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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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军魂-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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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桂花的信走了吧?”“发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她?你是不是又不想跟桂花谈了,看你这样儿。”张作富站起来,把水壶打开,轻轻喝了一口水:“我张作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他俩又往前急走。黎兵在他们的头顶上招手,雪豹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再见到桂花,你会亲她吗?”“没想,也不是今天想的事儿。”“你老是今天今天,关键时刻老是今天,别假装正经了。”“能亲吗,要亲,桂花打我怎么办呢?”“打你,我还真不知道咋办?找准机会啊!”“凡事以退为进好,你是智多星,你都没没闹明白,还教我?”“你就亲吧,打你就是打亲人解放军,桂花不敢的。”“我不干这种事儿。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不干这种事儿,到底是哪种事儿啊。上次我听三排一个副排长说,他亲他媳妇儿,他媳妇儿说他像是在吹葫芦。你要亲桂花可不许吹葫芦。”“寅大,你也不含糊。我对桂花是认真的,我结婚时,一定你要参加,结婚之后,我会仔细看她。同他认识了一年,还没认真的看过好一眼哩。”“哦,原来你还是胆小啊!”“机会又少,还胆大,哪个姑娘愿当咱们当兵的老婆呀。”

      天空开始飘雪,风依然那么吹着,雪花从空中飘来,又被风吹在斜斜的山坡上,风和雪一道在坡坡坎坎,荡来荡去。寅大见此情景,似乎想起什么:“二排长,快走吧,雪大了。黎兵,等等我和二排长。”

       三人走到一起,地面大部分还是厚厚的雪。寅大说:“给我一个馒头吧,黎兵。”“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咱们还是先干活吧。”“黎兵看来比我积极。”“这个连队的大笔杆儿,嘴巴从来不饶人。”黎兵这么想,又掏馒头给张作富。“前两天,我写了一首《天山哨卡望风》的诗,你们看看怎么样?”黎兵张作富还没表态,寅大就念开了:

                                    横风轻扫如玉雪,
                                    足迹触地遍遍白。
                                    胸中点墨已煮沸,
                                    睫毛抹珠眼寒彻。
                                    坂岭张扬粉尘霜,
                                    疑似雪狐度蜜月。
                                    突然高处一点红,
                                    迈步何必从头越。

寅大的诗刚念完,风突然大了起来,雪也下了起来,张作富和黎兵背着东西往前走,雪豹又急急地从黎兵身边跑过来找寅大。“我的诗怎么样?”“别谈你的诗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爬到山岭顶部,在电杆儿拐弯儿处,他们发现了一处断线,三人都很兴奋,往连队方向挂通了。寅大问:“连队那儿下雪了吗?”“下了,而且越下越大。”寅大又接那拉堤方向,不通。张作富和黎兵接线。“气温可能降了好多度。”黎兵说。雪豹不再乱跑了,狗都不跑,是不是有更大的风雪要来呢?寅大爬杆儿收线。风把线杆儿吹得直晃。张作富和黎兵用肩顶着杆儿,圆木做的杆儿上用于防腐的一层沥青冻得硬壳一般,两人避着风望着杆儿上的寅大。寅大收了半天的线,也没收直。黎兵急得喊:“文书,你下来,我上去收。”风把黎兵的声音吹得老远,寅大根本听不到。寅大把电线用牙咬住,往紧的收,连身子都在杆儿上斜了。从杆儿上下来,寅大的鼻子冻得黑红黑红的,手指冷得像冰棍儿。“咱们得快走。”那就向前走吧,在他们的眼前,有看不见的风和急急飘落的雪,已经堆上厚厚的雪的山坡,野岭及远处披上雪的云衫。雪豹在他们三人中团团转,像是有话要说。黎兵抚摸着它的头,连连地安慰:“不用怕,把线查完,带你回家。”雪豹就卧在雪地里,望着三个人。“恐怕遇上暴风雪了。”三个和雪豹继续往前走,雪中隐隐约约看得到在雪的世界里的高高低低的电线杆儿。

