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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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挪移-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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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白素一直在说姚教授死了之后,精神学问,可以靠他生前的著作永远流传,所以可以说是精神不死。

这种说法并非我们创造,而是相当流行的一种理论。

然而这时候经姚女士这样一问,却发觉这种说法,几乎完全属于空话!

正如姚女士所问:就算熟读姚教授所有的著作,之后能够精通哪一国的语言文字?

根本不能!

要学会一国的语言文字,必须一个一个字去听去讲去写,然后逐渐累积,形成记忆,才能运用,至于是不是可以精通,很大程度还要依靠天份和努力的程度。

熟读语言学家的著作,并不等于可以学会语言。

所以姚女士的问题,完全可以成立。

白素看到我张大了口,回答不出,向我笑了笑,对姚女士道:「那当然,要精通任何语言文字,都要经过自我的刻苦学习过程。」

姚女士哼了一声:「那么甚么还叫做他的学问可以传下来?他去世之后,他一辈子甚至于不吃饭不睡觉,牺牲了正常的家庭生活,所学到的学问,也就从此消失,哪里还能够一直传下去!」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觉得姚女士虽然说话很冲,而且有些夹缠不清,情绪化至于极点,然而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姚教授去世,他一生所学,确然也随之而去了。

或许语言文字学家的例子比较特殊,如果是数学家,一生研究成果,都可以通过著作流传下来,只要通过研究他的著作,就可以接受他的学问。

很多科学,都可以照这种方式,达到不消失的目的。

然而语言文字学,思想家,文学家,音乐家…等等的一生成就,却完全无法照这种方式传下去。

莫札特英年早逝,虽然他的作品都留了下来,可是却绝对不会有第二个莫扎特出现!

莫札特死了,莫札特也就永远没有了。我和白素一时之间都难以搭腔,姚女士又是激动,又是伤心:「太没有道理了!苦苦一生,忽然之间,就甚么都没有了!」听她这样说,我和白素都很自然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不管是甚么人,不管这个人做过甚么伟大的事情和高深的学问,或者说得通俗一点,不管这个人挣下了多少财产,都会有「忽然之间甚么都没有了」的一天。这「忽然之间甚么都没有了」的一刻,就是死亡,没有人可以躲得过去。确然这种生命历程的必然,有时候确然今人觉得非常伤感,然而也只好无可奈,接受现实。如果不接受,结果恐怕就只有像姚女士那样——精神陷入紊乱状态。我们没有再说甚么,只是向她摊了摊手,姚女士里看我们,很有不屑的神情,我不去和她计较,因为我们如果能够解决生命历程终归于死亡这样的大问题,我们就是神,不是人了!

至于姚女士感叹死亡之后,不管生前的学问研究是经过了多么艰苦的过程才得到的,也就随之消失,这也是全然无可奈何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她如果因此而看不起我们,那也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不过这姚大湖也实在太过份,她在离去的时候,居然还发出了连声冷笑。

白素其好脾气,还是不失礼数,迭了出去。姚女士才跨出门口,忽然疾转回身来,白素要不是立刻站住,只怕就会和她相撞,就这样,她们两人也面对面,相距极近。

姚女士就这样近距离对白素道:「遗体虽然已经火化,可是也不等于完全没有线索了,我说过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找到这个人,就是线索。」

白素非常心平气和,道:「找人,并不是我们的专长,不妨去麻烦郭大侦探。」

我忍不住呵呵笑——这麻烦是小郭带来的,现在白素又把它还给小郭,十分有趣。

姚女士神情悻然哼了一声,不知道讲了一句甚么话,由于她一面说一面转过身去,所以听不很清楚,多半是「浪得虚名」之类的废话,听不清楚,也就罢了。

白素还是送她出去,等到白素回来,我很不高兴:「这位女士,可能和矿石打交道太久了,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人应对。」

白素却道:「你不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吗?」

我道:「有甚么道理h?」

白素道:「人死了之后,他的思想、精神有可能流传下来,可是他一生积聚的知识,却无可避免地化为乌有了。」

我觉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凡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当然没有甚么好讨论的,所以我没有说甚么。白素又道:「这等于做一件事情,做到最有成绩的时候,却又要从头开始一样。」

我想我明白白素为甚么会有这样的感叹。

她是想到了一直以来,所有在学问上有成就的人死亡之后,他们的学问就此消失,后来者虽然可以在他们的著作中得到启发,可是总是要重新从头学起。

这种情形,对于文明进展,全人类的进步,都不利之极。

我摊了摊手:「虽然情形不理想,可是人类还是不断在进步。」

白素叹了一口气:「太慢了!人类文明进展的速度太慢了。太慢的原因,就是因为有这种情形,这种情形是前进一万步,然后倒退九千九百九十九步,然后再从头开始。」

试想一想,如果人类文明进展过程之中,所有的知识都不会随?有知识的人死亡而消失,那么文明进展的速度,一定比现在要快得多!

