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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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 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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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对卡夫卡的作品也有接触,每次读,对作品的主题总是似是而非,读着读着就放弃了读下去的念头。他的《城堡》,到现在也没读完过。这辈子对他的文字是别想真正的读懂了。

  通过卡夫卡的文字,对他虚拟了一个形象,这形象与梵高有几分神似。

  读了谢有顺先生的《卡夫卡的内心生活》,才知对卡夫卡的认识实在不够高明。对人的认识,我们总是在无知的情况下过多的自以为是。

  文中提到,卡夫卡的朋友韦尔奇在回忆中说:“他身材修长,性情温柔,仪态高雅,举止平和,深暗的眼睛坚定而温和,笑容可掬,面部表情丰富。对一切人都友好、认真;对一切朋友忠实、可靠……没有一个人他不倾注热情;他在所有同事中受到爱戴,他在所有他所认识的德语、捷语文学家中受到尊敬。”

  而卡夫卡的女友密伦娜,在1921年与卡夫卡关系破裂后,给予他极高的评价: 

  我相信,我们大家,整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有病,惟独他是惟一健康的、理解正确的,感觉正确的、惟一纯粹的人。我知道,他不是反对生活,而仅仅是反对这一种生活。

  看了这段话,震撼不小,健康的人往往早逝,病态的人却在快乐地活着。

  在卡夫卡的《饥饿的艺术家》里,有这样一段:

  我只能挨饿,我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我找不到适合自己胃口的食物。假如我找到这样的食物,请相信,我不会这样惊动视听,并像您和大家一样,吃得饱饱的。

  这是我,迄今为止,所能找到的关于作家英年早逝问题的最贴切的答案。平实的表白,道出了艺术家内心的真相。就象我们儿时跟妈妈说,妈妈炒的菜我要吃,爸爸炒的菜我不要吃。无法描摹读到这一句时的震撼,一个临死的人喃喃自语,却将神秘夜空辟开一条缝隙,众多精神殉道者向我们示意,饥饿艺术家的话不容怀疑。

  那些才华横溢的作家,往往很挑食,对个人存在的价值,对爱情,对亲情,对社会,对生存环境,对个人存在的方式,都有他们自己的胃口,不合胃口,就像那位最终饿死的艺术家一样,情愿饿死,也绝不饥不择食:“我只能挨饿,我没有别的办法。”

  饥饿艺术家在其“饥饿”的艺术形式中死去。卡夫卡在病榻上艰难校核《饥饿艺术家》文稿时泪流满面,一个月后,卡夫卡病逝,终年41岁。与卡夫卡对称的形象,即是《饥饿艺术家》。

  如果说“作家”的社会身份与一种最高的纯粹精神相等同,这种等同只存在于为艺术亦可说为精神献身的人。这句话与长寿不长寿毫无关系。但那些在名利场中忙得晕头转向的诗人,与口水明星一起站在领出场费的长队中焦急等酬金的小说家,因媒体大腕赞颂了某段拾人牙慧的语群而登峰造极的文坛新秀,为在万人攒动的场合表演文豪脱口秀连夜赶背文学评论的大家,为几两银子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的作家,还有那些怀揣几张文不对题陈词滥调四处乞求名人高评的正在茁壮成长的未来作家……这些作家活得别有情趣,多福多寿,却摒弃了“作家”的崇高感,他们像出卖青春和肉体的女子腐蚀“小姐”一词的敬意和温婉一样腐蚀了“作家”一词的高尚与神圣。他们没有精神的焦虑和对人类存在困境的巨大悲悯,只剩下名誉的饥渴与利益的斤斤计较,他们为活得长寿活得滋润而营营而饥不择食。

  路遥在《早晨从中午开始》中自述他写作《平凡的世界》时的状态:

  写这部书我已抱定吃苦牺牲的精神,实行如此繁难的使命,不能对自己有丝毫的怜悯心。要排斥舒适,斩断温柔。只有在暴风雨中才可能有豪迈的飞翔;只有用滴血的手指才有可能弹拨出绝响。

  有文章言:“待《平凡的世界》完稿,这位不到40岁原本壮实的汉子,形容枯槁,看起来完全像个老人。”四年后,路遥因肝病早逝,42岁。金庸在《书剑恩仇录》里组合了几个极佳的四字句: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指合中庸之道之人,此处不表。“情深不寿”,触目惊心,太投入的追求,太透彻的纯粹,太完美的艺术,是不是都有一个年轻的死难的面孔?匈牙利大提琴家史塔克有次乘车,听见广播里正播放杜普蕾演奏的大提琴曲《殇》,史塔克说,像这样演奏,她肯定活不长久。1987年,杜普蕾去世,42岁。有一部追忆她的电影,名叫《她比烟火寂寞》。

