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走到窗边,特地支开窗子朝外看了看,确认没人,把窗关好才回到榻上。
“陈典衣被处死,玲珑可觉得意外?”
玲珑摇头道:“不觉意外,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又出在司衣房,咱们司衣房必定不能保全的。”
“是啊,事情闹得这么大,司衣房哪能保全。”拢香苦笑,知道是一回事,真的有人被处罚又是另一回事,陈氏拢香认识,那许多被罚入永巷的宫女太监也有她们也认得的,包括当初一同说笑的如兰和小红,想到这些人的命运,想到自己曾经与他们一起,想到现在他们的处境,拢香和玲珑都无法不动容。但是,动容又如何,她们谁也救不了,甚至连帮着说一句话都做不到。
拢香想到刘氏,虽然今天当着秦氏的面说陈氏咎由自取,但拢香却知道刘氏早与陈氏有不浅的交情,以她对刘氏的了解,看到秦氏被处死,她内心一定不会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拢香看着玲珑,道:“你想问什么,趁我现在乐意你问,晚了可拒不回答。”
玲珑咬了咬嘴唇,拿捏着到底要问什么,对于这件事她有自己的猜测,猜得准不准就不知道。
“我只想问姐姐,陈典衣是为谁死的,或是说,是替谁死的?”
火光下玲珑的眼睛显得尤为明亮,拢香又是惊又是欣慰,惊的是看不出她已经想到这一步,欣慰的是自己没有看走眼,玲珑的明白都是揣在心里的。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18 彩衣风波(下)
“你认为是为谁?”
玲珑并不说话,手指在拢香放下的杯子里沾了一点水,在案上写下一个“后”字。写完只看着拢香,拢香点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
拢香一味只问她,却不直接和她讲,玲珑知道拢香有意考她,便道:“我什么也没想,只是今天看司衣大人似有不快,按照姐姐先前与我说的,尚服大人和司衣大人这回是为皇后娘娘肃清宫帏,所以才作此猜测。”
“你倒仔细。你与我在配室呆过一阵子,衣服要做出来,光登记了样子是不行的,还要有相应的料子送到制衣房,绣房接手前也会询问娘娘们要的花色样式,若只是衣服的颜色不对,花纹样式不匹配,衣服没绣好就会被人瞧出端倪。”
拢香说得没错,司衣房制衣服总有那么些弯弯道道,不得宠的嫔妃不论,宫人们极会瞧人眼色,有封赏有家世的嫔妃,制衣总是会再三请示,这次被调换衣服的人当中,并非全是不得宠的,衣服要瞒着到送人面前才发现出问题基本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人能一手遮天,写错了服色样式就拿写错的料子补上,花色不对还能瞒着嫔妃和绣房让衣服就这么做出来。如今内廷有这样一手遮天能耐的,除了皇后,就只有那位得宠的贵妃了,皇后下令彻查,查的就是贵妃,本来看着十拿九稳,可瞧着今日的情形,皇后似乎并没按她所想讨到好处,也许还吃了亏,连带着尚服局也倒霉。
“司衣大人不许私下议论此事,是有她的道理的。我只告诉你,被调换的料子原不只贵妃娘娘那里有,且被换下来的料子,在一位婕妤那里被找到,不在贵妃娘娘那里。若是有人问起你,你一概说不知道,也别去和人家议论什么,像从前一样做好你的事情就行了,知道么?”
玲珑不太明白,拢香却坚持不愿多说。说天色晚了要熄灯休息。玲珑无法。晚上躺在榻上听外面的雨声,只觉一滴滴都似在耳边一样,翻来覆去。如果真是皇后在贵妃那里吃了亏,那跟着皇后的钱夫人还有刘氏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杞人忧天,皇后和贵妃之间的争斗关她什么事,尚服和刘司衣也不是她管得着的,看不懂就看不懂罢,她一个小宫女又能如何。这般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雨停了,天气更冷了,玲珑的袄子还没缝好不能穿,冷得她脖子一缩一缩的。
玲珑才明白拢香为什么要特别叮嘱她什么都别说,尚服局下令宫女太监不许谈论此事,但仍有好事者想要打听究竟,玲珑跟着拢香去传个话,趁着她在门外守着的功夫,就有两个小宫女跑来跟她打听,玲珑糊弄过去,感叹世上果然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越是不许说,人们的好奇心越重。她知道的也不多,和大家一样,只知道尚服局有位典衣,内廷有位婕妤因为这件事受了处罚,再多的,也只是自己的猜测。
关于中秋宴服的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但余波就像湖面上的涟漪越荡越远,逐渐扩撒。