我同意白素的想法,点了点头。

白素有很向往的神情,她道:「其他星球上的高级生物,相信一定克服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们的文明进展速度快,所以他们才远远比地球人进步!」

我笑道:「未必,或许他们文明进展的时间比较长,地球人号称有五千年文明,其中至少有四千九百年,是人为的黑暗野蛮时期,地球人自己扼杀了自己的文明进展速度,近一百年来,也还不到一半才没有了人为的障碍,可是还是有的地方,经历了比中古时代还要可怕的黑暗倒退,相信这种情形,不会在其他星球上出现。」

白素想了一想,苦笑:「这种空泛的问题,可以一直讨论下去,不如说些实在的——那个在姚教授生命最后几天和他在一起的人,竟然没有在姚教授丧礼上出现,是不是很不寻常?」

我承认这种现象确然有些不可解释,我道:「是有些古怪,不过很容易解决。」

白素扬了扬眉,我道:「只要去找姚董事长问一问,就可以知道为甚么了!」

想起姚董事长的那副德性,白素忍不住笑了笑,道:「这一点姚女士也明白,不过我看姚女士宁愿去找郭大侦探,也不敢去问她的父亲!」

当时我也哈哈一笑,只当白素是在说笑。却不料姚女士其的去找小郭,要小郭找人,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事情。

却说姚女士那次来了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而姚教授的丧礼完了之后,报上还陆续有有关的新闻报道,引人注意的是姚董事长以相当大的一笔资金,成立了一个基金,这个基金将会每年颁发巨额奖金给在语言文字学上有成就的人士,奖金就用姚教授的名字来命名。

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使我对姚董事长的印象略有改变。

第四部应该出现者没有出现

然后又有抛撒骨灰的仪式,很多人参加:报上有详细的报道和图片,一艘大游艇出海去,在骨灰撒向大海的时候,看到姚女士哀伤的脸,和姚董事长的悲切神情。

我看看报纸,忽然笑了起来,向白素道:「你来看,这不是小郭吗?」

白素道:「我已经看过了,确然是他。」

我笑:「他去轧这个闹猛做甚么,大侦探行事越来越神出鬼没了!」

白素没有立刻回应我的话,过了一会,她才道:「我想他是去等「那个人」,希望「那个人」会在这个场合出现。」

我用力一挥手:「要找「那个人」,不必转弯抹角,只要问姚董事长就行了。」

白素没有再说甚么,又过了一会,她问道:「有一个人:在丧礼中应该出现而没有出现,在撒骨灰的仪式中应该出现,也没有出现,你有没有注意到?」

我征了一征…白素的话十分无头无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老实说,我甚至于还没有弄懂她的这个问题。

我只好反问:「是甚么人应该出现而没有出现?」

白素先笑了笑:「我也是胡思乱想,可能一点意义都没有,只是觉得又增加了一项不寻常的事情而已。」

我向她深深作揖:「娘子请直说,不要打哑谜了。」

白素道:「根据小郭所得到有关姚董事长的家庭资料,姚董事长有一个儿子,也就是姚女士的弟弟。这位先生为甚么不参加他伯父的丧礼,而且姚女士也根本没有提起过他,这不是很奇怪吗?」

白素注意到了这一点,确然非常细心,可是我并不觉得怎么样,我摊了摊手:「或许他为人低调,或许他不喜欢参加,或许他和姐姐感情不好,或许……总共可以有八百多个原因!」

白素学?我:「或许是。」

从这之后,姚教授的名字就很少再在报上出现,很快的我们也把事情淡忘了。

一直到将近一个月之后,那天我和白素从外面回来,在门外就看到小郭的车子,进屋子之后,看到小郭一见到我们,就霍然起立,神情非常凝重。

我和小郭相识那么久,当然可以知道有严重的事情发生,我向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太紧张了,有事情可以慢慢说。

