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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分组,你把李梧洲调到我一组吧。”“上海人”给谭兵建议。“你不怕完不成任务影响进度呀。”一分组,任务是死的,完成不了,怎么解释,谭兵想了想,对“上海人”说:“你就把他分给我吧。”当天的班务会,张作富宣布分组。上海人果然同李梧洲一组。当然这组中有副班长谭兵。熄灯后,李梧洲找到“上海人”想出去谈谈。“上海人”说:“李梧洲,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咱俩一组,有的机会谈。”
一排在一个缓坡上备石头。“上海人”告诉李梧洲,在山坡上的石头,你找就找一大堆在一块儿的,天还未冻,挖出一块儿再挖一块儿,越往深挖,石块儿越多,在一块儿地方备料,省去了坡上跑的时间,劳动成果就高。“上海人”的做法,让谭兵和李梧洲受益匪浅。当天备料,他们这一组最多,“上海人”为此骄傲地对谭兵说:“巧干的前提是懂得地质学。”谭兵听了“上海人”的话,有些吃惊:“老兵,你可别吹。找石头就是找石头,与地质学哪儿有关系。”“哎,你还真别说,不信,咱们明天再比,看哪组备的料多。”
第二天结果,还是谭兵这一组早早完成了任务。“怎么样,不信不行吧。”第三天,排里安排“上海人”负责定料场。“上海人”对李望清说:“谭兵这个叛徒,不够哥们儿。”“谭副班长夸你是能人,我看,姜还是老的辣啊。”运料。山坡上的石头需要背到路上,再装车运到垱墙工地。背石头,这是累活,要的是体能,尤其耐力。李梧洲背得两只脚有些颤。“上海人”说:“石头一定放在背上,反抱石头的手要把石头抱紧,步子要稳,没把握别迈步。否则有麻烦。”“你就别急,李梧洲,咱们是一个组,莫愁完不成任务。”“上海人”对背到路基上一块儿石头后气喘吁吁的李梧洲说。李梧洲把汗擦了,就往坡下走,再背上来一块儿时,“上海人”看到李梧洲头上受过伤的那个地方,冒出了青筋。“你还是休息一会儿,这是我的水。其实喝水也有技巧。背石头时,恨不得口中插个小管儿,说明渴。带上来的水还有连队送上来的水,也就这么多,活未干完,水就完了。渴了,嗓子冒烟儿,没办法忍受,多遭罪。就近找水喝吧,弄不好生病,况且在玉希莫勒盖,找水还真如同登天。吃雪吧,没那工夫。我们做活时,不到很渴,一般不喝,渴了,也只喝几小口。”“上海人”说。李梧洲点头。心想,“上海人”真好,同他编为一组,压力小多了。望着谭兵往山坡上一趟一趟背石头,自己跟不上,李梧洲心里不是味儿。我为什么就背不动,就腿打颤呢?谭副班长,是班里领导,又是第二年兵,他所在的组工作不出色,可不是开玩笑的。副班长岗位是班里顶天立地的岗位,干不好,如何协助班长?又拿什么跟班里人说事儿哩。李梧洲抿了抿嘴喘了几口气,又喝了“上海人”的水,背石头去了。
晚上,李梧洲约了李望清,他对李望清说:“你都当代排长了,我还是一个兵,日后回去,我李梧洲哪儿有脸面见人。”“梧洲,我们是一起来的,你也要努力。在这里当兵是苦,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家里比你家还穷,不搞出点儿名堂来,不敢回去呀。”李梧洲用两只手拉住李望清的右手,李望清的右手硬硬的,连手背也生起了茧。“望清,我们公社的三十四个兵,就看你的了。”李梧洲说着抽泣起来。“李梧洲,你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就知道哭吗?都快当一年兵了,让人知道你哭,影响多不好。”“望清,我心里难受啊。‘上海人’、谭兵越是照顾我,我越是难受。”李望清半晌没出声。哎!李梧洲,也是太难了,上次头撞破了,流了那么多的血。回到连队了吧,他的体能又经不起折腾。这种身体和心理状况持续下去,结果难以预料。自己想帮他吧,又不知咋帮。玉希莫勒盖工地都是重活,一人一个坑,完成不了,没法交待。他想着不知不觉中上牙咬着下嘴唇,摇头。