因为错出在司衣房,玲珑渐渐听得一些背后议论刘氏无能对司衣房管理不善的声音,按玲珑的想法,贵妃知道这回尚服局帮皇后摆她一道,一定会恨尚服局,尤其记恨司衣房,司衣房在这件事上是两处都讨不到好的,但是她想错了。
没过多久,贵妃就借着制冬衣好这个理由,把司衣房上下都赏了一通,还大赞刘氏办事尽心,特地赏了刘氏一对白玉瓶,刘氏领着司衣房谢了恩,待来送东西的人一走,脸上的笑就不见了。
“司衣大人。”女官看着刘氏,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刘氏只是摆摆手,让人把贵妃的赏赐都抬进去。
果然事情很快传到钱夫人那里,钱夫人当即派人把刘氏叫过去。那晚拢香又是在刘氏处议事久久未归,玲珑终于缝好了她的袄子,咬断最后一处线头,穿在身上试了试,拢香回来了。
“哟,还不错。”拢香推门进来,看见玲珑穿着袄子转圈圈,凑过去,一会儿扯扯她下摆一会儿又扯扯袖子,“玲珑你个子高了不少。”
被人说长高当然高兴,玲珑上辈子穿过来时过了能长高的年龄,她小时候总不觉得长高是什么大事,等到大了意识到身高的重要性,想再长高已经无能为力了,总想如果还能回到小时候一定要把身高问题牢牢抓紧,什么能长高就吃什么,多跑多跳多运动,要在身高上做自己最大的努力。现在又是“小时候”,可惜作为一个小宫女吃什么她做不了主,但是她还是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多跳跳做些小运动,希望能把上辈子的遗憾稍作弥补。
试了一下玲珑就把袄子脱下来,伺候拢香卸妆休息,拢香和她说话的时候虽然脸上带笑,但玲珑注意到她眼下已经出现青乌,想必这段日子睡得不好。
“姐姐怎么又去了这么久,最近事情就那么多么,司衣大人总是要留姐姐谈事情,害得姐姐不能好好休息。”
拢香把头上的绢花摘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也发现自己最近脸色憔悴不少,“这是什么话,听起来倒像埋怨司衣大人似的。”
玲珑嘟了嘟嘴,惹得拢香回身去扯她脸,
“得司衣大人重用还不好?”
拢香拽得不疼,但是玲珑还是很给面子地嗷嗷叫了两声,笑道:“姐姐快住手!再重用也得注意身子,姐姐眼下都青了,什么都不比身子要紧。”
拢香瞧她样子可爱,越捏越来劲,还真不住手,又去扯他另一边脸,玲珑左闪右躲,拉扯间两人都坐不稳,滚到榻上。
“哈哈哈,玲珑你躲什么,让姐姐摸摸又不会少块肉。”
玲珑捂着脸颊道:“才不,姐姐那是扯,不叫摸。”说着扭身翻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拢香依旧笑个不停。
玩笑过后两人都极困倦,拢香干脆也不去里间,脱了衣服就和玲珑躺在外间的小榻上,两人睡在虽然挤些,但也暖和。
玲珑把头缩在被子里,闷声问道:“拢香姐姐,最近司衣大人总是把你叫去,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拢香明白玲珑有所担心,近来司衣房里的气氛与之前是大不相同了,那些闲言碎语是没法制止的,稍微敏感些的便已开始自危,连彩霞也跑来偷偷向她打探消息。
“能有什么不好的事,你别多想。眼看临近年下,你多跟着我,没事别离开司衣房到处乱跑就是了。”
这还说没事,玲珑是不信的,但想到拢香也许是不希望她担心太多,所以才不告诉她,她也不好再问。只是不能常去找杏花她们了。
往后一段日子玲珑真如拢香吩咐的,行动尽量跟着拢香,也很少离开司衣房,拢香觉得安心不少。
可再看刘氏,自从上次中秋出事后,脸色越来越沉郁,笑容也愈发少了,拢香只得在心里叹气。
又一日夜谈,拢香像刘氏劝道:“皇后娘娘虽然现在不信司衣大人,但也不见得就认定是您暗中帮了贵妃娘娘,大人多日思虑,不如寻个机会向皇后娘娘表表忠心。”
刘氏摇头道:“皇后娘娘已经起了疑心,我再做什么她也不会放在眼里,况且钱夫人……”刘氏自从担任司衣一职,在尚服局威望日升,钱氏总是担心刘氏后来居上,有一天会被刘氏取而代之,没想到这次借着皇后与贵妃之争,居然想要陷害刘氏,如今钱氏不在皇后面前多踩她一脚就是万幸了。
“皇后娘娘颇信任钱夫人,那日贵妃娘娘带出人证证明自己清白,钱夫人说是我没有事先通报,即便我再说什么,娘娘怕也是多相信钱夫人些。”
拢香不解道:“司衣大人,我不明白,贵妃娘娘手上有人证,且证人还是尚服局的人,钱夫人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要在皇后娘娘面前说是您不通报。”
拢香想到的恰好也是刘氏疑惑之处,“你指的是,钱夫人到底是皇后的人还是贵妃的人?”
