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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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血-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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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我只是想做得更好。”我哭诉道。
  “安静!”
  我把脸面向墙壁坐着,干涩的眼睛充满了苦痛。我宁愿牺牲自己的生命来缓解母亲的痛苦。她又开始大声祷告,仿佛她源源不断的话语能冲走我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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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血 4(1)
我受罚的那个月就像沙漠一样了无边际。我的一天从清理夜香开始——让我感到恶心得发慌的开始。接着,戈迪亚在咨询过厨子和阿里阿什加之后,把没人想做的事都分配给了我。我要冲洗油腻的厨房地板,切黏滑的肾脏,在盆里踩洗污秽的衣服,拧干它们直到手臂疼痛地抗议。即便是下午午休时间,戈迪亚仍然分配了任务给我。我的双手变得像羊角一样粗糙。每天晚上,我疲惫、虚弱地倒在床上。我痛苦地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也觉得自己所受的惩罚太过严厉,而戈迪亚却很享受对我的颐指气使。
  一天早上,当我的苦力月就要结束的时候,一个仆人遵照戈斯塔罕的吩咐把我和母亲叫到客厅。走过院子时,我的双腿在颤抖,因为我知道他们是要告诉我们,我们已经不受欢迎了。在大殿里,我很惊讶地看到戈斯塔罕坐在地毯顶端的尊位,戈迪亚坐在他的右侧。他招呼母亲坐在他左边的垫子上。我则独自坐在地毯的另一端,面对着他们。
  “你好吗,哈努姆?”戈迪亚问母亲,用的是对已婚女人的尊称。“身体好吗?”她突如其来的客气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咳……是的,”母亲说,模仿戈迪亚的礼貌语调。“我很好,谢谢。”
  “你呢,我的小宝贝?”戈迪亚继续问。“你好吗?”
  我回答很好。这突然的亲昵使我不寒而栗。我看着戈斯塔罕,想要弄明白这次会面的意图。虽然戈斯塔罕本可以一动不动地盘腿坐上几小时,背挺得像织布机一样直,但是,现在他总在转移自己的身体重量,调整双脚的姿势。
  咖啡端来的时候,戈迪亚夸张地向仆人示意先给我们,并且还端来了椰枣。我们喝着咖啡时,房间令人尴尬地安静下来。
  “哈努姆,”戈斯塔罕最终打破沉默对母亲说,“我有责任告诉您,我今天早上收到一封费雷东寄来的信,就是几个月前向我们定做了一块地毯的贩马商人。”
  母亲很惊讶,因为这个名字她只听过一次——在我告诉她我是如何帮忙设计宝石图案时。我又做错了什么?我纳闷道。是不是我的设计惹怒了他?
  “从他看到织布机上的地毯时所说的话来看,费雷东显然对地毯很满意,”戈斯塔罕说。“但是,他写的这封信几乎没有提到这一点,实际上,一点儿都没有提到。”
  我的手颤抖得十分厉害,于是,我把咖啡放下,害怕会把咖啡洒在丝毯上,留下一大块永远洗不掉的棕色污渍。
  “像他这样富有的男人所想要的还有一样东西,”戈斯塔罕继续说,“就是您的女儿。”他以直接明了、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着,仿佛是在商议地毯的价格一般。
  母亲把手放在脸上。“除了安拉,再没有神,”她说。在感到惊讶时,她总是这么说。
  戈斯塔罕用双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头巾,仿佛无法承受它的重量。我十分了解他,所以能看出他的烦躁不安。但是为什么?还有什么比腰缠万贯的男人的求婚更荣幸?
  戈迪亚突然插话,无法掩饰她的激动。“他希望娶你的女儿为妻。”她屏住呼吸说。
  戈斯塔罕给了戈迪亚一个警告的眼神,但母亲并没有看到。母亲跳起来,面前的咖啡杯摇摇晃晃,几乎洒出来。“终于!”她大叫,双手伸向天空。“上天终于赐我唯一的孩子如此良缘!在忍受了这么多之后,我们变幻无常的命运终于要结束了!赞颂穆罕默德!赞颂阿里!”
  母亲这些脱口而出的话把戈迪亚逗乐了,但是她的回答却十分友好。“我母亲一定很了解您的感受,”她说。“很少女人能有这样的好运。这样的好运就像春雨一样受欢迎。”
  “我的女儿,我心灵的春天,”母亲向我张开双臂,大声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为我们这个穷困的家庭带来了奇迹。你的眼睛如此炯炯有神。”
  我的心也因希望而膨胀起来。成为一个富人的妻子,我就会像村子里那些女人曾经揶揄的那样,变成一个丰满、富态的女人。在彗星降临的这一年里,真的可能有这样的好运吗?