  这种牺牲到底于吃得饱饱的活得好好的人们有多大的价值?饥饿艺术家完成了他自认为的伟大艺术被草草埋葬,路遥“豪迈的飞翔”“用滴血的手指才有可能弹拨出”的“绝响”,其所谓“深广而久远的影响”仅存于官方的宣传之中。艺术的孤独是残忍的。即使艺术家为了精神的完整放弃肉体的存在,也不能裁判人们对物质的浓厚兴趣“有罪”。 欧&;#8226;亨利认为“人生是由啜泣、抽噎和微笑组成的,而抽噎占了其中绝大部分”,这并不能否定强盗的窃笑、骗子的假笑、变态狂的谑笑、阿谀者的谄笑、掌权者的诡笑、守财奴的狂笑也可以组成一种笑占绝大部分的人生。

  梵高在他的《盛开的桃花》上题写诗句,“只要活人还活着,死去的人总还是活着。”开枪自杀的梵高原来有此等的乐观。艺术家不必为精神与肉体的矛盾黯然神伤,世界就是一个物质的陷阱,不管是超越物质的,还是依赖物质的,全在这个陷阱之中。超越物质的终将放弃肉体,依赖物质得以存在的肉体总有一部分可以承受超越者留下来的精神光芒。

  而那在精神的顶端备受煎熬的人才能被仰视,即使他处在一种垂死的状态,万物也应为之动情,敬仰!

  人类若少了这一情怀,结局是:

  活人也死了,死去的人无人怀念。

  写到此处,以为完结,回头看,漏了交待金庸组合的四字句中的一句,“强极则辱”。《老子&;#8226;七十六章》:“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金庸的“强极则辱”是不是来自于此?老子说的是“坚”与“柔”的问题,不涉及“辱”。

  此四字放在饥饿艺术家的身上,不免令人感叹。你“坚强”地认为没适合胃口的东西可填肚子,就在家好好的呆着等死吧,何苦要出来混迹于马戏团与黑豹一起表演给人当猴看?饥饿艺术家自辩说,“我这里,饥饿是一种艺术。”

  问题就在这里,把“饥饿”做成了一种艺术,就得有观众,得有与观众相联结的一根纽带,得接受观众的围观与品评,如果观众并不理解和承认你的艺术,你又特别坚持,那最后观众给你留下的便是冷眼,便是耻辱。甚至怀疑你的德行存在很大的问题,四十天点食未进的你是不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偷食了面包和奶酪?

  他们有权利兴致盎然地观望黑豹,而不是艺术。因为黑豹祛除了他们猎奇的饥饿,还不用他们怀疑它的德行。

  “强极则辱”之“辱”是“感到羞辱”呢还是“自取其辱”呢?

  唉!艺术的尴尬与无奈,有时更甚于此!

  
  
  2006年12月10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光影之清谭  秦风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诗经 秦风 蒹葭》

  
  读《诗》三百,初始以为最美应在《关睢》。至秦风《蒹葭》,方知什么叫“才者之所以为才,旷千秋而独立也”。一首反复咏叹、用词素净的诗,历经千秋万代,还如此的荡魄摄心,这诗就有了魅气。写爱情的诗阅尽夭桃又穠李,独爱这一首。

  《诗》中的咏情诗,大部分直率而浪漫,纯粹而浓烈,弥漫着馥郁又朴素的生活气息,独这首《蒹葭》,却写到不染尘埃,如真如幻,似是而非,似近犹远,如虚浮在月下芦苇荡的一团雾气。

  “秦风”里一个着青衣的男子,就在这雾气里与他的秋水伊人捉迷藏,他从“白露为霜”(天色泛白)追索到“白露未晞”(晨光出现之前,将明未明,霞光未现)再追索到“白露未已”(日已出,霜露依稀),他的秋水伊人,要不“在水一方”,要不“在水之湄”,要不“在水之涘”,找来找去,就是不在他的身边。好不容量接近,却又是似近还远,不是“宛在水中央”,就是“宛在水中坻”、“宛在水中沚”,反正就是不在他的身边,看得见,触不到,比秋夜触手可及的凉意还凉,比秋夜披身的月色还远,比秋夜扑面而来又缭绕不去的雾还要迷离。

  那在秋水蒹葭间摇曳不定的伊人,是怎样的令人牵魂荡魄;那在水草泥淖间蹒跚而行的君子,又是怎样的追索无望,幽伤满怀?

