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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丫头,平时看起来挺灵活,怎么居然会晕车,你们快快扶她进去歇着吧。”
惠妃在不远处下车,看见玲珑一脸菜色,脚下虚浮,忍不住好笑,周围的宫女也嘻嘻笑着应声,把玲珑扶进房舍。
玲珑连谢惠妃的力气都没有,在马车里晃了一整天啊一整天,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晃的,她保持这种状态在床上趴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才觉得世界终于恢复平稳了。
才移到行宫,是大家最忙碌的时候,玲珑一来就睡了一晚什么事都没干,觉得非常愧疚,所以第二天早上也不敢赖床,与大家一起早早起来,梳洗好了便去服侍惠妃起床。
宫女们将洗脸水牙粉等一应物品准备好,只等里面守夜的人道:“娘娘起身。”便鱼贯而入。
云清扶惠妃起身,玲珑系好帘帐,又去把洗脸水端过来。那边宫女已经服侍好惠妃漱口,玲珑旁边的宫女手上托着丝帕,白芷走过来,拿起丝帕放进飘着花瓣的水里浸湿轻轻绞过,又拿去给惠妃。
洗漱完毕,惠妃坐到大铜镜前,让宫女们给她梳头。玲珑将洗脸水端到门边,自有其他小宫女接过,复又进屋,惠妃早起心情好,梳妆时爱和宫女们说笑,她自镜中看见玲珑的身影,于是笑问道:“玲珑可好些了?昨天看见你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样子,从前想必没坐过车吧。”
她这一说,周围又有宫女忍不住笑起来,昨天玲珑的样子太狼狈,平时挺有精神头儿的一个人,愣是变成了一个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婆子。
玲珑红了脸,道:“谢娘娘体恤,休息了一晚已经好多了。”顿了顿想着她昨天实在大失以往水准,又有些不服气小声道:“奴婢并不是没坐过车的……”
“哦,那怎么昨天还这样?”
旁边有宫女插嘴道:“骗人的吧,你昨天那样子,分明就像别人头一回坐车时一样。”
玲珑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当年进宫,我家离京城好远,就是坐车来的。”
惠妃有些好奇,回身问道:“如此说来,玲珑你家在何地?”
玲珑道:“启禀娘娘,奴婢家在陇州,父亲是陇州驿的一名小吏。”
云清笑了,“哟,这么说玲珑是陇州人士,咱们娘娘也是陇州人。”
“咦?”玲珑奇怪道:“娘娘家也在陇州?不对啊,陇州并没有……”玲珑才想说,陇州本地并没有姓李显赫贵族,便想到惠妃说的也许是祖籍,陇州虽然并没有李氏贵族,她却记得有地方供奉着李氏宗祠。
惠妃闲闲道:“我李氏一族本就是从陇州迁至此地。当年祖上在陇州,因不堪战乱,族中分两支,一支迁入中原避难,一支仍留在陇州留守祖业。后来灾乱连年,陇州那边的族人渐渐失散,更不提守住祖业,还是迁入的一支慢慢繁衍生息至今。”
惠妃说完,帮她梳着头的白术瞧着发髻,接口道:“玲珑你好像是姓……李吧,还是来自陇州……岂不有可能是……”
岂不有可能与惠妃同族?这种金可不敢随便朝自己脸上贴,玲珑道:“姐姐,在陇州李姓常见得很,想必当李姓在陇州一定是大族,亦有许多支旁,所以至今才能子嗣繁多。”
惠妃点点头:“确然,听祖上说,当初在陇州李氏可是大姓,不独我家,所以几代过去,虽旧时繁盛不在,子孙仍能带带相传。”
才梳好头,外面有人道:“娘娘,皇子妃来给您请安了。”
于是惠妃更衣去见皇子妃不提。
行宫中惠妃住的地方叫晴柔馆。晴柔馆可比不得漪澜殿大,因此皇子妃不能住一块,另有其院落下榻。
晴柔馆是惠妃惯常住的地方,坐落于行宫幽深处,四周有翠萝绿树掩映,若走陆路,只有一条石子小径通往,越往远去,曲折小径便被植物隐得越明灭不可见。若走水路,从晴柔馆倒是哪里都可以去,晴柔馆不远处便是千波池,水上有接天莲叶以及映日荷花,夏日开得最繁盛时,晴柔馆附近皆可闻到花香,香气自然沁人脾胃。
既然来了行宫,惠妃也不愿像在宫里时整天闷在屋里,趁着天气好,湖上凉风习习,她带着皇子妃以及贴身宫女们一起到湖上泛舟,虽是泛舟游湖,惠妃却不让太监把船划得太远,只在晴柔馆附近来回荡漾。
玲珑依着船舷看湖水和天空,那样开阔自由,白檀见她发呆,从背后拍她的肩膀,“怎么,不会是在晕船吧?”
