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海、沙滩、网球、潮湿温暖的空气、小混混还有路边烤串儿,不禁长叹一声,那两个多月的生活真像是梦幻般难得——在我们没被梦想烧成灰烬之前,我们仍是有希望的——老牛告诉我,他们在康城买的房子边儿上有两个网球场,而且老狼也住在那里。我想,不管价钱涨了多少,希望今年我也能买进去,与朋友住在一起,总会叫人觉得温暖一些,“新年快乐”,我对自己这么说,“今年努力挣钱吧。”
自己过了一天
1月30日。
今天是大年初二,天黑以后被爆竹声炸醒,四周一片黑暗,起床洗了个澡,去超市买了羊肉片和葱,准备给自己做一个葱爆羊肉,还买了棒骨和黑木耳,做一个肉汤,再买了一盒四喜,先垫一垫。
回到家翻了一期《万象》,这是本闲人月刊杂志,里面的文章多是写名人的趣闻逸事的,一般来讲,文笔比较含蓄,态度比较温和,适合临睡前看一看。
我妈打来电话,家庭纠纷基本上和解了。生活总是这样,似乎不闹出点事来,生活就不是生活,人们是灵活的,各有自己的观点,但人们又能暂时的达成共识,化解矛盾。
给老牛和老颓打电话打探今晚聚不聚,老颓没接电话,估计是在睡觉,老牛说,“你说,聚哪里?”我说不知道,他说,“聚老颓那里。”事情就这么定了。好笑的是,老颓还不知道。
放下电话,我加紧写东西,等老颓回电话,但接到的却是老牛的电话,说老颓的媳妇病了,没法聚了,改明天。于是给一杂志写了一篇两千字的随笔。
写完了,去外面跑步。小区里除了保安,见不到一个人,没有风,路灯下的地上,仍残留着放花炮的碎屑,跑在北京的冬夜里,像在冰中穿行,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我跑跑停停,越跑越热,直到出了汗才回家。接一朋友电话,推荐李安的电影《断臂山》,我手头儿没有,决定明天去一DVD店转一转。
给自己做了饭和汤,吃完后靠在沙发里,点一支烟,一口口吸着,有点满足,头脑里似乎有肉汤流动。又一个朋友来电话报告八卦新闻,说徐静蕾和韩寒网上博客调情,我说要是调成真事儿就好了,八卦社会嘛,总得有人表演,有人议论,大家轮流上场才热闹,缺了敢于出乖露丑逗人一笑的人,只剩下一本正经的圣人们待一块儿,相互间仅仅发出“内心的淡淡喜悦”,那这社会也太无聊了。
纯娱乐
1月31日。
今天上午九点才睡下,中午十二点起来晃了一会儿,一点钟又睡下,一睡就到了晚上近七点,在被窝里接老颓电话,约在松子吃饭。照例,五分钟后,我已走进我的汽车,一路向东三环开去。
见到老牛老赵老颓及水晶珠链,水晶是老颓的女友,老牛和老赵已基本吃完,我们三个点了很多吃的,却没吃下,然后去工体南门的台球厅打台球,把他们几个人赢了一轮。台球厅关门了,我们又去了位于鼓楼边儿上“波楼”,那是一个酒吧兼打台球的地方。遇到戴方、姜昕等几个人在打牌,戴方是个老娱记,心眼儿好,爱吃,姜欣是个歌手,也不知现在还唱不唱了,这些人都是以前欢场中的主力,和我们一样,现在日渐苍老,已不去工体西门像唐会、BABEFACE之类娱乐前线了。
打台球,赢赢赢,最后老牛超水平发挥,总算赢了我的一盘;与戴方下了一盘围棋,赢;后来又上来一个以前做音乐的,继续下,赢两盘;然后跟他打台球,三比二,赢。从娱乐方面看,新年开头很顺啊。
三点钟去鹿港小镇吃宵夜,四点钟回家,写东西,春节把生活都过乱套了,我想明天中午起床,有一些杂事儿要办,因从后天起,就要住进饭店改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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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大聚会
2月1日。
下午正睡着,接老牛一电话,问我看不看房子,我一跃而起:“看!”
