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漠聊轻揉着他柔软顺直的墨色长发,眼底轻易泄露出几丝深情。
久久凝视着眼前这张如孩童般的睡颜,良久才喃喃低语:“破军和贪狼么?”
也许只是觉得身边很安全,才能如此放心入眠。
只是那时的我不懂才会错过很多遍。
很多年以后,很多他们相隔天涯而无法忘却的日子里。
关情月时常回想起这一夜,温润的月光,温柔的人。
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那种感觉叫做幸福。
一生难求。
作者有话要说:
☆、六章
国都陵安,甚是繁华。
关情月离开隐山本就打算直奔陵安而来,虽然路上出了一些小岔子,但总的来说,没有偏离预定的目的地。
习惯了幽静的山涧,习惯总和那邋遢的老头相处,习惯一个人喂喂小西,霎时身处闹市,还是会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等到回过神时,关情月对这座城池却是失望的,因为热闹的太普通,几乎历代的盛世王朝都是这般的情境。
街边各式的摊贩,林立的商铺酒楼,来来往往络绎的百姓,或穿着普通,或衣着华贵。
“情月,不如为兄请你去鹤江楼吃一顿吧。”谢漠聊似乎很喜欢这里,也很熟悉这里。
“鹤江楼?”
“嗯,鹤江楼是陵安第一的酒楼,那里的厨子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连金銮殿上的那位都时常光顾那里。”
关情月不免疑惑,“既然喜欢吃那大厨做的菜,为什么皇帝不把他留在宫中呢?难道是与民同乐?”
谢漠聊摇摇头,“这皇帝的心思恐怕连他自己都猜不透。”
“但是辰时去吃正餐真的不要紧吗?”关情月抽了抽嘴角。
“快巳时了。”谢漠聊一本正经。
这才奇怪好不好!关情月吐槽。但想归想,殊知,若说这天底下有一样东西无论老少男女什么物种皆对它毫无抵抗力,恐怕要非美食莫属。关情月也不例外。
“情月知道这鹤江楼的招牌菜,也就是皇帝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吗?”谢漠聊神秘兮兮。
“少卖关子。”关情月没好气。
“小葱拌豆腐。”谢漠聊立马道。
“……”关情月额上青筋一闪。
看到关情月脸色不善,谢漠聊赶紧说:“真的,我没骗你,大街小巷都知道。”
“那你是说我见识鄙陋了?”关情月依旧面无表情。
“哪是啊,情月远道而来不知道是应该的。”谢漠聊擦汗。
“你不是不知道我从哪来吗?”关情月施然道。
呃?祸从口出啊!“那情月你家落何处?”谢漠聊小心翼翼。
“浙北。”毫无情绪。
“浙北啊,那可是好地方啊,听说那边的风景特别好。那里有座隐山,上头住着很多奇珍异兽……唉,别,情月,你这么瞪着我做什么?我这次说的可都是实话。我……”
“我住在隐山上。”关情月平静的打断。
‘我们可以结伴去看看,你不是喜欢吗?’就这样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好死不死。
“前面那个路口往哪走?”但关情月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似乎还很开心。
“往南。”这该不是要分道扬镳?谢漠聊一时有点吃不准。
这样想着,却只见走在前面的关情月到处张望着街道两边的商铺,也没有甩了他的意思,谢漠聊有点头疼。
到路口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停住了。
莫不是在等自己?谢漠聊心中一阵欣喜,“情月……”
“南在哪边?”
看着关情月一脸的认真,谢漠聊几乎要以为错乱的是自己。
“哈哈,看你吃瘪的样子真有趣。”再看关情月眼里满满都是促狭,分明就是戏耍于他。
谢漠聊真的错乱了。
然后,谢漠聊就又眼睁睁的看着关情月的悠哉悠哉的往北面拐了过去。
等到谢漠聊满脸黑线的拉回‘误入歧途’的关情月,两人到达鹤江楼的时候,酒楼已有不少的客人。
鹤江楼颇具规模,从外形上看,竟真似展翅欲飞的仙鹤,楼分三层,三楼上有镂着精致花纹的栏杆,应是雅座,上好的檀木还散发着丝丝檀香。楼里挂有不少字画,虽非名家手笔却也是俊逸挥洒,很有一番风味,再加上随处而设的文竹,到真像是文人的评论诗会。可见酒楼的东家颇有一些雅趣。
“两位客官,雅座还是一般座位啊?”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
“雅座。”谢漠聊毫不犹豫的答道。
“好嘞!客官这边请!”小二引着两人上楼。
关情月斜了谢漠聊一眼——你有钱?