小郭吸了一口气,道:「事情有意料之外的发展!」

我又好气又好笑:「甚么事情啊?」

小郭连忙道:「就是姚女士说她伯父遗体的头…」

不等他说完,我就大喝一声,不让他再说下去。

小郭显得非常之不知所措,白素却道:「不要紧,他不想听,说给我听。」

我叫了起来:「嗨!这不是搞对抗吗?」

白素很心平气和,道:「你早已放弃,我却没有,一直在进行调查。」

我「哈哈」一笑:「查到了些甚么?」

白素微笑:「到现在为止,甚么也没有查到…」

我打断了她的话:「将来也不会查到甚么!有一句成语,叫作——」白素也打断了我的话:「叫「捕风捉影」是不是?这捕风和捉影,岂不是卫斯理先生的看家本领吗,是甚么时候开始有了改变的?」

小郭看看我和白素拌嘴,一声不出,白素牙尖嘴利,我几乎为之语塞,我吸了一口气:「捕风捉影,也得有风和影才是!」

白素道:「风和影有的是,只是你不愿意去捕捉而已!」

白素居然如此坚持,非常出于我的意料之外,当时我尽量令自己心平气和,迅速地将事情想了一遍。

确然,如白素所说是有些「风」和「影」……例如姚女士的那种古怪的感觉,例如「那个人」,例如姚董事长要亲自处理遗体,并且坚决不让任何人接近……等等都使人感觉十分古怪。

可是也仅止于感觉而已,要深究,就甚么也发现不了。这种情形就像是有一个物体,看上去非常平滑,摸上去也非常平滑,可是总在感觉上感到它并不平滑,在这样情形下,是相信视觉和触觉呢还是相信感觉?

根据我一贯的作风,我的答案应该是:既然有这样的感觉,就应该根据这样的感觉追究下去,因为感觉不会无缘无故产生,人甚至于在很多情形之下,会产生第六感觉,完全没有来由,却能够感觉到隐藏的事实。

然而这些事却有些不同,因为最主要的「姚教授遗体的人头不是他的头」这样的感觉,并不是由我的脑部产生,而是由姚女士提出来的,我当然没有理由把他人的感觉当成一回事去深究。

我想了这些之后,就回应白素的话:「有风有影,当然要捕捉,可是那风和影,总要是自己感觉到的,人家说有风有影,就去深究一番,人生不过百年,哪里忙得过来!」

白素很认真地道:「事情一开始,只是姚女士的感觉,可是那晚在殡仪馆,姚董事长的举止如此失常,使我感觉到他必然是心中有鬼,只有心里有事情不想人知道,才会这样。所以姚女士的感觉(。电子书),虽然表面上看来荒谬绝伦,反而变得不是绝对不能接受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继续道:「我并没有全力以赴,所以没有任何发现,小郭既然说事情有发展,我当然要听他说一说,至于阁下……」

我赶紧说:「小郭你就说罢!」

白素微笑,我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称我为「阁下」,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称,不如听小郭说话了。」

小郭嘻嘻笑,神情不怀好意,我没好气:「你发现了甚么?」

小郭特地前来,开口就说事情有了新的发展,照说对这个问题应该很容易回答才是,可是我问了,他却神情迟疑,像是很难开口叙述。

等了一会,他才道:「事情要从头说起,不然——不容易说得明白。」

我用很严厉的眼光瞪视看他,他显然有点心怯,迟迟疑疑地道:「其实我也没有甚么实际上的具体发现,只不过感到事情有一些新的进展,有一些很值得怀疑的现象——」

白素接看道:「这就一定要追查下去……这是卫斯理一贯行事方式。」

我笑看,轻轻拍了小郭的肩头几下,道:「好,那就请从头说起,只管慢慢说。」

小郭自然知道我这时候看来态度温和,实际上却不怀好意,一定会找他的岔子,所以态度战战兢兢,道:「那天姚女士又来找我……」

他才说了半句,我就挥手:「且慢!话说得清楚一些,「那天」究竟是哪一天?」

小郭噎了一下,说出了精确的日子来。

本来我这样问,是有些存心找岔,不过听了小郭所说的日子之后,我却哈哈一笑,向白素望去,白素也在微笑。

小郭当然不知道我们在笑甚么……我们感到好笑,是因为一算时间,姚女士又去找小郭的时候,正是她上次又来找我们的同一天,而且是在离开我们这里之后,就去找小郭的。

当时白素对姚女士说「要找人,应该找郭大侦探」,多少有些打趣的成份,谁知道姚女士当真立刻就去找小郭了。

小郭顿了一顿,见我没有再发问,他就继续说下去:「姚女士那次来,要委托我找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向白素望了一眼,白素点头承认:「她要找「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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