,迅速击溃了丰县国民党政府及城北史庄所在的顽专署。所到之处,苏北顽敌闻风丧胆。
与此同时,八路军湖西部队九团、十团已在沛北中心圩寨魏楼将国民党地方军队第三十六纵队张开岳部击溃后,于8月13日傍晚,乘胜直袭黄体润部所在地丰县东南之新范庄。
是晚,天气闷热。
黄体润带领残部从沛南六堡蔡家连夜狼狈逃回丰县的顽军据点新范庄。他一路惊慌劳累,疲惫不堪,但心里仍然还在盘算着如何应付即将来临的围歼。他估计,沛县北魏楼的八路军需用三天时间才能追到这个地方,尚有防守布置的时间,凭借新范庄的坚固工事,深沟高垒,地形易守难攻,完全可以抵挡一阵子。
14日,黄体润将新范庄寨圩视察了一遍。寨圩设有两道鹿寨和外壕,唯南面留门,上有岗楼,置重兵把守。出入有吊桥,四周筑有炮楼,并设有明堡暗堡若干,壕底又遍插密密麻麻的尖利木桩,寨内有四五百人防守,枪支弹药充实。
黄体润还不放心,便发电四处求援。
傍晚时分,出乎黄体润的意料,八路军突然降临到新范庄,将寨圩包围起来。
次日黎明,八路军八、九团集中火力开始攻击。由于对寨圩防地设施不够熟悉,五连、十连攻至壕底时多被竹木刺伤,损失较大,遂停止攻击,严密包围起来。
16日,由十团发起猛攻,炮手瞄准西北、东南、西南三座炮楼猛烈开火,西北角炮楼先被轰开。
战士们奋勇攻寨,前仆后继,在寨圩深处与国民党士兵展开了肉搏战,双方相持至晚,伤亡数百人。
国民党地方军警卫连连长孙宝山拼杀出一条血路,突围逃出南寨门,乞求援军去了。
黄体润则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他已多次催请驻李单楼据点的铜山县县长耿继勋前来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