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坡路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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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坡路的男人-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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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芙琳把织衣针扔在地上,走出了房间。
  “伊芙琳生气了,我很高兴。”汤普森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我知道怎么让她开心!”
  “查理,过来!”奶奶叫我,我走过去。她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从现在起,我的家人就跟你划清界线了,我不想看到你和查理在这儿说话,也不想看到你凑到伊芙琳跟前。”
  “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查理?”汤普森问道,“你还是我的朋友吗?”
  我冲他眨了下眼睛,奶奶没看到。他觉得很好,便疯子般地笑起来,“好极了,好极了!查理真机灵!肯定能当个外交官!”
  “你这个疯子披头士 ,到底怎么回事?”奶奶气得受不了了,“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汤普森大笑着,“真有意思!我是个‘披头士’!”
  奶奶把电话紧紧贴到嘴上,“不行,过不去了,你们得到这儿来干活。”
  她表情严肃地听着电话,看到我往冰箱那儿张望,她挥手让我出去。我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静静站在走廊上。
  “这条电话线上不只一个电话,得记住。”她说道。
  停了停,她听着。
  “好!”说完她挂了电话。
  呆在玉米地里,即便几个钟头,也总是很开心。我藏在里面,就算直起身,快长成的茎杆也比我高出一英尺还多。玉米地是个好地方,天气最热的时候,里面也算凉快,总有阴凉的地方。干干的叶子在头上,沙沙拉拉,嘎嘎作响。
  没人想到在这儿来找我。要是他们来找我,就算喊破嗓子,我也只会坐在那里,看他们喊得越来越难看的样子,会感到心满意足的。站起来,我可以够一个玉米棒吃。我喜欢生玉米,刚刚长出的玉米芽纤小细嫩,鲜美多汁。我边嚼边笑,边笑边嚼,还会想,我怎么就没倒地死掉呢?
  玉米地是我的藏身处,庇护所,是我的圣地。他们看不到、也找不到我。虽然我不想让他们管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想关注周围的事。
  我看到汤普森从菜园的一头偷豆子吃。他像个原始人,生活在茹毛饮血的年代。奶奶不给他吃的,他饿急了就只得去偷,从碗柜里翻,从冰箱里找,从菜园里挖。
  看他只穿背心裤头的样子,还真有点心酸。嶙峋的瘦骨四下凸出,像要刺穿身体一样。扁平干瘪的前胸,两个*像两枚硬币,凹下处点缀着一撮胸毛。一双长腿特别不牢靠,骨肉暴起,筋腱毕露。
  我们听到了卡车声。卡车摇摇晃晃开到近前,卷起一片烟尘。汤普森转过身,手搭凉棚望过去。他不怎么感兴趣。他对本地人的事情不怎么好奇。
  卡车停了下来,车里出来一个人,站在脚踏板上,四下张望,明显是在找什么。此人脸上蒙着一块手帕,蓝色带白色圆点,跟西部片里的匪徒一模一样。。 最好的txt下载网

看客(15)
他看到了园子里面*身子的汤普森,汤普森也傻傻地看着他,嘴里还嚼着豆子。土匪模样的人钻回车里,跟司机说了些什么,指了指。司机也钻出来,站在脚踏板上,越过车头看看汤普森。他也在嘴上蒙了一个手帕,是红色的。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冲着汤普森快步过来,步子很大,来意不善。
  “喂?”汤普森问道。
  他话音刚起,两个人便跑起来。脸上蒙红手帕的,还顺手从田边捡了把锄头。
  “你们想干什么?”汤普森的声音提高不少。
  蒙蓝手帕的先跑到。他伸出长臂,脏手抓住汤普森的头发,直拽向地面。脚上的工作靴踢向他的肚子。
  “好啊,他妈的混蛋,连个他妈的话都听不懂?”说话间,几记老拳打到汤普森的脸上。汤普森踉跄地跌倒了,“他妈的昏了?”蓝手帕平静地说。
  “伊芙琳!”汤普森对着房子喊,“天啊!伊芙琳!”
  我趴在玉米地里,浑身发抖。我觉得他们会打死他。
  “闭嘴!”拿锄头的说道。他看了一眼锄头刃,想了想,把手在掌中转了转,用钝的一头敲在汤普森头上。“你他妈的闭嘴!”他说道。
  “伊芙琳!伊芙琳!上帝啊!”汤普森大叫着,“有人要杀我!看在上帝面上,救命!”他半边脸上已经都是血了。
  “我让你闭嘴,混蛋!”红手帕说道,又在他肚子上踢了几脚。汤普森在地上卷曲着身子,呻吟着。
  “现在明白了,混蛋!”拿锄头的说道,“你他妈的给好人找麻烦,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救命啊!”汤普森冲着房子大叫着。
  “没人能帮你!”蓝手帕说道,“你得靠自己,混蛋!”
