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家具的巨大变格,桌椅板凳、床具等的式样由矮短向长高变化,向方便人使用与视觉习惯方向变化。也因此促就了盆景由先期设置在庭院园林中简易、拙朴的大中型(相当于今日尺寸标准)作品,向登堂入室,摆放在几案、书桌的中小型盆景转变。也就是盆景自汉唐后至元代始至明清代鼎盛时多以精巧的中小型盆景为时尚,均体现了当时期人生活环境与方式变化而带来对视觉艺术的观赏要求。
刘晓瞥见在厅门前放着盛满水的塑料盆中沉浸着几盆各式的微型盆景,于是好奇地蹲到前面端详起来,赵先生一见用上海腔的普通话告说:“你们敲门时,刚好在浇灌。”刘晓不甚明白地回视老者,余老随即接着赵先生的话补充说:“这种小盆不便直接浇水,就用盆水浸泡的方法,待盆景慢慢吸足水。”刘晓顿时全然明白地点点头,他环顾红墙内暇小且整齐有秩的生活环境,狭窄陡立的楼梯、低矮的阁楼,褪色掉漆擦拭得净光瓦亮少有的几件家具。作工精细红木博古架上摆设的纤细且不失老态的小树桩和各种仅拳头大小造型与色泽上乘的赏石及精美绝仑的各种形象的木质本色微型根雕,眼前的一切都显合谐、匹配,精巧,他强烈地意识到微型盆景原创于上海,当属应运而生。当然也属无奈之举,是那些远离土地、山野,生活在钢筋水泥中的城市人对绿色的想往,这念头让刘晓一下想起早些时候读杂志介绍日本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曾经有过草类盆景和苔藓盆景,并且很受日本国人的追捧,这些非传统盆景形式的艺术创新,在日本被称作“近代盆景”艺术。于是他问及余老草类盆景用什么草这样的话题,,不想余老只是面无表情楞楞地扫了他一眼,全无的兴致地转身离去,问了不该问事的刘晓自知讨了个没趣,他懊悔地拍了下自己脑袋,聪明人办了糊涂事。
(上海“石库门”民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三十六
告别了因为异常热情,口和手不住地说和动的赵老先生,余老与刘晓走出狭长的弄堂,穿过路面又宽些了不少的总弄堂后,来到更宽敞的街面,通行汽车的街道。俩人来到大街不远处一座在上海随处可寻,被花草树木奇石装点得很有文化品味且精巧别纹的街心花园。余老和刘晓歪靠在座椅上小作休息,两人漫不经心地观看才完工不久的街头园林景观,沉浸在周围上上下下一片绿色中,体验着难得的闲暇休憩。这是在数憧高层楼中间夹缝的一块高水准制作的绿地。碧绿的嫩草布满起伏不平的土坡,坡地上种植一片挺拨向上的水杉林,新吐出翠绿的嫩叶,呈一层层地伸向四方状逐级地伸向高处,如同尖尖的锥形塔状。在周边的花坛里种满各色的花卉,园内有铺就健身脚踏按摩的卵石弯曲小路,在路两侧的座椅上,三三两两地坐着周边的居民。二人有些羡慕地看着人群中的懒散晒着阳光男女老少,受到感染的余老与刘晓也同样享受着悠闲,眯起眼睛晒着太阳。刘晓睁开眼四处上下环顾一番突发奇想地说:“余老,您看看这高楼围绕中的绿地,象不象个大盆景?”余老一时还未听明白刘晓的话,当他的目光顺着刘晓手指的指点,向四周的楼房和眼前绿地上下看着,突然笑了,他指着刘晓说:“有那么点意思,而且你我成了什么呀?”“摆件,活的摆件呗,山石盆景里的休憩人摆件,只不过不是磁的,是活的人,哈哈”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余老听了却没有笑,他眼睛一亮说:“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件同样的感受,一个月前我去离家不远的陶亭公园,天下着毛毛雨,岸边柳树和草坪都刚长出新绿,桃花盛开,站在湖边望去是花红柳绿好景致呀,我取出相机正要拍照,一看显示屏画面,才发现在公园的周边不知什么时候起形成了一圈高高的新楼房,更有甚者竞有几幢高层楼深入公园内部,将园内景色隔断。并且在新建的楼顶还高高地树立着几个方方正正的大红字广告牌,太刺眼了。那公园画面就真像你说的一样,俨然是一个大的山水盆景,站在园中观去全然没了以往山青水秀,绿树蓝天的画面,高楼下的土坡、树顶的楼玻璃反射光耀眼,真是大刹风景,让人看了心中犯堵,气得我扭头回家了。”