谢漠聊讨好的笑——这不情月你是救命恩人嘛。
三楼比之其他两楼更加淡雅,还带有些许异域风情。
安置的花瓶是景和年间的,却是十分精巧华美,墙上的画有梅兰竹菊,有高山流水,更多了沙漠戈壁和极北雪山,画工也更胜一筹。每个雅间都用上等的丝绸屏风隔开,屏风一角还挂有一剑,长蛇缠绕剑身,确有几番龙腾神威的气势,剑柄流砂打磨,粗糙不失气魄。不用看也知道,这必定是装饰的,就如同关某人身上的那把。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雅间,关情月选择了坐在对着楼梯的那个座位。
从三楼看楼下喧闹的街道,别有一番风味。
“客官,要吃什么?”
“小葱拌豆腐。”见关情月托着下颚,一脸‘我不知道’的神情,兀自望着车水马龙,谢漠聊就点起了菜。
“客官,您是说白玉翠盘吗?”小二问道。
关情月闻言,转过头瞥了眼谢漠聊。
谢漠聊赶紧给小二使眼色,小二何等机灵,立马接口:“噢,也就是小葱拌豆腐。您还需要什么?”
“情月喜欢吃什么?”谢漠聊不忘征求意见。
“都可以。”口气疏懒。
预料中的结果。“那么就龙凤呈祥、红掌安刺……”谢漠聊报了一大推菜名,多到关情月几乎以为那是鹤江楼全部的菜。
菜上来的很快,首先就是小葱拌豆腐,即所谓的白玉翠盘。其实关情月也比较喜欢前面那种直接的叫法,附庸风雅不适合用在吃的上。
豆腐光滑莹润,果真如白玉般,乍一眼还真能让人以为是玉石,但没有葱。
“尝尝吧。”谢漠聊轻轻舀起一块豆腐放到关情月碗中,温言道。
关情月咬了一口,入口即化,有点凉甜,随着淡淡的葱香一直沁入肺腑。
原来葱在豆腐里面,只是怎么放进去的呢?秀眉微蹙,关情月打量着碗里润泽的豆腐。
“是不是在想葱是怎么放进去的?很多人都想知道,可惜御厨大人不肯告知,恐怕只有皇帝才晓得其中奥秘了。”谢漠聊笑的温柔。
关情月忽然抬头,唇角残留着一点豆腐渣子,和他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朱唇因着豆腐的滋润更显红艳清亮,衬着泛着水光的漆黑瞳仁,很是迷人,谢漠聊眸光微颤。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伸手揩去了关情月嘴角的残留物。而关情月正怔怔的看着他。
谢漠聊淡然的移开目光,掩饰住了翻滚欲出的情‘欲。差一点,就想……吻他了。如果以前只是戏弄,那么,这次……
关情月垂下眼眸,表情有点漠然。此人分明就带着高居上位的英悍气势,却非说自己只是一名剑客,还甘愿被他使唤,百般讨好他,并且总是嬉皮笑脸若有若无的玩暧昧,说是一见钟情,关情月对自己现在的这张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说是日久生情,这才几天?说是报恩,自己根本不需要他这样。更何况,真的有这个恩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僵。
“哎呀,大漠啊,果然是你啊!”正当氛围需要调适时,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自楼梯处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七章
关情月看着来人渐渐走近,身材颀长,容貌清俊,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袖口绣有金丝花纹。
乍一看是翩翩公子,从刚才的声音判断是纨绔子弟,具体情况待定。只不过,大漠是什么
“大漠啊,这位公子是谁啊?该不是你小情人吧!嗯……哇!眼睛真漂亮,瞪人的时候都很好看啊!嗯,肯定是情人没错了,我刚才在楼下还看到你摸他呢,你看他的嘴,大漠你怎么能……哎哟,你干什么踢我?!”
在关情月爆发前,谢漠聊一脚踹翻了那男子。
“你说小爷我吧,还真不容易,你不叫我表哥也就罢了,竟然还踹我,我……”男子边爬起来边抱怨。
“行了,谢敏似,你怎么在这里?”谢漠聊毫不留情的打断。
“哇!我来陵安玩啊,今天上街想去瑞香馆来着,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对面还坐了个公子,你还当众轻薄人家,我就以为看错啦,谢大漠什么人啊,怎会众目睽睽之下……”
“你没事在大街上望什么天?”再一次打断。
“看纸鸢。”理直气壮的回答。
“……”
“瑞香馆是什么?”为了避免这个人再一次被踹,关情月适时插了一句。这个谢敏似话虽然多,还挺有趣。
“啊,你不知道吗?瑞香馆是这里最大的妓院和小倌馆。里面的头牌有两个,潇湘公子和寄夜姑娘。那两位啊…”谢敏似两眼发光,“可都媚到骨子里去了呢,而且他们都……呃?”感到谢漠聊不善的目光,谢敏似生生停住了。
“哎呀,可是他们谁的眼睛都没你漂亮呢,你叫什么啊?”谢敏似目光灼灼。
“关情月。”关情月淡淡一笑。
“哇塞,小月你笑起来真好看,真是白白便宜了大漠,要不,小月你跟了我吧!”谢敏似的眼睛闪啊闪。
“以你的性格不是应该叫小情吗?”谢漠聊抢话。
谢敏似翻了个白眼,“这不留给你嘛!不过如果小月肯从了我的话……哎哟!”不用问,也知道是谁人踹的。
关情月但笑不语。谢漠聊就纳闷了,怎么情月对我就这么凶呢?