  “你们这些混蛋!”汤普森说道,冲着他们无力地吐着口水。
  为这,他又挨了几下锄头把。最后一下打在肩胛骨上,咔嚓响了一声。
  “差不多了!”红手帕说道,抓住了锄头把,“行了!”
  两个人笑起来,得意地向卡车走去,不急不忙。汤普森躺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满是眼泪和血。
  红手帕回头看看,冲着汤普森摇了摇屁股,像是嘲弄他不中用的样子。“值不值,老虎?想玩女人就得付出代价,懂吗?”
  说完这话,他们接着往前走。经过我这边的时候,他们摘下了口罩,放进兜里。汤普森看不到他们,他还在身后躺着。我能看到。一点不奇怪,是奥根登兄弟。
  带着尖利的挂档声,卡车开走了。我从藏身处跑出来,奔向汤普森。他跪在地上,想用手指止住伤口的血。他在哭。这也是我头一次看到男人会哭。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两个混蛋打断了我的肋骨,”他短促地呼吸着,“他们不会打穿了我的肺吧。”
  “能走路吗?”我问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指使的。”他小心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你看到他们了!你从玉米地那里看到他们的脸了!我们要抓住这些混蛋。”
  他微靠在我身上,向房子走去。前门紧锁。我们敲敲门,没人应声。“让我进去!你这个老混蛋!”汤普森骂道。
  “伊芙琳,把该死的门开开!”一片沉默。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他们都死了一样。我吓坏了。
  他开始踢门。一块门板翘了起来。“开门!让我进去!你这个老混蛋,不然我宰了你!”
  没有动静。
  “你最好走吧。”我有点紧张地说。我不太喜欢这样。“那些家伙可能还会回来,会杀了你。”
  “伊芙琳!”他吼起来,“伊芙琳!” 。 想看书来

看客(16)
他喊了足足五分钟,连砸门带踹门,连乞求带威胁。后来,他又累又痛,满身大汗地走下台阶,筋疲力尽地抽泣起来。“你看到他们了,”他说道,“我们得让他们去死。”
  他坐在汽车坐垫上的时候,*的身体缩了一下。
  “我会回来的!”他发动汽车,“没完呢。”
  奶奶确定他已经走了,才打开前门放我进去。我看到她点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能不能离他远点?”她生气地说道。
  “你不必非要这样,”我说道,“他受伤了,你该让他进来。”
  “我早该一个星期前就毒死他!不许说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们有时候烦死了。”我说道。
  “小孩子不会烦,大人才会。小孩子只是说说而已,你不要以为我会管你烦不烦,一点儿都不会。”
  “伊芙琳阿姨去哪儿了?”
  “伊芙琳现在很好。”
  “她怎么不来开门?”
  “她已经醒悟了,已经知道错了。事情解决了,一切恢复正常。”她说道。
  那天晚上,汤普森缩在警车后排座上,样子很蠢。太阳落山,气温骤降,他却只穿着背心裤头,冻得直哆嗦。为了减轻肋骨的疼痛,他弓着背,两手放在双膝间,浑身发抖。
  奶奶和警官在车旁静静地说着。时不时,汤普森会探出头来说点什么。从对汤普森说话的表情可以看出,警官并不怎么把他当回事。汤普森也总会给人这样的感觉。有几次说着说着,警官会向我这边看一眼。
  我挪近了一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他发疯了,”奶奶说道,“我不认识那两个人。要是你问我,我觉得可能跟毒品有关。我女儿说这家伙吸毒。他像是个披头士。”
  “上帝!”汤普森缩紧膝盖,像要把自己变成一件不引人注意的行李箱,“这女人在胡扯!”
  “一个一个地说,布拉德利夫人。”警官说道。
  “我女儿已经跟他完了,”她说,“他打她,你知道吗?我想让他离开我家。”
  “我要和伊芙琳谈谈!”汤普森说道,看起来一脸惊恐失措的样子。“只要这女人希望,我马上就和伊芙琳离开这里,但我得先跟伊芙琳谈谈。”
  “我女儿不想见到你,先生。她和你已经结束了。”奶奶挪挪身子,转向警官,“他打她,把她打得浑身是伤,你能想得到吗?”
  “那孩子知道,”汤普森绝望了,“他看到他们了。我得跟你说多少遍?”他冲我说道,“查理,你都看到了吧?”
  “查理?”奶奶还不知道我都看到了。
  我一动没动。
  “过来,孩子。”警官说道。
  我慢慢走近他们。
  “你看到那些人的脸了吗?”警官把手放到我肩上,“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是这周围的人吗?”
  “他怎么会知道?”奶奶说道,“他又不常住在这里。”
  “他知道他们是谁,至少他看到了。”汤普森说,“我的小活佛一点都不会错过的!”他想逗我高兴,“你都看到了吧,查理?你还都记得吧?”
