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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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甜心-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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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美国,自然而然地就成为这个社会体系的一个参与者,也自然而然成为社会服务的享有者。我们在这里工作,定期交付高额税收,为这个国家贡献,所以我们也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个国家的福利和服务。

  在美国生孩子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和体会美国的医疗服务,不由自主地会跟以往自己熟悉的环境做比较和分析,体会其中的差异,感受其中的意义。

  当我被护士用轮椅推着,送进大产房以后,产房的护士早就做好准备,一副守株待兔的样子,看到我这个大肚子兔来了,赶紧给扶着上了产床。说到产床,不得不特别注意一下,国内的产床我没见识过,没有发言权。美国的产床可要仔细看看,一看这床,还真有点复杂,有点象太空人的睡床,观察了五分钟才大概明白如何使用。

  那是一种上下前后左右都可灵活调整的床,床两边各有一排扶手,扶手处有几个配有图标的按钮,病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调整床的位置和角度,使用床边辅助设备,诸可以按动床上的按钮,调整房间里的灯光、电视频道,电视音量、调频电台等,如果需要,还可以根据床上的图标指示,按钮叫护士。

  在产床上躺下,立刻有护士在我左臂静脉上扎了一个针头,那个针头有一个橡皮头,需要输液的时候,输液针头就从这个橡皮头扎进去,这样就连通了输液管,药物和营养液顺着管子进入病人体内,不需要的时候,把输液管针头拔除,那个带橡皮头的针头依然留在胳膊上,护士给用胶带绑好,再输液的时候再连通,这样避免在病人胳膊上反复寻找静脉扎针,增加护士工作量还不说,也增加病人的痛苦。因此,我在医院生孩子期间,尽管又输液、又挂催产素、又打止痛针、又打止血针,但出院的时候胳膊上始终只有一个针头。

  接着护士在我的肚子上给绑上一个宽大的袋子,袋子有几路线路,通床边一个超声波监控仪,通过仪器显示的图标和旁边的打印机打出的胎儿心脏跳动频率图表,医生和护士可以监控胎儿的情况。

  护士又给我在左手中指上夹上一个架子,那个架子通超声波监控程序,一时间,我身上纵横交错,颇象一个大肚子蜘蛛。护士又过来给挂催产素,操作之前先给我解释她将给我添加什么药物,多少剂量,有什么用途,为什么要使用这种药物,药物使用后我的身体会产生什么样的感觉和变化等,在此以后每当增加什么药物或者更换输液袋,护士都会不厌其烦地给予解释,有什么问题也尽管问,护士都会和颜悦色地给予回答。

  以前在国内做节目的时候讨论过关于病人知情权的问题,到了美国才发现,美国的医疗护理机构给予病人充份的知情权,几乎每个医护人员都进行过关于病人知情权方面的专业培训,所以无论是看病还是检查,都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提问,任何问题都可以得到相应的解答。在美国看病就医,只要病人愿意,你就可以、并且有权力做个清楚明白的病人,无论你有多少疑问,多少难题,都有人回答。有问题尽管问好了,那是你的权力,而解答问题则是医生护士应尽的义务。

  前些日子在网络上看到一篇文章,内容是比较中美两国的医疗风格,文章说中国的医生多半担心病人神经脆弱,所以是凡事往好里说,即便是病人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了,医生也不说实情,而是说,快好了,或者还有别的办法。

  美国的医生则喜欢直截了当,虽然对病人有心理方面的担忧,但是他们仍然愿意说个明白。

  有一次看美国ABC电视台播的电视系列剧《ER》(急诊室),内容涉及东西方思维习惯的冲突,非常具有典型意义。

  电视剧说的是一个中国老太太,因患癌症入院抢救,医生检查下来,发现老太太自己对病情一无所知,医生感到老太太的儿子有意隐瞒病情,义愤填膺,怎么能对病人隐瞒病情呢?这不是愚弄病人吗?病人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病情,我们要维护她的知情权!于是,决定要告诉老太太实情,而老太太儿子则坚决反对,说如果老太太早几年就患了癌症,如果告诉她实情,她绝对不能坚持到现在,所以请医生协助他们继续保密。

  电视剧里那个年轻的女医生按照西方医生的做法,觉得老太太的儿子不可理喻,同时这种瞒天过海的做法也为她的道德准则所不容,因为这就是欺骗,于是理所应当地按照她认为正确的方法行事,向老太太透露了实情,不曾想,老太太一听自己得了cancer(癌症),立马被过气去,当场休克,急诊室里一片混乱……事后,医院主任教育这个女医生,对待不同国籍的病人,要熟悉他们的文化背景,并根据不同的文化背景做出不同的处理方式,看来在医学实践这条道路上,这名年青的女医生的技能还需要提高。