      黎兵用手捏了捏鼻子,大声地对张作富说:“不是一般的天气啊。”寅大拉住张作富:“你是组长,咱们咋办吧?”张作富正想说话,一阵长长的风吹来大团的雪花把他们包围起来。“往前赶,咱们坚持把线查完吧!”地上的雪已经越来越厚。刚才还是无声的风吹着雪,也吹着山崖,吹着一个又一个的坡岩与坡顶,呼呼地开始欢闹着。雪豹在雪地里走着已经是动作迟缓。它的前腿刚从雪地里拔出来,后腿又陷进深深的雪中。黎兵把雪豹拉在自己身边,对它说:“你一定要坚持,等暴风雪过去了,就没事儿了。”雪豹的眼被雪吹打的睁不开。它用舌头舔了一下黎兵刚刚脱了皮手套的手指,跟着黎兵爬着。“刚才还能走,一会儿就要爬了,雪下得太大了。”张作富的皮帽被风吹在雪里,往前滚,他几乎是扑着把帽子抓在手里。没了帽子的头顶一下似乎进了冰窖。寅大把雪豹抱进怀里,从背后的挎包里拿出一块儿压缩饼干。黎兵把皮手套摘掉,把包饼干的油纸剥开,雪豹咬住饼干,望着黎兵,嚼着。

       风在他们四个生命灿烂的时刻,横横地吹了过来。天上已被密密的雪花挤着,地面的雪和天上的雪被横风牵着交织舞动。世界被雪涨满。张作富和寅大紧挨着,没了东南西北。两人之间是骚动的雪,黎兵和雪豹朝他俩一步一步爬来。“二排长这地儿地太大了。”“找个地儿避避吧。”于是,三人一同朝一个稍低的地方走去。走了好久,眼前的雪幕变成了斜斜的露着巨大的挂不住雪的石头坡。先前在雪中晃动的隐约可见的线杆儿不知到哪里去了。风和雪相伴着像海中的浪潮被风吹着一波一波奔来。黎兵凭感觉爬到了那个巨大的石头的背后。这背后又有两个大石头相互挤着,两个大石头中间是深深的雪,只是由于地貌的原因,风在这儿拐了弯儿。黎兵喘了口气,嘴里好渴,就抓起一把雪嚼,牙冷得直打颤。这时的雪豹站着,就在黎兵的身旁把眼睁着,同黎兵一样喘息。

        “那不是一排线杆儿吗?”“哦!看来我们的大方向没错。”三人一同朝电线杆儿方向艰难地爬去。这里有处线断了。三人围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雪依然如故地下着。黎兵爬上了杆儿,风雪着他,要把他掀下来。“把线给我。”“啊!”黎兵失手了,从电线杆儿上摔下来。张作富扑过去,抱住黎兵:“没,没事儿吧?”“没事儿。”这时,风雪吹来,灌了他一嘴。“张作富,我俩顶着线杆儿,做人梯,让黎兵把线架起来。”“快上去吧!”黎兵活动了一下腿,心里说。腿硬硬的,已经冻得不灵活了。黎兵被张作富和寅大托着,往杆儿上爬了几步。寅大和张作富把肩顶在杆儿上,让黎兵站着。黎兵用肩顶住线,终于将电线的一头缠在杆儿上。三个休息了一会儿,如法炮制,把线的另一端架上了杆儿。试了机,团部、连队都通了。线终于通了,三人高兴极了。

      黎兵从线杆儿上下来,站不稳。寅大扶住他,自己也倒了。寅大跪在地上,很痛苦。“是右脚崴了吧,这可怎么办呀?”三人聚在一起,算是面对面可以看清模样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回连队?”“我们三人不能走散。”“寅大、黎兵我们一定要爬回去。”三人重新回到那块儿大石头的背后。寅大在暴风雪中用手捏了一把张作富的手表示同意,黎兵建议把所有的东西除了望远镜和冲锋枪及食品之外,全部放在这三块儿石头被雪围住说不定也要被雪填得满满的石缝之中。对于雪豹,黎兵坚持不弃,寅大和张作富也同意。只要雪豹活着,我活着,就要让它跟我回八连。黎兵想,把雪豹的头抱着,用脸颊与雪豹的头重重地蹭了蹭。