  我看看奶奶。奶奶一言不发,威严地等着。
  “嘿,不用看她找答案!”汤普森有点紧张,“不要怕她!你都记得吧?”
  他求我也没有用。他们的博弈我已经看得够多,已经明白谙熟其中的规则了。他曾经觉得自己是个赢家,现在,却在求我救他,想让我冒险,而我却是在奶奶的股掌之中。他忘了,我还只是个孩子。我得靠她。
  我知道,汤普森没有能力,不能保护我。上帝,我所记得的东西,他做梦也想不到。我记得他的嘴唇怎么样无声地蠕动,我记得他头冲天花板、脸上只有那种卑贱而急迫的表情,我记得他面对那个傻笑着的斜眼玩偶祈祷,我记得他挥舞着的胳膊打我的阿姨,我还记得他浑身是血、在地上挣扎的样子。
  他曾教给我,“三毒贪癫痴,致人入苦海,堕入人鬼畜牲道,不得超脱。”现在,没人能帮他,他却还想反击,还想伤害我们这些旁人,还想伤害像我和伊芙琳这样的弱者。
  我想到了斯坦利,那只公鸡,想到它在我紧扭的手下骨碎筋断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轻轻对警官说,“我什么人都没看见。”
  “清楚了!”奶奶胜利地说,“滚吧!”
  “你这个小混蛋!”他对我说,“你这个卑鄙的小混蛋!”
  是他不明事理。是他硬拉我进来,让我参与他们的把戏。我参加进来,不再当看客的时候,他却不高兴了。可问题是,我擅长玩这种游戏。眼下,他成了输家,反而不懂如何欣赏我了。
  突然,他指着楼上的窗户喊道,“伊芙琳!”,想从警车后座上逃出来。当然,他做不到。后座的车把手早都取下来了。只有他们让你出来,你才能出来。
  “真见鬼!”他喊起来,“让我出去!她在对我招手呢!她需要我!”
  我得承认,这么远的距离,很难看清楚有人没人。但是,即便笨蛋也该知道,她是在挥手道别了。
  张陟 译
  赵伐 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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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验完美(1)
体验完美
  “新来的?”护理员艾伯特没精打采地问道。他在海军干了20年,鼻梁骨折过两次,胳膊上纹着发绿的涡卷状刺青。他能展示的就这些,另加一笔退伍津贴,还有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今,很无奈,他成了医院的护理员。他到病床边停下,煞有介事地沙沙翻着写字板上的纸。“奥格尔先生?是你吗?”他的眼睛盯着写字板。
  “是的,没错。汤姆·奥格尔。”
  “午前是否告便?”艾伯特问道,笔悬在写字板上。
  “对不起,”奥格尔一脸茫然,不知该不该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没听懂。”
  “告便,”艾伯特用笔敲着金属表带,嗒嗒作响。“告便,告便!”他不耐烦了。
  “就是解大便。”莫里斯帮着解释道。他是旁边病床的,一堆松垮的皮肤包着一副骨架,身上插着透明的针管,像是被锚在狭窄的床上。细一打量,奥格尔估摸他体重不过百磅。莫里斯看着奥格尔,两只饿死鬼般硕大的眼珠在他皱瘪的脸上放着光。假牙从萎缩的牙床松开,裂出道道缝隙。“他的意思是大便是否通畅。”莫里斯重复了一遍,不协调地挥了挥他嶙峋的手,那指甲又黄又尖,像鸡爪。“他在问你今天上午拉屎了没有。”
  “没有。”奥格尔说道,转身面对艾伯特“没大便过。”
  艾伯特在纸上打了个标记,出去了。
  “我讨厌这狗日的。”莫里斯压低嗓门,像演员在低声旁白,隔壁病房也能听见。“很粗,一点都不体贴人。看看那狗杂种是怎么插导尿管的,你会觉得他是在把肉温计扎进烤牛肉里。天哪!”他想了一会儿,接着说,“不过,另一个,叫大卫的,这人倒不错。”他顿了顿,“是个犹太人。”
  “哦?”奥格尔应了一声。
  “想不到,”莫里斯说,“一个犹太人在医院里连个医生都混不上。”
  大卫是个护理员,给人端尿盆的。但他肚里颇有些墨水。脑子里装满了各种方程式,成段的海涅和勃朗宁的诗句,雄辩的语言,甚至昨天棒球比赛的总得分统计表。也许是因为脑子里成天信息爆炸,他要么失手把尿样摔碎,要么把尿盆弄翻,总是在病床之间蹒跚而行。
  如果说他那双手不适合操作尿样瓶和尿盆,他个人的不幸和忧郁却让他在接触肉体时动作温柔。大卫是战后欧洲难民,前后去过8个国家避难。最后,这是奥格尔后来才知道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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