  

花之血 4(2)
母亲平静下来之后,开始觉得疑惑。“费雷东怎么知道他会喜欢我的女儿?”她问。“一出门,她就从头到脚地裹着!”
  我保持沉默;我最不想让他们知道的就是我曾经在陌生人面前展露了自己的容颜。
  “我知道赫玛曾经在澡堂里大声赞扬了你,”戈迪亚对我说。“费雷东的一个女仆正巧在那儿,她告诉了他你有多迷人。”
  我欣慰地吸了口气。他在找到一个正当理由之后才来提亲。我脸红了,思索着他的女仆是否描述了我不穿衣服时的模样。
  母亲以为我的沉默是因为谦虚。“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她问戈迪亚。“越快越好,我想。”
  “我同意,”戈迪亚说,“虽然我不相信他会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您女儿和费雷东会在毛拉的见证下把一切合法化,仅此而已。
  我没有见过富人举办的婚礼,但在家乡,婚礼至少要庆祝三天。然而,戈迪亚所描述的婚礼就像签订合同一般。
  “我不理解。”母亲迷惑地说。
  “我手上的这份求婚帖,”戈斯塔罕一边说,一边给我们看了看那封字体典雅的信,“并不是一份终身婚姻合同,而是三个月的临时婚姻。”
  我听到了“临时婚姻”这个词,但是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时间很短。
  “临时婚姻?”母亲问,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我知道去库姆的朝圣者会签一份一小时或者一夜的临时婚姻——但那只是享乐。你想我女儿这样嫁出去?”
  戈迪亚肯定看出了我们脸上的沮丧。“虽然这不是永久的婚姻,”她说,“但是依照神意,地球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重要的是,它会给你带来其他任何事都无法给予的经济利益。”
  母亲的商业本能十分敏锐。她直起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的神情就和那天与后宫女眷们讨价还价时一样。
  “多少?”她问,声音如钢一般坚决。
  戈斯塔罕展开信,大声读出那个数字——与费雷东定做的地毯价格相同。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大笔钱,但却不足以买下我们的自由。
  母亲咂了咂舌头说:“不够。一旦我女儿不再是黄花闺女,还有谁会要她?她应该嫁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戈斯塔罕看起来正要表示同意,但戈迪亚打断了他。“你是说你宁愿把她嫁给一个毛毛躁躁、浑身是面粉的面包师的儿子,也不愿意把她嫁给一个有钱人?”她问。“别忘了临时婚姻是可以续签的。如果费雷东很满意你的女儿,他也许会长期维持这个婚姻。每次续签,他都会支付这么多钱。他也许还会送她珠宝甚至房子。如果她幸运又聪明,这个联姻会给你们带来财富。”
  戈斯塔罕又在垫子上动了动,似乎并不觉得如此乐观。“我们别忘了这也可能很快结束,”他说。“唯一的能保证期只是三个月。除此之外,一切系于他的决定。”
  戈迪亚用一种甜蜜的声调对母亲说着话,使她丈夫的话看起来微不足道。“费雷东怎么可能不喜欢像您女儿这么好的女孩呢?像她这样的月亮整晚都会照耀着他,每天晚上!”
  “是的,她会,”母亲说。“但是他如果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正式婚约呢?”
  “他不能,”戈迪亚说。“他的元配死了,和他女儿一样得了霍乱,但是他女儿活下来了。作为一个有钱人的儿子,他必须娶一个出身高贵的女人,为他哺育后代。”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农村姑娘配不上。
  “赫玛已经在为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年轻姑娘,”戈迪亚说。“但是我想费雷东一定很需要一个女伴,虽然他还在吊唁他的妻子。这片土地上的女人都任他挑选——但是他选中了你的女儿。”
  我猛然间感到一阵兴奋。他不仅注意到我,而且还向我提亲——我,一个让自己的手指在织地毯和洗洗刷刷中长满了茧的农村姑娘!
  “一定是那块叮当宝石地毯让他爱上了你,”戈迪亚对我说,仿佛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在这么多女人中,他只注意到你。这比你的愿望好得多——引起一个有钱男人的注意!”
  

花之血 4(3)
“是的。”我脸红地说。
  “真的,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戈迪亚说。“你生的孩子都是合法子孙,都会被他抚养。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不会让孩子的母亲饿着。想象一下,如果你一直让他开心、满意又会如何?”