开车去找老牛,快到时给他们一电话,他们已出动,在肯德基,问我吃什么,我说,带四块辣鸡翅吧。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老牛和赵赵到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看房,在康城二期,国贸桥向东十二三公里的样子。老牛的房子快装好了,极简洁,算上地下一层共三层,估计连家具算一块儿,全完事儿要花去四十万,我们去售楼处问剩下的房子,售楼处刚巧下班,拿了一套户型图,还有四五套,价钱已涨到每平方米七千出头儿,不太划算,若是买一套二百二十平的房子,价钱竟与老牛他们买的二百八十平的一样,差了小一年,凭空少了六十平方米,看来地价真是在飞涨。不过我本人对价钱并不是太介意,能与朋友住得近,天天可方便地见面,这是用钱买不来的。我住东高地已近二十年,算一算,往城里跑的日子少说也有十五年了,我的车已开了十五万公里,里面至少有十万公里跑在从东高地到三里屯,跑累了,也跑倦了。我希望能买下一栋这里的房子,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想为自己买房子,我只是希望在今年我挣够钱之前,房价不要涨得太高。
老牛说等他们装好了,叫我过来住一住,我听着很高兴,能与朋友天天在一起,便不会太寂寞。事实上,一个人若够敏感,便会对因年龄的增长而产生的孤独感有所体验,“寂寞啃啮灵魂”,这话说得极贴切,这寂寞的来源,便是生命本身的孤独处境。我不愿谈到孤独,这是一种成年人的情感,若是看不到死亡阴影,这种感情便无从谈起,我不愿谈到它。
看完房,我们给老颓打电话,他说他一会儿去接老狼,然后一起过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他们了。老赵在自家没装完的房间内被熏得待不住,于是我们出去,开车在附近兜一兜风。
无意间撞进一个小村子,表面看去怪得很,里面也像是经过规划的住宅小区,有上百栋房屋,只是从外面看,房子有点破烂,有的院子很大,有的又很小,有的看样子里面住着人,有的已残破不堪,院子外面停着几辆低档车,街道上空空的,没有人,开车兜过去,有点吓人。
出了村子,我们去会所等人,会所边上有两个网球场,比较破旧,看来很少人来打。再往里,还有一个高尔夫练习场,南面是一片农田与空地,有一片小树林看起来还可以,有老人在那里散步。冬天的北方户外,即使说不上荒凉,也带着些萧瑟,树枝直溜溜地向上,与土地的颜色混成一种斑驳的土黄色,从一种带着叹息的角度看,还算得上是漂亮,但若从舒适宜人的角度讲,则显得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若是以南方当参照,更显得没滋没味。
我们在会所打了一会儿台球,老狼的媳妇潘茜先到了,我们去看老狼的新家,她开自己家的门用了十分钟,一把钥匙接着一把钥匙地试,我们在寒风里哆哆嗦嗦地等她,总算把门打开了。共三层,有三百五十平,像个LOFT,已开始装修,赵赵喜欢这么大的房子,抱着老牛说,“把咱们的房子卖给老康,咱也买一套这种的吧。”
潘茜是从网上找到这套房子的,为买房子,她用两年时间,基本上跑遍了北京各处,把房价都跑高了,我们常问她买房的事儿,老狼有一次在聚会上指着她媳妇说:“靠,我媳妇看了半天,最后说还是故宫好!”
我们都说“呸”,叫她媳妇一边待着去,住故宫,别墅在颐和园,想什么呢!
老颓夫妇带着老狼与纳兰来了(纳兰是个小白领,娱乐迷),再次看房,接着去管庄儿边儿上一个饭馆吃饭,老孙也来了,她现在是一时尚杂志的主编,过年前干累了,准备停一停,歇一歇。吃饭间连老潘茜都说:“咱们得锻炼身体了,谁组织组织?”十几年前,还是这一帮人,有谁若是说出这样的话,会叫人笑的。
吃完饭,一行人来到老赵在管庄的家,支桌子,打麻将,一直战斗到后半夜五点,老牛给我们煮了面。打了一场和平牌,我赢二百,老狼一百,老颓平,老牛夫妇输三百,打牌中间,纳兰开着电视,大家骂声不断,连牌带电视明星一起骂。老狼一开始还真像一娱乐明星,说话不得罪人,后来劣根性发作,也乱骂一气,难听得很,我说:“你就这样跟作家朋友学吧,回头就带着这股劲儿出去混,早晚得叫人轰走。”
老狼笑着说:“谁说不是呢?”
