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个人似的,如果换穿秦装还当是一群“桃花源”中不知有汉晋之人。
沉香是中药材的认识,一般人仅知道这一点,在产地云南、广东、海南那里的人们,有个牙痛、发热的小病小灾的一般是不去就医,往往是擗上一小块沉香屑碾成未,放在碗中用开水冲下后喝去,也就药到病除了。神奇的药材,它是沉香树的枝干?树皮?大多数人并不清楚。其实沉香是沉香木的衍生物,为树木伤口愈合滋生出分泌物的固体凝结,为一种植物自我保护的生理现象。沉香以质密和型好为美,质密因为天然多年沉积在古树上,几十年上百年的陈货点燃其香气独特,闻过令人顿然头的天灵盖处有如开窍般的清醒,器皿里悠悠飘然的香气味,让人闻过不忘地留在永远的记忆中,一种嗅觉的感动,绝对是未接触过沉香人的不忘。在中国自古有悠久的香薰历史,可能源于传统的佛教信仰,传至民间演变为一种健身益寿延年的生活内容。佛教、道教供奉先祖,家庭奠念亲人都会用焚香飘浮升腾的气象,创造出今人与另一境界人沟通的氛围。道家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阴阳、生天地人、生万物的宇宙观,让古今世人有了升天入地的意念。香薰中放至的沉香被点燃后,从香薰炉的气孔里,悠悠然地冒出一股袅袅升腾的香烟,瞬时间香烟笼罩由地面经人身向上空连接天、地、人地通三界,薰香用香火升腾的意象,将烟九曲多变飘浮的外在形态与人内心与天地对话的愿望用飘渺的香烟雾串联了起来。沉香点燃后独具的香味诱惑着人的嗅觉神经,让人变得敏感而体味丰富,心中意念的实现更是令人精神倍感满足,这就是沉香的传说与闻香的活动,在中国成就了千年不衰的神话。
当今在各地的杂物市场摊上的所谓“沉香”就不好说,有人假造的、有近年乱砍沉香树速生的,虚假都有,但行家一看则明白,也因此有了行家有了行道。几位资深香薰人掌握了整个主流市场,掌握了进货渠道,唯有他们能收到真货收到奇货,深谙此道的大卖家要亲自去雨林深处去收购、寻找,他们会从树的形态判断会不会有沉香,会掘地三尺地寻找,那些少有的货色也大多数是奇迹般地被发现。那些不入流的商贩没有好货源,也就难以进入真正的闻香社会圈子,成为边缘人物。他们也自知地自称为作低端货生意,“道”上分工清晰,行规严明甚至有了领袖式的商人………业内德高财盛的大卖家。大家并不急于作生意而是布场设闻香局交友,也就是闻香沙龙之类的活动,以香会友地发展“知音”人,也就是买家。因为资源有限奇货可居,不愁卖不出去,好的货色多大价格都会有人要的。某某老板有一块“棋楠”的消息在圈内尽人皆知,成为见面的话题,让拥有者很有面子。于是又有某某老总有了另样陈年货,于是议论谁重谁轻,谁的型好型坏,看到这场面让人想起北京的玩蝈蝈人,自清代满族遗老遗少传下来的玩艺。玩者见面各自从怀中取出葫芦然后用手冲着葫芦壁晃两下,顿时从造型别致刻绘有字画的黄澄澄葫芦顶端的玉石盖,冲出股铜铃般瓮声瓮气且一阵高过一阵的翅呜声。清脆高昂的蝈蝈的鸣声让主人自豪地笑着,让怀揣葫芦的竞技者自知地汗颜,周边的观者均向“霸主”投去羡慕的目光。
讲到这里,余老笑着加重语气:“这可是几十万元的较量,家中藏有珍稀沉香那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就像欧美的大企业、好来坞电影名星名流家的庭堂里摆设有盆景一样。”刘晓尚有些不得要领地仍然是一脸的迷茫:一块几十上百克重的木头,值几十万块钱…… 树与树的衍生物在中国人心目中意味着什么?人们试图从“鸟鸟升腾的烟气中,寻觅一种超越物质的感觉,寻求感知天与地间的超然?余老有时也为探究其中的成因,却终不得释义地陷入迷茫。
(几案上香烟袅袅的熏香炉、沉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七十三
二人从东宫门走进后,来到曾是清皇帝召见群臣的仁寿殿和寝宫乐寿堂、大戏台、德和楼等组成的院落。层层套院由游廊联接,整个建筑物组合的形式与布局实用、严谨,新近装修后的宫殿建筑群更显富丽堂皇。余老对这里太熟悉了,儿时父亲经常带他来这里看完工后古建上的彩绘图,想来父亲可能是在培养他对古建油漆彩绘的爱好,也可能是在向儿子展示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与技艺。小时候余启明来这里更爱看园内 紫嫣红的的牡丹、芍药、紫藤和庭园里千姿百态的供石。