  对这首诗作发散性的思考,那伊人,不只是伊人,那伊人还可以是君子,不但可以是君子,还可以是一种情感,一种理想,而这艰辛盘桓于水边的人,就是你,就是我,就是他了。

  上自盘古开天地,逮乎春秋战国,下至唐宋元明清,止乎今时今世,再冲出疆土,看这小小的寰宇,苍苍山水,茫茫人海,有多少情感如愿,有多少愿望实现?岁月流逝,此去经年,蓦然回首,“溯洄”总是“道阻”,上下而求索的“所谓伊人”,总是可望而不及地“在水一方”。

  《蒹葭》的美,《蒹葭》的魅,也就在这里了,就那么几个句子,如此深刻地勾勒了一种状态,而这状态,竟然是千秋万代,男男女女,祖祖辈辈。

  如果说这首诗描绘的就是爱情的存在图式,爱情,原来是如此的美轮美奂,又如此的令人黯然神伤。

  看余华的《古典爱情》,柳生与小姐惠几经生死离合,挨受过人间最残酷的磨难,好不容易柳暗花明,小姐惠似已重生,柳生似乎即将拥有一个佳人的怀抱,小姐惠却来了这样一句:

  “小女本来生还,只因被公子发现,此事不成了”。

  说罢,小姐垂泪而别。

  小说就此戛然而止,一句也不再多言,让期盼团圆结局的人,独自心肺痛彻,还要搭上一份不绝不了的担忧:那急于解开心底谜团去看小姐惠而致小姐惠不能重生的柳生,何以了此残生?

  陶然亭的《香冢铭》有言:“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想那柳生,也只有“化为蝴蝶”了。

  再看美国百部经典名片之一《廊桥遗梦》,一个潇洒流浪的地理杂志摄影师,一个被青春和激情遗忘的农夫之妻,在偶然的邂逅里撞出了火花,然后轰轰烈烈地燃烧了4天,然后别离。他们的感觉是,他们从地球的一点出发,一点一点地攀登,然后在地球的一点上相遇,然后发现,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见到对方。但他们还是得离开,因为责任,因为道德,因为尊重……一个回到没有激情的生活里去,一个独自漂泊着抑郁而终。

  小说《廊桥遗梦》里最后说:

  “这样的事……永不再来。”

  听着似乎从小姐惠的唇齿间幽幽而来。

  爱情,原来是如此的美轮美奂,又如此的令人黯然神伤。

  真爱的拥有,情定终身的完美,奢侈到千古难求,看到如花美眷,心意相投,两情相悦,长相厮守,何止一人羡煞?

  愿天下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得上苍的眷顾,得山水的佑护,得神灵的垂爱,长长久久相守,岁岁年年幸福。

光影之清谭  说   窥
要说文题相对,应名为“说偷窥”。

  “偷”字太难看,怕这个字太明显亵渎了文字空间的大气,故简略为“说窥”。

  “窥”是个中性词。

  并非多数人理解的意思:偷偷地看。如“窥欲”。

  “窥”,只有“看”的意思。写论文,有人谦虚,就说,什么什么“管窥”。

  这自然不是说从管子里偷偷看,只是说视界很小,从小处着眼去探索,去研究。

  《与朱元思书》中有美言: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

  这后一句的意思是说——

  那些在政治繁务中忙碌的人,看到那美丽幽深的山谷,就会沉迷美景,流连忘返。

  美景展开在高天白云之下,是用不着偷偷地去看的。

  大大方方的、光明磊落的、不用处心积虑越过障碍去看,叫做窥。

  反之,阴阴暗暗的,心怀鬼胎的,掩人耳目的,处心积虑越过障碍刻意去看的,才是偷窥。

  现在“偷窥”很流行,甚至成了一种文化。

  一些网站首页的热点焦点不做“偷窥”就做不来。

  就像流言本是见不得光的,说的人多了,就有了气候,广而告之,还带点霸气。

  流言大行其道,真相反而忸忸怩怩,生出几分遭冷落的病态。

  “偷窥”大行其道,一开始是因为做这事的人多了,为这事起哄的人多了。

  后来是因为满足了人们的“偷窥欲”,有了广大的市场,人们需要。

  所以,“偷窥”登堂入世,做成了一种盛行的文化。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能拍拍胸说,我没有“偷窥欲”。

  只能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窥”与“偷窥”,各得其所。

  网络也好,书籍也好,可依自己的品格志趣去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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