“当……当然不是!”玲珑坐起来,没好气道:“我才不晕船的,你们不要一直笑我。”
白檀用帕子捂了嘴,“嘻嘻,不是还发什么呆,弄得我以为你又不行了,要我把你搀下船去。”
湖风吹起玲珑的发丝,飘到脸上直挠得她痒痒,她把发丝捋到耳后,看着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道:“湖上真美。”
白檀笑道:“对了,你是第一回来吧,自然觉得看什么都新鲜,以后习惯了就不觉得这儿与宫里有什么不同了。”
玲珑没接话,也许的确没什么不同,但即便只是稍广阔的一片天地,都让人留恋啊。空中一群飞鸟,在湖上盘旋半圈,又飞远去,她眯起眼睛,想看更远的地方。白檀忽然扯住她的袖子,道:“你听,什么声音?”
“嗯?”玲珑侧耳细听,湖面上传来一曲清亮高歌,听起来似女子歌声,不只她和白檀,船上其他人都听见了,宫女们还好奇相互问“这是谁?”
惠妃手上拿着新摘的荷花,刚才正与皇子妃说话,这会儿也停下来。云清细细帮她打扇,也侧耳细听,道:“娘娘,这歌声恐怕是最近新得宠的胡氏胡才人的。”
惠妃有些诧异:“哟,这才进宫多久,已经封了才人么?“
“听说前几日才封的。”
那位高歌的胡才人,就是春天赏花时被贵妃叫出来拉仇恨的胡氏。果真天生丽质难自弃,入宫不到半年就封了才人,这可比当年徐才人还要厉害。此时这胡才人不知在湖面哪只船上伴驾,所以才有这样的歌声传来。
一般情况下,听到别的女人如此高歌招摇,妃子们也许会捏紧拳头骂一声“狐媚”,或是暗自高兴,想这般招摇的人再宫中必不得长久。
惠妃没有轻视不屑,也没有面不改色,只是,她好像变得更有兴致了,吩咐云清道:“去叫他们到岸上传话,今日我们就在船上用膳了,能一边听这歌声一边用膳,也算一件美事。”说完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把荷花提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表情更是惬意,继续和皇子妃说话。跟…我…读WEN文…XUE学…LOU楼 记住哦!
☆、82 荷风冉冉香(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在湖面上熏风暖人,听着歌声婉转,确实别有一番滋味。胡氏的声音轻盈,乘风而来忽高忽低,撩拨得人心弦颤动。宫女之中有人听着听着,不觉红了脸,又或像白术一样怀有一番心事的,低头呆望碧波荡开的湖水,连皇子妃也不时凝眉走神。所谓歌声动人,大概就是如此。
用过午膳,惠妃才让太监把船慢慢靠岸。
到了岸上可不得了,绮公主被廖姑姑抱在岸边,哭得满脸通红这几天换了新环境,她本来就粘惠妃粘得紧,今天惠妃出来时她还没睡醒,于是留她在晴柔馆未带她登船,谁知公主一醒来不见惠妃,可就哭翻了天。
先前她病时照看的宫人统统都受了罚,因此漪澜殿上下无人不知这位公主得惠妃爱怜,身份尊贵,周遭人只有比以往更小心伺候的。公主哭着要找惠妃,小腿颤颤巍巍就要去湖边,宫人哪里敢让她一个人乱跑,只好抱着她在湖边等惠妃,一边等一边哄。
好容易惠妃来了,抱着小公主哄了许久,最后为了满足小公主去湖上玩的愿望,惠妃又让人把穿划在湖上荡了半个时辰才靠岸。
绮公主折腾一回人也累了,趴在惠妃怀里睡去,惠妃正要回晴柔馆歇息,远远看见石子小径那边,华昭仪携陶美人朝晴柔馆来。
惠妃叫皇子妃先回去歇息,让人把华昭仪她们引入晴柔馆花厅,行宫不如在皇宫里拘束,华昭仪她们进来,礼罢便自将就坐,
“刚才看见姐姐抱着公主,可是在哄公主玩?”
先喝了一口茶水润喉,惠妃才道:“闹着要到湖上玩儿,哪能不依她。”
华昭仪似感同身受,“可不是,我们阿继也是成天吵着要这个要那个,不依他哭得天都塌了。”
陶美人没有儿女,在一旁听了瘪瘪嘴。
惠妃道:“这么大热天儿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陶美人等的就是有人问这一句,立即抱怨道:“本想歇个中觉的,可谁知有人在湖上唱歌,吵得人睡不着。
华昭仪接道:“我本就在外头闲逛着,路过陶妹妹那里看见她正好出门,所以就和她逛到姐姐这来了,没扰着姐姐吧。“
惠妃低头吹了吹茶水,又饮一口,道:“无妨,既是闲着,大家伙儿一起说会话儿也好。”
陶美人见惠妃和华昭仪借无所动,又道:“惠妃娘娘刚才没有听到湖面上的歌声么?”