  由此可见中西方医生的医疗风格的差异,因此有人概括说,中国医生是让病人稀里糊涂地活,美国医生是让病人明明白白地死。谁更好更对更完美?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还是说我生孩子吧。

  护士给挂好水,又给我接上B超监控程序,肚子上被绑上做B超监控用的一个宽大带子,左手中指上夹了一个联通B超仪器的橡皮夹子,一时间,我感到自己身上伸出无数个管子,活象一个蜘蛛一样张牙舞爪的,这还不算,产床边一个B超监视器不断发出斯斯的响声,与此同时,画有一些曲线的长长纸带不断从这个及其里吐出,整个这个装置,给我一种超现实的感觉,仿佛生存在《骇客帝国》里,非常不真实,非此写意。

  随后,护士告诉我,为避免生孩子的时候有排便现象,从现在起开始直到生完孩子,我必须处于空腹状态,除了喝水和吃冰块以外,其它什么食物都不许吃!产房护士室里有食品冰箱,里面满满地存放着各种各样的点心、蛋糕和三明治,另外一边的饮料柜里则有各种饮料、果汁、牛奶,陪同产妇的病人家属可以随便吃,但是,产妇却不能吃,只能喝水或者吃冰块?心里想着这不有意馋我吗?

  于是,从上午入院开始直到傍晚生孩子,我除了冰块和水什么都没吃,幸亏事先吃了碗鸡蛋面,否则真不知如何忍受随之而来的饥饿。

  阵痛的折磨阵阵袭来,但我是一个痛点很高的人,非常有耐力,疼痛使得我满头大汗,身上的病号服也已经湿透,但是,我就那么默默忍耐着,一声不哼。护士也不时走来问是否需要麻醉,我摇摇头,说我还能再忍耐一会儿。

  在美国生孩子,医院允许产妇的伴侣或者朋友在产房陪伴产妇生产,我先生心慌意乱地在产床边走来走去,要当爸爸了,要迎接新生儿降临了,这种刺激无论对谁都是一个考验。我先生尽管尽力地想表现得镇静,但是却仍然克制不住自己来回走动,那是紧张造成的结果。

  在没有阵痛的时候,我就闭目养神,我先生在我周围来回颠,搅得我有些心绪不宁,我对他说,别象动物园里的大灰狼一样晃来晃去了,椅子上安静坐一会儿。产房里设备很齐全,有提供给陪护人员休息用的躺椅,沙发,有为新生儿提供的保温箱,婴儿床,有储藏柜,内有御寒用的毛毯和供产妇更换的一次性床垫,以及大量浴巾,产房还有专用卫生间,内有各种供产妇使用的卫生用品,洗涤用品等。

  我先生经我提醒,只好按耐住自己的不安,在躺椅上坐下,这时值班护士走过来,她建议我先生休息一会儿,说等会儿我生产的时候也需要他使劲,要使劲握住我的手,并帮助我抱住我的膝盖,说你现在来回走动会消耗自己的体力。于是我先生就开始做狼假寐状,其实,我知道他根本寐不着,守着一个就要生产的太太,等待着一个就要到来的新生命,事情的发展有那么多的未知和变故,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当事人谁能高枕无忧呢?

  记得以前在电视台做节目的时候,曾经酝酿过拿产房门口做素材,方案一提出,大家都觉得有作头,分头出去搜集素材,回来一交流,大家笑翻了天。原来这产房门口的故事还真不少,多半都很戏剧化,说这生孩子虽然是产妇们的活儿,但是那等在产房门口的爸爸们并不轻松,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并不比发生在产妇们身上的少,在这生死攸关,惊心动魄的非常时刻,迸发出多少人性的色彩,又碰撞出多少火花,焕发多少激情,激发多少悲喜交集的感受?我们无法精确计算,但是,说产房门口确实是一个极具戏剧化的场所,这个结论恐怕没人怀疑。

  产房门口的男人们的表现形形色色,象我先生那样,如同关在笼子里的大灰狼一样来回走动的是一类,算是反应最轻的一种,反应稍微重点的,会举止失控,脸部肌肉抽搐,更有人又哭又笑,语无伦次,这类表现我没亲自看到过,但听朋友说起过;我进产房的时候,看到那些做丈夫们的种种反应,当时虽然肚子正疼得紧,但是却也忍不住发笑。

  当时被护工推着往大产房送,在值班护士开放式的大班房里,十几个护士来来往往正忙着,宽敞的通道里,有一个做丈夫的正陪着他的太太在走廊上散步,太太捧着大肚子,神气活现地跟没事人一样,大概遵医嘱要活动,所以就来回走动,那个做丈夫的则紧张得两眼发直,手脚都不太听使唤,颇有同手同脚走路的架式。