进院后,熟悉这里一草一木一殿一堂的余老,早有准备地引领着刘晓径直奔向正殿和寝宫及厅堂处。刘晓因听余老在电话中讲有什么从未在各种盆景书刊上介绍过的盆景就在里,在这厅堂其中,令他悬念疑惑不已。对盆景已不陌生的他,还想不出有尚未文字介绍过的盆景形式,怪哉?!于是他几步奔向门,前迫不及待地用双手围在眼前,隔着宽大明亮的玻璃窗用力地向里面张望着。余老在一旁用手指着放在寝宫里条案上的一件,色彩艳丽华贵的长方型景泰蓝古盆中由玉石、珠宝、玛瑙、磨饰的树枝、花卉和果实,用珊瑚、黄金打造成枝干,经缚扎而成一株仿真花卉或桃树、石榴树的树桩盆景。余老一字一字向刘晓介绍说:“这叫…玉…石…盆…景,现有所有的盆景书中还从未介绍过,可以讲是个遗漏,也是个品类的空白。”刘晓欣喜地点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端详这仿真技艺至极的工艺美术品,心中确在盘算:这算盆景吗?余启明从目光与神情早己看透他的心思,于是一脸严肃地说:“从盆景的定义讲它也是有盆有景的,要说所造景中没有生命活物,那山石盆景不也是一样没有生命吗,所以应该讲玉石盆景,它是中国盆景家族的一个成员,而且可以讲是地道的京派盆景。”
刘晓没有马上回应,他想了想很理直地:“那得有诗情画意”呀?都讲盆景是诗化的自然吗。”余老一下明了了刘晓的心思,他慢悠悠地说:“你讲的是欣赏效果,它的本质应是更深层的,就像小说、绘画带给人的不止是故事和画面,它们在文化层面应是人与事物历史的记录,就像红楼梦就是一部清未期人文、自然的百科全书。”“那玉石树桩盆景呢?该,不也是悦目不赏心了吧?。”刘晓迟疑了一下,仍怯怯地吐出真言。这话明显是借余老批评假花泛滥文章中的批评语,来反驳余老,甚至是所答非所问地回应道。余老看来今天心情格外的好,其实他早己听刘晓出话中的揶揄,却不计前嫌地反而琅琅地笑道:“你说的有道理,这树木盆景和玉石盆景都是人们平日放在书案、几架上供欣赏的摆件,像雕塑、绘画那样。但较绘画艺术,盆中活的树桩更能与人贴近,更有情感的交流,每日观看树桩的生长,长叶、开花、落叶,还要每天浇水啦,施肥,修剪,确是人与树的实现交流,也可以说每日与树桩进行一种对话。而玉石仿真盆景不养护,也就……”不等余老讲完,刘晓迫不急待地:“对呀,摆在屋内跟供奉佛像似的,每日精心浇水、修剪伺候的,那诚挚劲跟烧香上供似的。”
余老听罢楞了一下,思想也游离了主题,没有马上回答,他似乎从刘晓的话中出了点什么。一时间,他开动脑筋地思索起来,试图从中能寻找着什么自己曾有过的印象或意识,或者他感觉到刘晓的话还是有些重量,待掂量掂量。他避重就轻地:“你说的这树桩盆景,还有那么点意思。”说罢,他又暗自后悔起来:这不合自己本意的话,这么讲岂不等于否定自己了吗?于是赶快补救地说:“但是,但是其实在文化内涵上要区分开树桩盆景与山水盆景,五十、六十年代己有这样的说法,从传统意义说的盆景是指山水盆景,将树桩盆景称盆栽或盆艺,到了七十年代未才逐渐归纳统称为树木盆景和山水盆景、水旱盆景。”说到盆景艺术文化史刘晓自愧不如,他眨眨眼盯着余老不语。见此,余老又找到了感觉似地滔滔不绝地阔论起来:“你看,这山水盆景是讲究诗情画意的视觉美感,是对自然景观的模拟,也就是类似的意思,它可能是曾经见过的或臆想的景观,创作求神似也,有如中国的山水画创作;而树桩盆景却有不同,首先是树桩盆景是对自然界中已有树木、树种的模仿,也就是仿效真的树形态,仅仅制成“微缩版”而己;你看这仿与似,仅一字之差,效果却大不同。树桩盆景是求形似,基本上是写实的技法,对树桩的欣赏往往是依靠对树桩写实的审美活动产生美感。制作盆中的树桩要具有自然界中树木的树相,也就是树的本色即树木的“物象”;同时也要溶入了创作人理想境界中有关树木、树林、森林的“心象”,就是体现人心中的树相,也就是人对树对树木的情感;树桩在盆钵中经过创作者个人经修剪、缚扎技艺造就成经典的艺术形象,这二者合一才是可以摆出供人们欣赏的树木盆景。盆钵中树桩呈现出大地上的树木,经自然造化,生成最美、最经典的一面,其拙干、劲枝、柔叶,无一不用求真写实的一面展现。这就是树木盆景不同于山水盆景原因,主要以物象而产生的视觉感受,用诗情画意的心智透过树桩表达一种感觉、感受。