“谢敏似,你怎么跑陵安来了?”谢漠聊问。
“来玩啊!大漠你怎么来了呢?是不是带小月月来幽会啊?”谢敏似促狭的斜着谢漠聊。
谢漠聊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家母给令堂的信,既然碰上了你,就直接交给你了。”
谢敏似撇撇嘴,“这次就我一个人来了,老爷子他们都没来,我还要在陵安玩很久呢,大漠你不怕我弄丢了信啊?”
“那是你的事。”谢漠聊淡淡道。
谢敏似瞪大眼睛,不满的开始抱怨:“大漠你真没人性啊,想你小时候,我还一直给你买糖葫芦吃啊。你就这么对你表哥……”
看到谢漠聊立马黑沉的脸,关情月直觉里头有猫腻,很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察觉他好奇的目光,谢漠聊守口如瓶,坚持不肯说出当日情景:
一天,小小漠聊正在自家院子里发呆。
小小敏似远远跑来:“小漠小漠,我给你买了好东西哦!”
说着,已跑到小小漠聊的身前,献宝似地拿出一串糖葫芦,“看糖葫芦哦,表哥特地给你买的呢!”
小小漠聊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开心的接过糖葫芦,“谢谢表哥!”
看着小小漠聊啃完了糖葫芦,小小敏似偷笑,“哎呀,小漠,表哥还没说完呢,你怎的就给啃了呢?表哥拿着糖葫芦走在路上过来给你的时候,天上忽然掉下来一颗鸟屎,正好掉在糖葫芦上了。”
小小漠聊闻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脸给憋得一阵青一阵白的。
看到他一脸想吐的表情,小小敏似赶紧追加了一句,“不过,没关系,表哥已经洗干净了。”
小小漠聊再也忍不住的吐了出来,直吐的小脸煞白煞白的。
“哈哈哈……”罪魁祸首还在旁边没心没肺的笑。
自此,谢漠聊再也没有碰过糖葫芦。
“谢敏似,既然你在,那我和情月这几天就住你们家别院。”谢漠聊淡定的扯开了话题,并且非常不客气的“下达命令”。
谢敏似无奈的翻白眼。
不愧是御赐世家,谢家别院的派头都能赶得上皇家别院了。
在仆人的指引下,千绕万绕,终于绕到了今晚的落脚处。
偌大的楼,关情月独独看到正中央的那块牌匾:客居苑。
“情月不妨先进自己的房间整理一下,稍候为兄会来找你。”关情月住左厢房,谢漠聊住右厢房,分别前,谢漠聊这样说道。
“嗯。”关情月点点头就踏进了自己的屋子。
令他惊奇的是,室内没有锦罗帐幔榻,没有紫檀琉璃案,没有紫金白玉炉,反而极其简单。
然而简单却不简陋。
几幅水墨画,几只画笔,几盆千年木,倒有几分文人风范。
这让关情月莫名想起鹤江楼的摆设,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于这种可能,关情月想到谢敏似其人,就否认了。
“情月!”正当关情月兀自打量这房间时,谢漠聊回来了。
“大哥,鹤江楼是谁家的产业?”关情月还是问了出来。
“谢家的。”谢漠聊笑笑,“谢敏似那小子看着胡搅蛮缠,倒还有几分真本事,这别院的房间和鹤江楼都是他一手布置的,其中也不乏有出自他手的作品。”
刚才想什么来着?酒楼的东家是个风流人物?疯癫又流氓。关情月默默的在心里总结。
“情月既然来了陵安城,就由我和敏似带着你到处转转吧。”谢漠聊邀请。
关情月点点头,他也想看看盛世时代国都的完整模样。
于是三人一行开始他们的行程。只是谢漠聊和关情月还不知道这番出行有多糟糕。
第一日。
三人路过一个捏糖人的铺子。
谢敏似上前想买一个,正好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同时到达。
而刚好捏糖人的糖料所剩无几,只够捏一个人的份。
于是,谢敏似就和那小孩子开始争论谁先到的问题。
捏糖人的老伯很尴尬,关谢两人齐齐望天。
第二日。
三人路遇一小乞丐。
谢敏似一时同情心泛滥,拿出一两银子就放到小乞丐的破碗里。
小乞丐连连磕头,感激道谢,却惊讶的发现给他钱的这个人没有走。不但没有走,还在数他破碗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