余老说的陶然亭公园是座落城南的一座很有些年头的老公园,早年是一少有人迹的荒野园区,曾是城南平民墓地。公园名称取自唐代诗人白居易诗句:“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之意,并有座高矗湖边名称叫慈悲庵的古庙而驰名,而后来逐渐衰落,人去庵空。几十年前因地处城南偏僻,少有游人并少修缮,周围一派荒芜颓败而显苍凉,曾是旧时京城的别有情调的清幽景色。园区内的慈悲庵是座具有历史价值的古迹,近代诸多的社会名流、志士曾在此游历和从事各种活动。包括胡适和李大剑、周恩来等诸多人都曾来过这里。整座古建筑座落在砖砌的方方正正距湖岸丈许高的平台上,使庙宇建筑如楼台,要沿一宽宽的如城墙马道般的斜坡台阶上去。庙宇门朝东方,其北、西、南三面临湖水面,并各有游廊围绕联接木雕窗户的厅堂。其间放有茶座桌椅,在其中落座,可以三面观水远眺,往西往北望去可见燕山山脉,俗称西山的延绵身躯,招著来不少的文人雅士来此或品茗观景或舞文弄墨,至今在西厅的南、北两面墙上有不少的名人墨宝,其中有国画大师齐白石的一首诗文石刻:重上陶然亭望西山中的“天际浮云西山犹在”诗中道出此景的别致,但是也己为“绝句”或绝笔,如今西山依旧,美景己望不到了。站在白石老人昔日站着的地方,眺望西方是一片酱红色的高楼屏障,北面、东面都是楼宇围拢着湖水和园内的林木,共同构成了一个“盆景”巨无霸。公园周边渐围拢的高楼则成了这公园山水盆景“盆钵”的一部分,不协调的景观和狭小的空间感,让那些进园观赏园林美景而至的人们心中也不再陶陶然。
余老说着越发得气恼起来,他环顾着周边义愤填膺地感慨地道:“中国古典园林景观素有借景的作法,那是园内小空间借外部大景观作背景,为拓展园内观景的视野的一种造园艺术手法。还记得我们在扬州的个园,四季假山的秋山,山顶端的“驻秋阁”吧,登高既可俯观园中全景,又可远眺扬州瘦西湖水色、平山堂和观音山诸多的园外景观,这叫借景!形成远山近水,山水一色,扩大了园林空间,令人观景心旷神怡才好。可现在咱们是反其道而行之,用高楼遮景挡景,使原本天水一色的园林空间一下子变小,变丑了……真让人不可思议“。气恼之极的余老忽又嫣然苦笑,解嘲般地对刘晓讲:“说来是个笑话,我那老相机有个遮幅功能,我可就从来没用过,这回却派上用埸了,拍了个窄幅画面照片,跟电视里看宽银幕电影片似的,上下够不着。洗出相片仅仅只有正常拍照的片子中间部分大小,上下都是黑的,将取景框内碍眼的楼房排除掉。真的,真是可笑。相机的遮幅功能终于派上用场了,哈哈哈……”刘晓听着,看着余老因愤慨而极度自嘲地故作愁眉苦脸的沮丧样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望着刘晓天真的憨态,余老满脸的苦笑却不失严肃,心中有伤而且是尚在淌血的他,仍是一副愤懑的样子,那神态就仿佛此刻他就站在公园的湖畔,正望着公园旁陡然矗立遮挡众游人视线的楼群似的。余老忽地站起甩出一句:“那叫没文化,不懂得公共道德,不懂得什么是环境地理。不!”余老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也不是,要说多少年前就懂得搬掉天坛公园里有碍观瞻的土山,连在八十年初建造北京大观园公园时,还知道在沿园东墙边种上一排高大杨树,用来遮掩墙外红色居民楼呢,而如今的设计规划者却在围公园而建楼,这是在破坏公园环境!……这就说明他们不是不懂!!是利欲驱动,利欲驱动下的怪胎!”说罢,他不禁使劲地摇摆着头,满腹怨恨地抬身迈着大步气呼呼地走开了。
(被高楼围拢的陶然亭公园) 。 想看书来
三十七
余老说的天坛土山事,是发生在上世纪的七十年代初,那个要全中国“深挖洞、广集粮”的年代。于是在全国各地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胡同、民宅,处处是在挖地洞,拆院墙取砖包括拆取城墙等古建筑物的砖。那时期每家每户居民都有交砖定额,要按人头数交砖。于是家家户户的老少爷们、年轻妇女劳动力都得利用休息日、下班后的时间自行合泥,摔泥坨,再放入自行钉制的木框砖模中,随后又是砸又是拍地制成标准大小的土坯砖,然后去送到在街道较宽敞的地方搭建的土砖窑烧制成色彩不一、半生半熟,也就是因烧结温度不够或窑火不匀的所谓“砖”,用来砌地下防空洞的墙体和拱顶。这幕全民抵抗外来入侵国的活动中,城中还不时地在局部街道地区拉响警报器,让大人、孩子都要钻入有随时都有摊塌危险的防空洞中,开展什么所谓的全民防空演习,一味地创造着大敌压境的故事。