这是一次春节最大的聚会,现在这种聚会已越来越少(在前几年,可随便凑出二十人以上的聚会),想想以前,我们真是年轻。我已很困了,但仍尽量把聚会记下来,想着作为一种对比,看看再过几年,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事实上,我的生活目标之一,就是通过文字,记下我和我的朋友们在世上过的那些日子,我认为它值得记录,因为这世上曾有过那么多人像我们一样生活过,为一些事情忙碌过,但他们现在在哪里呢?(就连故宫的主人也没有多么详尽的材料,叫后代的人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我记录,因为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是完全虚无的,我不相信,我们生活过的那些日子真的会沉入万劫不复的遗忘之海,从而毫无获得意义的可能,我相信,只要有生命存在,世界便会是生命眼里的样子,是生命本身的样子,而不是其他的样子。
我说过,对于生命,我从小就有一种徒劳感,我想我整个的一生,都得用各种方式与这种徒劳感作斗争,在这一点上,我很倔强,我要说,到现在为止,我从未真正的服过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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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剧组前夜
2月2日。
晚上打电话给剧组制片,说还没有安排好,于是我又有了一夜可供自己支配,决定翻一翻在我去厦门期间,杂志社寄来的齐膝高的各种报纸杂志期刊。泡了一杯过期龙井,坐在我的小沙发上慢慢看,刚刚外面又是一阵紧似一阵儿的爆竹声,出门去超市,路上看到人们在放烟花,今天晚上比较冷,我竟看到有人点燃一长串爆竹后,转身就走,而且是大踏步离去,连回头看也不看一眼——把放炮都弄成了走过场,这件事我以前闻所未闻。
人们在一起交流,需要一种形式,最早交流估计就是围绕着食物与性进行的。后来,随着人们对于生活的拓展,交流的领域渐渐地扩大了,并且,还把这一领域也分成了诸多部分:私人性的,公共的,娱乐的,艺术的,科学的,宗教的,政治的等等。人们努力地向这些领域投射人类的种种欲望,人们的诉求也曾在这些领域内开花结果,人们曾成功地解决了很多有关自身的问题,当然,说到彻底的成功,那仍是遥不可及的,依我看,人类真正的智慧之处,是善于把一个领域内无法解决的难问题转移到另一个领域内,变成可以解决的问题,从而加以解决。
在这里,智慧是有回旋余地的,因人类开辟的领域十分之广,当然,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站在一个比较开阔的视野里看问题,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十分悬殊的差异性,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也随着文明的进展,依靠社会分工得到了部分的解决。这种解决,既是经济的,又是政治的,更是法律与道德的。在我看,这些问题的解决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就是增加人类内部的稳定性,从而可以更好地适应外部环境——试想,在原始部落里,也许你因喝了一点酒,杀死一个酋长,便可使一个部落内部发生改变,你自己也可能替代原来的酋长,但在现代,你完全没有这种机会。
人类智慧的用途之一,便是使人类可有一个更为长期的打算。内部稳定,有助于长期目标的完成,免得群体生活总是围着一个地方打转转,从而使人类生活缺乏更具开拓性的进展。这背后的问题不言自明,生命不得不同时与时间和空间竞争,从而保持自身的存在。
我总觉得,所有的智慧都是有关存在的智慧,并且,那方式也是作为人类存在的方式。当然,这方式不是一成不变的,人类生命当然可向其他形式转化,但转向何处需要详尽的讨论,不过目前谈此话题显然为时尚早,而我的精神气质与佛教思想相抵触的地方,就在于此——我很难认同于一种脱离二元的存在方式,这可能是我精神上比较狭獈的地方,因我始终无法完全认同于玄学体验,我已习惯于像一个人那样活着。
现在外面还响着花炮声,我继续翻杂志,等着声音平息后,去外面跑步,然后回来开始写作,希望天亮前可以入睡。
谈事儿
2月3日。
晚上尚在梦中,接到老牛电话,问我醒没醒,我说我醒了电话你。一小时后,我睡醒了,给他回电话,约在渔阳饭店边儿的缘宿茶馆见面。
一去,原来是老葵约了他大学时的班花在谈事儿,那姑娘开了一咨询公司,为那些大公司做策划。我一听,正好儿,抓起电话便联系我的一个大款同学,这位同学上学时长得又黑又瘦,脑袋却很小,因为姓蔡,结果得了一个外号,蔡王八。我觉得这是外号帮了他,“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啊,吉利!
蔡明的发财史也较有戏剧性,开始也是东做西做,光自己发明的专利就二十多个,结果从小打小闹儿干起来了,真正叫他觉得到位的是,他自己发明了科宝厨柜——太不巧了,他最早做的一批厨柜我还买过一个,就是在煤气灶上头加了一个抽油烟机柜顶儿,结实得离谱儿,现在还使着。当然,后来他把科宝做大了,成了厨房设计,我前年为父母买房跑装修时路过他的店,算是联系上了,给我打了六折(因为据说他的产品从来不打折,所以跟白送差不多),也创了我的一项私人记录,那就是平生第一次大占别人的便宜。更来劲的是今年初中同学聚会,大家见面,席间据说他已把产品线扩大到新房装修的所有设施,门窗地板什么都做,全套儿!我当时起哄,说以后谁家装修谁就找蔡总,白送!他坐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哀号:“七折,七折!”我因为自己占了便宜偷偷羞愧,所以想叫大家也占一占,于是心里只好这样自我安慰:“这也太不像大款啦,至少不像豪放型的。”散会时我问蔡明这项目有无把握收回成本,他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