  戈斯塔罕举起双手,仿佛要阻挡戈迪亚倾泻而出的话。“记住,哈努姆,”他对母亲说,“虽然孩子是合法的,但是他们不可能和正室妻子的孩子拥有同样的地位。”
  戈迪亚做了一个砍的手势,仿佛要推开他说的话。“只有真主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她说。“这并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戈斯塔罕看着母亲。“哈努姆,您最好仔细想想。您无法预测他会离开还是留下,也不知道将来您和您的女儿会锦衣玉食还是流落街头。即使您女儿为他生下孩子,她也没有继承权——一点儿都没有。”
  戈迪亚恼怒地叹了口气。“嫁给一个面包师也可能会有旦夕祸福,”她说。“也许突然有一天,他就生病死了。国王有可能会控告他的面包短斤少两,然后把他扔进烤炉里烤了。他有可能从骡子上摔下来,把脑袋摔开了花。”
  “当然,”戈斯塔罕回答说。“但是那时,她可以合法地依靠他的家人——她丈夫的父母,兄弟和堂表亲戚。她不会在仅仅三个月后就孤苦伶仃一个人,独自伤心。”
  “伤心?”我问。
  “其实,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戈迪亚说。“临时婚姻是合法婚姻。”
  “合法,是的,但有些人却把它想得十分低贱,”戈斯塔罕又说。我脸红得发烫了一会儿,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戈斯塔罕转向母亲,“如果他能正式求婚,我会毫不犹豫地劝您接受,”他说。
  “虽然如此,”戈迪亚很快接过话茬,“但这仍然值得庆祝。接受这个提亲,把它当作另一项收入来源是最好不过了,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如此不稳定。”
  “不稳定?”母亲说,看了看这个布置得井井有条的房间。随着她的视线,我看到一大束红玫瑰和黄玫瑰,成堆的糖,装着沉重的甜瓜和黄瓜的果盘,和一碗碗阿月浑子果。
  “我丈夫在皇家地毯作坊的薪水几乎入不敷出,”戈迪亚说。“国王允许他在业余时间做自己的生意,所以我们才能舒适地生活。但是,这些收入是随风起伏的。经济出现困难的家庭,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块新丝毯了。”
  她转向戈斯塔罕。“即使皇室也不是可信任的赞助人,不是吗?我记得前国王在退位时,解雇了几百个细密画画匠,镀金匠,书法匠和书本装订工人。这样的灾难可能还会发生。”
  有一会儿,戈斯塔罕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阿巴斯国王和他的祖父一点儿都不一样。他没有理由关闭这个利润丰厚的皇家地毯作坊。”
  “即便如此,”戈迪亚不耐烦地说,“谁能预测将来会发生什么?当然,一对必须靠自己的母女必须对未来的经济状况小心谨慎。”
  母亲被这些话震回,仿佛被沙漠中怒号的狂风猛击了一下。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了——我们可能要重新依靠自己,挣扎地生活着,就像父亲去世后的那几个月一样。
  “费雷东和他的亲戚在伊斯法罕乃至全国各地有几十栋房子,”戈迪亚继续说。“他们买下的每栋房子,在沙漠里扎的每座帐篷都需要地毯——上好的地毯。这样的家庭用的是丝绸,而不是羊毛。”
  她转向我:“想想这个联姻会给我们家带来多少好处?”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我们家”,包括母亲和我的“我们家”。虽然临时婚姻的钱是给我们的,但是我开始明白戈迪亚如此尽力撮合这桩婚事是有她自己的小算盘的。
  “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来补贴我们的家用,”我回答。
  “我也愿意,”母亲也说。“他有没有说会为我女儿提供房子?”
  “他没有提到,”戈迪亚说。“但是如果您女儿让他满意又温柔顺从,也许会有的。”
  

花之血 4(4)
母亲叹了口气:“这并不是我刚才所想的求婚。”
  “我明白,”戈迪亚安慰地说。“您当然希望女儿能拥有最好的。但对没有嫁妆的年轻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呢?”
  母亲皱起眉头。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无助。“我过几天给您答复。”她最后说。
  “不要让他等太久。”戈迪亚回答。
  “还有,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戈斯塔罕补充道。“我们不想声张,即便您女儿真的嫁给费雷东。”
  “为什么?”我问。
  戈迪亚看向别处。“这很合法,”她回答,接着便是一阵很长的,让人不自在的沉默。戈斯塔罕只是清了清喉咙,没有说什么。母亲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们这样的家庭不会四处张扬这样的事情。”他最终说。
  我还有一个令我刺痛的担忧。“那我的学习怎么办?”我问。“戈斯塔罕还在教我做地毯呢。”
  那天早上,戈斯塔罕第一次露出满意的神情,仿佛我真的是他心里的孩子。
  “不管你母亲对这门婚事如何决定,我都会继续教你,只要你愿意学。”他说。
  仿佛有一道光从他的心里照射到我的心上。“我想继续学,”我说。“如果我必须住在很远的地方怎么办?”
  “费雷东没有给提供你房子,所以你仍然要住在这儿。”戈迪亚说。
  “他不会要求她避开陌生人的目光吗?”母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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