拢香点点头。她猜想,如果钱夫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后娘娘有意借中秋宴服的事为难贵妃,那么极有可能是钱夫人向贵妃通风报信,因为当初贵妃找到的库房证人,证明自己并未从库房取用绸缎,进而又查出被调换的绸缎在另外一位婕妤的住处,以此推翻之前皇后对她的所有指证,听说这件事情最后闹得皇帝都过问了,还责备皇后小题大做。
因为钱氏是一开始就知情的人,又是尚服局最高总管,尚服局里的事都在她眼皮底下,就是另有别人像贵妃通风报信,要说钱夫人一点不知,拢香却是不信的。
如果拢香的假设成立,那么钱夫人极有可能是贵妃的人,还是贵妃安插在皇后处的人。
这样的结论让拢香有些不寒而栗,娘娘们的心思,果真是难以猜测的。
刘氏只是自嘲笑笑:“不论她是谁的人,于咱们都是无益,姜果真还是老的辣,我一开始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大人……”
“罢了,如今皇后娘娘已然不信我,我忧虑又有何用。兴阳公主大婚就定在年前,吉服的样式已经描好,明日你随我送去给公主过目吧。”
“是。”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19 公主的嫁衣
兴阳公主是当今皇后所出的唯一一位公主,皇后上官氏是当今圣上的发妻,皇帝还是太子时就被立为太子妃,后封为皇后,但是至今只有一女,没有儿子。
皇后的孩子,即使不是儿子只是公主,也是千尊万贵的,何况皇后只得这么一个嫡女,自小就万千宠爱集一身,也因此养在皇后身边直到一十九岁才舍得让她出嫁。但最终也没让公主嫁远,皇后亲自选了京中的世家,让公主即使出嫁了也能时时进宫。
皇后势必要把唯一女儿的婚事办得极其隆重,嫁衣也吩咐要做得精美华贵。尚服局的画师画了许多样式,前前后后有上百套。其实公主成婚吉服的样式是有一定形制规定的,能改变的样式变化不多,所以画师们就把心思都花在衣服上绣的花样,遥П撸肥蔚难缴稀A跏闲窒碌牧轿徽埔乱约芭倜翘袅诵砭茫钪詹虐鸭难角枚ā�
刘氏定下的样子是以团凤云纹为主,在衣襟、袖口和裙摆用金线绣成花纹,衣服的遥П咧穑蜗ズ顽反加媒鹩褡笆危徵缦胂罅艘幌拢庋囊路┰谏砩希墙鸸獠恢懿荒馨讶说难劬ι料埂�
选定这套衣服司衣房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的,吴掌衣就觉得这身衣服配色太单一,不能衬托出公主的气质华贵,但是姚掌衣却却认为颜色简单些也可以显出雍容大气,其他典衣女官意见不一,刘氏最后还是决定采纳姚掌衣的意见。
当天刘氏带上两位掌衣和几位女官把样式送去给公主。
兴阳公主和皇后一同住在含象殿,刘氏把画着样式的册子送到她面前时,她正伏在绣架前绣花。入墨缎一样的头发简单在脑后簪了个小发髻,发间的红梅簪花极精致,用红宝石镶嵌的花瓣磨得平整光华,陪上她漆黑的发色越发让人赏心悦目。拢香站在边上,正好看到公主的绣架,绣布上只寥寥几针。
领刘氏她们进来的是公主身边的一位姑姑,上前笑道:“公主,司衣房的人过来了,您绣了一早上也累了,何不看看她们送来的东西?”
兴阳公主连头都没回,捻着针扭过一边,因事前就知会过今天司衣房会送来吉服的样式让公主看,姑姑以为她害羞,朝公主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走到刘氏面前接过她手上的册子,递到公主面前摊开。
“公主你瞧,这是司衣房给您做的衣裳呢。”
拢香看见兴阳公主放下针线,随手接过宫女手上的册子翻开,众人都屏住呼吸,等公主的反应。
那姑姑见公主终于肯看册子,脸色的笑更深,凑上前道:“公主你看,这是他们为您出嫁准备的吉服……”
她话还未说完,公主已把画册甩在地上,轻哼一声,道:“太难看了,拿开!”
司衣房众人大惊,刘氏忙向那姑姑打眼色,姑姑服侍公主,要揣摩好公主的心意,伺候不好,不仅刘氏她们,她也是要被责罚的,所以不敢怠慢又捡起那册子凑上去,
“公主……”
“本公主要做针线,你们都别来打扰,快拿开!”公主话音轻柔,却极有威力,不过三两句姑姑不敢再去触怒公主,冲刘氏摇摇头,司衣房的人连公主的正脸都没见着就被请出了公主住的偏殿。
司衣房
刘氏从女官手上拿过画册,摆在案上翻看,姚氏看见刘氏用手抚过那画册,皱着眉头,愧疚道:“都怪属下思虑不周,未能让公主看上这身吉服,让司衣大人蒙羞。”
吴掌衣从刚才司衣房人被拒在公主门外就有不满,觉得司衣房此行脸上无光,见姚氏主动认错,忍不住道:“姚掌衣却是思虑不周,金丝团凤图案单调,遥П咧鹪破蔡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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