  这还算好的,我们一对朋友生孩子时更戏剧化,那个太太本来一切正常,但是生的时候突然情况有变,胎儿在妈妈子宫内被脐带纠缠,无法顺利产出,医生立刻决定实施剖腹产。那边医生七手八脚准备都手术,这边需要那个做丈夫的签字,那个丈夫平时生活里是个很平和随意的人,好象永远没脾气不会着急的那种,在那个激情时刻竟然失去了本色,字还没签便两眼一翻倒地昏死过去,结果产房里一阵手忙脚乱,医生护士本来要抢救他太太和孩子的,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他还在一边添乱,还要找人来抢救他。不过好在一切都还顺利,最后,产妇剖腹产,安全生下了儿子,母子平安,昏过去的丈夫也被医生救醒,安然无恙。

  都是产房插曲。

  朦胧中隔壁产房产妇哼哼叽叽的声音不时传来,那个产妇大概忍受不了疼痛,所以要痛苦地呻吟。我其实也很痛,但心想,喊叫有什么用处呢,根本缓解不了疼痛,还是默默地承受地好,为了新生命的诞生,做妈妈总要忍受、也可以忍受这种痛苦,于是,我仍然咬紧牙关,坚持到底。

  医生有过来给我检查,然后跟护士在产房门口细语,我听见她们用英语说:this Chinese worman is tough!(这个中国女人真厉害)

  在美国生孩子其实是无需忍痛的,因为美国医院对产妇实行所谓的无痛分娩法,就是产妇可以在生产的过程中要求医生或者护士采取相应的方法来解决分娩过中的阵痛问题。

  当我被确认怀孕以后,我的产科诊所就发给我一本由撒马瑞腾医院印刷的《父母必读手册》,那是一本详细的生育指导手册,其中有一个章节对无痛分娩的的方式方法做了详细介绍,指导产妇们可以在阵痛发生的时候,要求医生给予药物止痛、局部麻醉或者脊椎麻醉等止痛方法。

  当然,生育指导同时也介绍了使用各种止痛和麻醉方法的具体操作方式,具体条件,以及相关的副作用。使用药物止痛,是指当产妇要求止痛时,经医生同意,护士经过静脉输液管,为产妇注射限量止痛剂帮助产妇止痛,因相关止痛剂会影响产妇正常宫缩,所以使用这种方法的先决条件是,必须等到产妇宫口开五公分以后,才可以使用,而在那之前,产妇们只有靠自己的意志力忍耐疼痛。

  至于局部麻醉,或者脊椎麻醉,则必需由专业麻醉师操作,由麻醉师决定产妇使用麻醉品的剂量和时间,操作上要求专业精确,难度较大。局部麻醉和脊椎麻醉虽然不需要产妇忍痛到宫口开五公分,止痛效果也很好,但是却有副作用,会使产妇失去自控能力,到生孩子的时候难以掌握用力程度,另外的弊端就是如果发生子宫破裂或者宫颈撕裂,产妇因无法感觉疼痛而容易被忽视,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还有就是麻醉过后有一些人会有反应,出现晕眩或者呕吐等现象。

  我事先认真研究了这几种止痛方法,自我感觉适量的药物止痛比较适合自己,一来我这个人很能忍耐,小痛我是 可以忍的;二来我是一个非常在意个人感知的人,我希望在完全清醒明白、完全能够感知自己身体的情况下迎接我宝宝的到来,充份体验那一特定时刻的种种精神和肌体的感觉,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如果采取麻醉方式止痛,痛是被止住了,但那些与痛相关的种种身体感觉也没有了,这种损失对我这个在乎人生体验的人来说,不啻是一种巨大损失,思前想后,我决定放弃麻醉,采取药物止痛,并且在意念上要求自己一直坚持到极限,万不得已才求助药物。

  这样,我一直忍耐到了生产前一个小时,之前的疼痛都是可以忍耐的,是一种比较钝的疼,但是当我的宫口开到七公分的时候,我感到疼痛变得格外的尖锐,用英文来表达就是疼痛开始sharp,身体的疼痛神经也被磨砾到极至,变得格外脆弱和敏感,体能几乎被疼痛消耗殆尽,肌肉都有颤抖的感觉,意识变得恍惚和虚无,语言几乎不能自持,我知道是要止痛药的时候了。

  当然护士走近我的时候,我用微弱的声音对她说:“我需要一些药物止痛,我感到很难忍受了。”那个时候我的英语很不好,但是脑袋里所知道的单词还是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思。护士立刻明白,我想她早就准备好给我止痛药了,我一直不动声色,她就等着,现在我一开口,她立刻心领神会。

  五毫升镇静剂注入输液管,尖锐的疼痛立刻缓解,我那一直绷着的神经也松弛了,我睡着了。

  一觉醒来,不得了!破水了,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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