京城里防空洞建筑工事从地下挖出的大量杂土,不知何人的主意就都堆到了那时期因文化革命“运动”而少有游人的公园里。于是在昔日的皇家祭奠上苍的场所天坛公园的西南隅,矗立起一座光秃秃的高大土山。几年后山上又栽种了不少株树并且长出满山的杂草。在距离土山的不远处就是明、清两代皇帝每年朝天习礼,拜天神的场所,屹立大地在高高基座上园型重檐雕梁画栋高矗屋顶瓦蓝色顶天立地般,四周万株的苍松翠柏树林环抱,营造出一派苍穹天宇氛围。为中国古建标志性建筑物的祈年殿,同一轴线上的用汉白玉石筑成的园环型平台,层层环绕逐层升高地,周围放眼放去树冠遮蔽地面一片绿色,在台顶奠拜有身处天与地之间般地接近天际,皇帝祈祷天神被称为圆丘的古迹。土山与古建并立共处多年,在*后百废待兴的年代,恢复了历史原貌。
在距两座古建筑物咫尺处却堆出比古建还要高出许多的大土堆,这不仑不类之物在园内静卧多年,终于在结束“*”后的年间,因有碍观瞻为由被清除掉,因堆土毁弃了不少的古木,后补重不少侧柏、针柏幼树,总算恢复了天坛古迹的历史旧貌。余启明何以如此清晰地记忆这段“文明”历史,并且对破坏园林景观行为耿耿于怀,那是他早在大学里读过《环境地理》的教材,他知道人们搞建筑、造园林建设要与周围的人文环境、自然环境统一协调,他懂得这样的基本美学原则,通晓几千年来人类早己悟出的人与生存环境所形成生理的心理的合谐关系。他的“耿耿于怀”情绪,有他对中国传统文化艺术挚爱至极的成分,更与他青年时在天坛的经历有关。在上中学时他曾经在这红墙黄瓦,园子大得让人进来分辨不出东南西北的地方,有了诸多的经历,有了印象和情感。六十年代初,正值读中学的他和学生们,每周都要有半天时乘车来这里上必须的劳动课。在这里,他们春天挖树坑浇水,秋天收白著、白菜。后来读书报得知自从五八年起北京各公园都在响应号召种果树,于是古皇家园林中减少历代所植松柏树多种植果树。于是在古代社稷坛的中山公园内种上桃树、杏树;在祭奠上天的天坛公园中有了桃树、核桃树、白薯、玉米,于是成了中学生劳动力的场所和劳动课的内容。如今仍可以在那里寻到那段历史的痕迹,昔日的桩稼地变成了尚处“青年”的成片松树林、整齐划一的针柏林和路边的核桃树林带。因为熟知这段史实,余启明每每看到这片片的幼树林,总是回想起当时挖白著、给树上肥的劳动场景,想象着伐倒古树在古树横斜处开荒种地的情景。这样的联想让他有较常人没有的感慨:人在历史过程中竞然可以这样,哪还有什么东西或信念,让人们去尊敬和畏惧?耿直率真的性格让他常常触景生情地感慨万干,也为他*烧身。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十八
去年的一场本与他并无直接关系的电视访谈节目,却让他为之受了不少累,伤了不小的神,当然对于余老并无悔意,甚至还有些责任感的慰藉,文人的气质让他在是与非的问题面前很有斗士的性格,为捍卫真理牺牲的精神。当时社会上一位有很大名气的收藏大家在电视节目、著书撰文谈传统艺术时,谈病态的美学特征时,例举太湖石和盆景为病态美,甚至讲到审美的最高境界为病态并以梅花盆景的病梅为例大讲中国人的审美观。见到、听到对盆景的评价、对所谓病梅的如此说法,余老己是文未读完身己站起,夺口而出:“一派孤陋寡闻,文化偏见!”他随即写了刀笔相见的反搏论文章,投书报端。
颇有传统艺术卫士气概的余启明老先生从太湖石讲起:多孔多洞的太湖石呈复杂几何状,由弧线、直线、内凹或外凸连成一体的外端轮廓;构造出不同的纹饰与独特的肌理;全部聚集在一块曾沉于太湖底的石灰岩石上。这种由众多个性的独特的局部造型,最终构筑为变幻无穷的完美整体典型的组合,创造出变化中的统一,凡具有“瘦、漏、皱、透”之美的太湖石,在选择与制作过程中大都是溶入了表现国人审美标准的技艺。体现了:“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单调的一种声音不可悦耳;孤立的一种物象也不可能构成绚丽多彩的景观; 相同的东西加到一起不可能产生美,只有不同的东西综合在一起来才能形成美”。这样中国传统哲学核心“和”的思想。这艺术特征在诸多传统的文化艺术门类如:中国古典园林造园以建筑物、山水、植物等的多元组合,营造“移步易景”景观又融入一园之中;中国山水画以饱览天下风光绘于一纸,以绘画、题诗词、篆刻、书法等的融合,臆造大干世界美景;中国书法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