“李梧洲,你以后当着大家的面儿还是尽量不找我,以免人家说咱俩老乡观念。”李望清的话让李梧洲吃惊了。我找你李望清,是说心里话,是心里憋得难受,想请你帮忙排解,可你倒好,怕我影响你的远大前程,这像一个大队来的吗?到这个时候,他后悔找李望清了。石头背到最后一天,李梧洲腿都挪不动了。晚上睡觉前谭兵安慰李梧洲:“别急,烧一壶开水,把腿脚好好烫烫,第二天就恢复了。”“上海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点儿胶布,对李梧洲说:“明天开始垒垱墙,你用胶布把拇指和食指的关节处包好,不要迷信手套。那帆布的东西挡不了全部的灰。我看了,像你这样又细又白的手指裂了,会冒天的血。为了不流血工作,你要把胶布用好。“李梧洲按照谭兵说的做了,睡在床上轻松多了。其实,他知道热水泡脚对恢复身体机能的好处。可是大部分时间,他到熄灯时,也弄不到足够数量足够温度的热水。有时候等着热水,他就困了,睡着了。
“上海人”砌墙,准备了一大一小两把锤子,锤子的把儿是桃木做的,光光的,有漂亮的纹饰。“你负责和我一块儿砌石头。砌石头分干砌和浆砌。干砌一般不高,起到的作用是帮衬。墙体本身受力不大,尤其是侧压力不大,干砌讲究石头与石头之间拼结层次,好的干砌墙体未勾缝前,几乎无缝;浆砌,就是用砂浆和石块儿砌筑墙体。先是要把砂浆和好,再把砂浆铺好,选好的石头落下去,最好不要搬动。一边砌墙,还要一边用砂浆塞缝。无论干砌或浆砌,作业时,重要的还是选料。选料其实考的是人的空间构造能力。“上海人”说着自己总结出的砌筑理论。李梧洲听得认真,但“上海人”讲得多了,李梧洲有好些没听清楚,不免有些云里雾里。李梧洲又碍于面子,听不明白时也不问。在“上海人”讲着时,还一阵阵点头。从“上海人”的表情看,他还真以为李梧洲听懂了哩。
“你帮我把这块儿石头搬过来。”“李梧洲,你可要用心啊,只要用心体验了,这段垱墙砌完了,估计你的技术也基本都掌握了。”“上海人”鼓励李梧洲。看来,他是真正瞧得起这名新兵也在用心帮这名新兵了。李梧洲帮忙搬挪石头,谭兵则把远一点儿的石头往垱墙旁边搬。这段垱墙是有设计的,垱墙位于飞线路槽的西边,墙高九米,底宽两米,顶宽一米,长二十三米。垱墙的上方,是已被爆破掀掉的悬崖。去掉了这段凸出来的悬崖,在砌墙的地方顺着山缝可以望见高高的天空了。这山峰与山峰之间窄窄的,使人联想到有一天它们会长到一块儿,李梧洲望着天空,又望着几乎是直直切下来的山崖,脑袋里多了一份恐惧。
“上面有可能滚石头下来吗?”李梧洲突然问“上海人”。他的问话,使得“上海人”停止了手中的活计,把眼睛眨了好一阵。“怎么有可能塌呢!”“上海人”的话特别自信。可不是吗?八连已经派出人员把垱墙上方有可能塌落的地方处理了,又在垱墙作业处派出了安全员。垱墙往东边的路槽,机械连的魏思成、单锐用推土机在推。这个“D80”还真势如破竹。有些比机身还大的石头,魏思成和单锐用推土机的一角就推下岩去了。经过推土机这么一推,路的模样算是有了。不过,路有的地宽宽的,有的不过是一个窄窄的长条。太宽和太窄都给路基成形带来了困难。这路又弯弯斜斜,像是嵌到悬崖上去的。
八连昨天经过准备,已经开始了飞线另一段药室的扩充作业。肖平是忙的。他清晨起来,对王建平说:“一连过来的这十几个兵,个个像老虎,把兵带成这样,余喜财厉害呀!早晨,有两个兵去掏厕所,觉得脸面生,一问,是一连来的。我当时点点头,想:要是我们八连的兵到了一连,也是这样吗?”王建平正在用肥皂往洗脸的白毛巾上抹,又用手搓,毛巾和手被泡沫搅和在一起,泡沫一团一团地涌着,王建平一点儿一点儿的搓洗,肖平看了还真佩服王建平洗毛巾的功夫。“这毛巾天天得洗,不洗没法看。”“肖平,你刚才说一连的兵训练有素,这是肯定了的。咱们168团,顶尖的连队不就是八连和一连吗?像余喜财那样自尊心极强的人,即使不是团长点将,要支援八连,也会挑选啊。何况,此次是团长点将。”“副参谋长,你又说起团长了。说起他,让我想起了那天的茅台酒。你说,那酒怎么就是黄色的呢?还有,在玉希莫勒盖喝酒,没有哪次头不疼的。但那次,头就没疼。”“你没飘飘欲仙吧。杜海平前天去工地,说喝了团长的酒,头特别清醒。还特别强调,是到玉希莫勒盖清醒的。”王建平说着,把已拧干的毛巾搭在衣架上。毛巾经这么一洗,像玉希莫勒盖的雪一样白。