惠妃用了茶,拿帕子摸了摸嘴角,笑道:“听说是胡才人在唱歌,唱得还不错。”
陶美人没好气道:“唱的尽是些缠缠绵绵的,也不怕别人听了心烦。”
惠妃和华昭仪相视一眼,心中都明白,陶美人入宫多年无所出,至今仍然是美人,现在突然来了一个胡氏,不到半年就升到了才人,又得皇帝宠爱。陶美人午间听到她高歌,心中难免又些气闷。两人很有默契地岔开话题。
华昭仪和陶美人没坐多久,又相携离去。她们走后,惠妃困意也没了,叫宫女们去拿针线来打发时间。
玲珑和一干宫女领命,正要转去隔壁拿帮惠妃拿她平时打发时间做的女红,走到门口时脚下一梗,低头看到一串坠子躺在地上。
白檀见她杵在门口,问:“怎么了。”
玲珑将坠子捡起来,白檀瞧了瞧,拿去回惠妃,“娘娘,这坠子想来是刚才昭仪娘娘她们落下的,要不要派人追上送回去。”
惠妃看了一眼,倚在榻上缓缓道:“不用了,待会儿会有人来取的。”
不一会儿,华昭仪果然折回来,
“瞧我这性子,刚才似落了一样东西在姐姐这里,不知可有人看到?”
白檀忙把坠子交给华昭仪身后的宫女,惠妃笑道:“她们在门口捡到了,我想着你一定要回来取的。”
华昭仪理好裙子坐下,对惠妃道:“我先让陶妹妹先回去了。”
她是故意把坠子丢在门口,然后支开陶美人回头和惠妃说话的。惠妃也明白,叫旁边的白檀和玲珑重新摆上茶果点心。
华昭仪直接道:“来行宫这几日,皇后娘娘除了把兴阳公主接来同住外,还派人请了魏夫人来,娘娘有何想法?”
魏夫人是皇后的母亲,皇后的父亲是一品开府仪同三司,她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这听起来似乎没有贵妃父亲被追封为国公拉风,但实际上,上官氏中,早在皇后祖父一代就被封为国公了。先帝在位时,上官仪同就官居司徒兼尚书令,这两年才退下来,上官族中颇多子弟在朝为职事官。
所谓职事官就是真正掌事的官职,封官分职事官和阶官,阶官代表的是敬重,上官仪同的“仪同”就是文官中最高阶官,皇帝在他辞官回家时封给上官大人以示尊崇和嘉奖的。
这些都是闲时听惠妃和云清姑姑说话知道的。
惠妃一手托腮,语气悠闲道:“母亲女儿陪在身边,皇后也该享享天伦之乐。”
从玲珑这个角度看,华昭仪在听到惠妃的话后作了个很奇怪的表情,类似于翻白眼,但又没有作得太明显,最后她叹口气,半含幽怨道:“我的好姐姐啊,这种时候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惠妃“扑哧”一笑,道:“我卖什么关子了,难道我说得不对?”
“是对,但留在宫里那位……听卫充仪那边派来的人说,宫里那位虽看起来没什么,但是阮家上下可在朝中各方走动。皇后这一边,频频召魏夫人入宫,想必在外面,上官大人也不会没有动作。”
若说内廷有什么事能牵动外朝大局,玲珑首先想到的就是立后和立太子。关于这两个问题,这两年来朝堂中也有些争议,但最后不是被别的事情盖过去了,就是渐渐没了声音。这两件事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决定的,也许,立太子可以……但一夕决定太子一般都是有变故才会出现的情况。
虽惠妃和华昭仪都没言明,但现在能让皇后和阮贵妃都费心谋划的,恐怕只有后位了。
惠妃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道:“依妹妹看,哪一边的胜算更大些?”
华昭仪张嘴欲说,顿了顿,转笑道:“我哪里懂得这些,我不过是顺便把消息都与姐姐说一说,这什么胜算不胜算的。”
她有意装傻,惠妃也不点破,而是道:“刚才看陶美人似不太自在,这些天卫充仪留在宫里,陶美人身边没个提点的人,你要多费心了。”到底是和陶家结了亲的,要换在从前,惠妃恐怕难得会管陶美人有没有个提点人在身边。
华昭仪应道:“姐姐放心,咱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了,相互照应本是情理中事。”又道:“啊呀,我都出来这么久了,阿继准要找我,姐姐我先回去了。”华昭仪再次告辞离去。
待她走后,惠妃方显出些疲倦之色,云清命宫女们燃上些凝神香,惠妃摇手制止,“不用了,我觉着风里飘来的何花香就挺好,自然天成,何必还用什么别的香。”
云清只得作罢,挥一挥手,让宫女们仍各自干各自的活去。
白檀和玲珑忙收拾招待过华昭仪的茶盘等。
云清凑近惠妃,小声道:“娘娘可是在为贵妃娘娘的事劳神?”
惠妃撑着手摇摇头,忽而一笑:“我替她劳神什么,当年也没见她替我费过神。我担心的是,一旦她……皇后的矛头,估计就得转向九郎和我了了。”
玲珑在旁边听得手一抖,幸好她手上的茶具已经放下,不然定要被惠妃发现她心绪不稳了。
只听惠妃继续道:“怕是连华昭仪都能看出,阮氏不是上官氏的对手,偏偏她自己急火攻心,若她肯等个几年待时机成熟,结果倒是未可知。现在上官仪同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