更像表达人内心最深处的那种对树木的感悟,一种禅意祟拜的情结体现,主要是精神的,而不是视觉的……”听得似懂非懂的刘晓生,怕落下一个字地竖起耳朵,听到这里他不禁插话道:“树桩与山水盆景基础理论同为中国的写意性艺术,同为散点透视原理,怎么如此看起来好像变成二个不同的东西了?”刘晓理直地咄咄直言。余老听罢,不屑地瞥了一眼刘晓,然后一字字极平和地说:“所以说,树桩盆景以写实为主,也就进一步讲,树桩应该是表现自然界中树木面貌的制作,讲究更多的是“物象”是制作技艺,;而山水盆景可以称是人意志的创作,强调“心象”即艺术成分更多些。”刘晓好像恍然大悟般地连连应答地:“噢、噢噢”了几声,随后一字一句地说:“照…您…这么…一说,那盆景一词要分成两个名称了,或者盆栽称谓还要还原树桩盆景了。”余老一听慌忙摆手说道:“非也,盆栽为我唐时的称谓,可以讲是中国盆景初级阶段,历史怎可倒退,应该,嗯……”余启明一时语塞找不到了下文。刘晓知趣地连忙说:“我还得想想,有点不明白。”俩人一路谈着这平日少有议论,甚至觉得有点弦外之音的话题。
七十四
余老对盆景称谓的演变的话题,涉及盆景艺术文化史方面确是学术权威了。他自大学毕业后分配园林出版社工作的第二年就开始了“*”运动,社里的员工也随着社会上的思潮而分成了似乎对立的两派队伍,对于新来的他自然无人顾及。也因此他成了那个特殊时期时尚的“逍遥派”人物,没人关注,没人理睬。上班只是读报喝茶加盘算下班买什么菜带回家,报纸虽说有五六种却只要看一份就等于全读了,新华社统一发稿,唯有革委会主任才能看到并看完还要收回的内部刊物《参考消息》,才会有不同的或更多的内容,也是那时期人们相互传递信息的源头。偶然散落出一张半张的旧《参考消息》,被“资格”不够的人看到如获珍稀物地一字不落地拜读。于是凡是先一分钟看到或听到的参考消息内容的人,往往以探到绝密重特大事件般的神秘样,在尚不知情者耳边神戚戚地绘声绘色一番,听者稍息后,也会另寻听者对象仍是煞有介事地重演一遍,这样的事当然轮不上刚来社里的大学生了。当然也有意外,一日余启明正百无聊赖地收拾旧报刊,从报中抖落出一份多日前的《参考消息》,他如获至宝地细细览了起来,其中一则消息一下吸引了他的眼球,标题:印度新德里举办亚太盆栽大会,仅百余字的消息报导,一下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这原来,世界上园艺活动如此的频繁,盆栽已经在这么多的国家流行,可为什么叫盆栽大会而不叫盆景大会呢?他不得而知。
自此一向“逍遥”的他再不逍遥,而是一头埋入出版社里落满尘埃的库存旧图书中,寻找出了各种版本有关盆景的书籍。日复一日地阅读,使他渐渐理顺了中国盆景发展历史的脉络,在当时可以看到的书中,他得知盆景在国外沿用了日本国的称谓为盆栽的原由。也得知在四、五十年代既使是在中国也曾有对树木盆景称之为盆栽的叫法,并且对有记载的中国盆景的文化历史、盆景各地方流派的艺术风格有了一定了解。这段不寻常时期的不寻常学习经历与机遇,令余启明获得得天独厚的成才条件和在学术研究方面意想不到的收获,甚至由此确定了他此后的人生之路。
因此在“*”结束,百废俱兴时那个年代,当以陶盆栽种有大姆指粗主干的树桩,再插上写有文字纸牌,在今日看来少有艺术特征的盆栽作品,出现在全国首届盆景展会上的那个时期。余启明在报上发表的一篇题为:“树木山石盆景之我见”的论文,确立了他在中国盆景界的地位。表面的先声夺人,实际上背后的十年资源占有鲜为人知的事实,曾令圈内人士诧异,探究这名不见经传的新面孔是何许人也?他此后一发不可收地撰写了大量有关盆景艺术文化论文及专著,书刊的出版、发行,令业内人士刮目相看这后生,随之协会会员、理事、常务理事、副会长、高级顾问的头衔,相续飞来扣在他的头上,成就确立了他的盆景权威专家地位与圈内圈外的社会影响力。
权威专家的思考与结论,令盆景称谓混淆现象得以清晰,为区别广义的盆栽一词,也就是防止盆树或盆植称谓的含义不准,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未,盆景业内逐渐统一地将主体为树木或山石的盆景,分别称为树木盆景、山石盆景和山水盆景,艺术的形式与称谓沿用至今。竞管有因称谓概念的狭义与广义而带来不同声音,但仍在沿用着,原因是没有出现能够替代的文字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