“团长的酒,为什么是黄色的,为什么不头疼,我没有研究。我平生也是第一次见茅台,大概茅台就是这样吧。好像团长有回说过,茅台酒在三十年代,在布鲁塞尔得过什么世界金奖。”“布鲁塞尔,这地儿在哪儿,中国还有这么出色的酒啊!”肖平赶紧走到靠房门的那边墙,对着世界地图,满世界找。“大概在欧洲吧。”“我想起来了,是欧洲的哪个小国的首都。”“在这儿。”肖平把手指指向花花绿绿地图的某一点。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是团指拨过来的。电话员告诉王建平的母亲病重,让他速回,打电话的人是王丽萍。王建平愣了。他同王丽萍结婚时,就说定家中没有特别重大的事儿,一般不要发电报打电话。今天王丽萍打电话来,说明母亲真是麻烦了。
“赶紧准备回吧。老人今年多大了?”“岁数不是很大。”“团指,请挂内蒙古察哈尔右翼中旗人民政府办公室王丽萍电话。”王建告诉电话员。“我母亲今年六十二,她在我记事儿时,身体就不好。前不久,收到家里信,她血压高,没料到,就这么十天半月,就发展成病重了。”王建平在连队等了将近三个小时,电话也没挂通。从工地回来的肖平说:“王副参谋长,你还是快启程吧。”王建平很矛盾。这个时候走,他放不下手头的事儿。八连该有多少事儿要做,他一走,肖平不被压趴下呀。“他妈的,电话怎么就挂不通呢?”王建平急了。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王建平以为长途电话通了,赶紧跑过去,却是左三星的。
“早晨肖平给我说了你母亲病重的情况。建平,工作总是干不完的,你抓紧回吧。”左三星一改往日的严厉,话语中像个文殊菩萨般的充满善意。“团长,八连这块儿我才基本弄清了情况,走不开呀。”“你一会儿就走,我派吉普车送你到乌鲁木齐。”左三星用命令的口气。
“上海人”把靠公路的那面墙砌得平平的,连在砌另一段的一连的兵也放下手中的活计来参观。有兵问诀窍,“上海人”对参观的人说:“为何面这么平,是石头本身的平。”再问,死活不说。逼急了,冷不丁抛出一句。“你们就不知看吗?”说着话,干着活,再不理会。张作富觉得“上海人”这样做,影响连队声誉,就在垱墙上找“上海人”:“你的活干得漂亮,就教教大家,像现在这个态度,战士们会说闲话。”“上海人”还是低着头砌他的石头。“李梧洲,把砂浆搬上来。”“我说班长,我可是你的兵,给你玩的活不差吧,怎么就这样待我。”“上海人”用铁锤敲着石头,只用余光瞄了一眼浑身是灰浆的张作富。见张作富走了,“上海人”说:“班长没头脑,让我把技术的底儿摊开了,让一连的兵学了去,八连咋办?再说,任务每天的量都是死的,教不浪费时间呀,完不成任务,他们给我干呀。”“你刚才对班长的态度有点儿硬。像你这样技术好的老兵如果同领导搞好关系了,是能够进步的。”
“看看湖北人的小聪明出来了吧。我在你这个兵龄,哪儿有你思想这么复杂。那时,我还没你壮,班长特喜欢我,就对我说,你个小,工地上的硬活你干不过他人,你就注意把细小的工作做好,细小的工作做好了,也有前途,也能入党提干,像咱们的副连长,就靠细小工作起家的,如今做了干部,不是同他人一样穿四个兜吗?细小工作你明白吧,就是多帮人洗衣,一日三餐跑着,到炊事班为全班打饭,我照班长说的做。还真不一样。过了一段时间,班里多数人说我好,有一个星期还被评为班先进,当连长在全连点名会上点到我的名表扬时,高兴得我都忘了答“到”,弄得连长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