      三人带着雪豹再度往他们认为的目标——玉希莫勒盖爬去。寅大伤了的腿爬起来很难。天上地下还是流动的雪,爬了许久,爬了很远,爬得离连队应该近些了,离连队的便道近些了。寅大又一次趴在雪上,大半个身子陷在雪里。他把头从雪里抬起来,对自己说:“寅大,你不能这样没用,你要爬回连队,你还要考南京工程兵学院。”于是他又挣扎着站起来,抬腿。腿在雪里,迈一步很困难。他看到了张作富,他想告诉他:“你是排长,要带我和黎兵回连队去,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要考南京工程兵学院。”寅大喊了声张作富,但他的声音被风吹跑了,张作富似乎意识到什么,停下来,寅大吃力地挪了几步,向他伸手。两人的手拉在了一起。寅大立即感到轻松了许多。

      等寅大靠近了,张作富说:“我们应该先派一个人回去报告。如果三人一同走。恐怕都走不回去。黎兵身体好,年轻,让他先走吧。”“不,不能这样。作富,我们是亲兄弟。”“我的脚动不了了,你和黎兵先走吧。”过了一会儿,寅大又说:“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弄不清楚。”“那就麻烦了。”“寅大,你要坚强,我们一定会回去的。”“真的,张作富,我的腿伤了,走不动了,我不想连累你和黎兵。寅大,你不是说我是排长,让,我,让我带你和黎兵回去吗?听着,黎兵先回去报信,这是组织决定,是命令。”黎兵用冻得不灵活的手掏出饼干给寅大,寅大的手颤抖着剥开泛油的包装纸,大口的嚼食,张作富也拿了一块儿。“黎兵,你先走吧,把狗留给我们。你走,回去给团里报信儿,拜托了。”“我不走,死也死在一块儿。”“不能说死,我们都不能死。死了,对亲人是多大的伤害。”“走吧,黎兵,你早到我们就早一点希望,我和张作富祝你平安,把冲锋枪带上,见到电灯光,你就开枪。枪声是最好的报警信号。”“好吧,我走。我来接你俩回去听我吹军号。”黎兵走了,他是背着枪爬着走的。

      张作富和寅大感到彻心的寒冷,他俩的腿已经被冻僵,于是两个人紧紧地在这个还算稍微避风的地儿靠着。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豹你过来。”寅大用劲儿掰手中的压缩饼干,掰了半天也没掰开。“全部,给你,吧。”寅大把饼干给雪豹。“冷,真冷啊。”寅大的嘴冻得乌紫,上牙和下牙咯着,咬了半天才咬住。“你要坚持。”张作富把僵直的手伸过去,对寅大说。雪豹爬在雪上。“寅大,兄弟,你过来。我的腿已经不能动了,如果我死了,你代我去看桂花。”“你,你张作富,怎么也说这话。”寅大把眼睛睁得很大,雪团扑打在他的脸上,他已感觉不到疼了。

      风依旧,雪也依旧。黎兵用四肢在爬。前面是高高的雪坡。黎兵站起来,透过风雪观察,左边全是雪,右边有一些雪和石的杂物体。黎兵判断,左边未下雪前,应该是谷底;右边是山坡。他的脑子里飞快地想,以前查线时到过这儿吗?印象中对这地儿一片空白。那么怎么就摸到这儿来了呢?他又想不清楚,于是,黎兵翻过身,仰天靠在石坡上。天哪,向下的坡在雪花中显得很长。黎兵仔细想了想,自己爬的方向没有错,肯定没错。黎兵再爬。这是一块儿大石。右边,左边,已经是堆的高高的雪,石的右边是陡峭的崖。黎兵实际已是走投无路。他先是急了,急过之后,头脑异常清醒。黎兵,你急什么呢?拿出你跑一千五百米时的冠军的劲儿来。他鼓励自己。但,此时的黎兵面对的还不是撞线时的爆发。他面对的,可是整片整片的已是厚厚冰雪掩盖的山和一直在刮风一直在下雪的天空。

      黎兵用手推去石缝里的雪,又用脚把雪压成两步台阶。爬上这块儿大石时,双活动一下腿。腿又硬又冻,弄了好半天也不像头脑中想象的那样能做出动作来。雪还在狂下,黎兵想:“雪豹呢?只要不动,它就不会掉进雪窝,不会被冻死。还有寅大呢?还有张作富呢?他俩等着自己呢。”他脑海中又想起自己,要是死在这儿了,被雪一埋,只有到明年六、七月份化雪时才能被发现。这一年中,家里人找不到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不急得疯掉?还有八连的战友们呢,找不到黎兵,不是一件心寒的事吗?我黎兵在连队的人缘棒着哩。我一定要爬回去。

      黎兵迈腿,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黎兵把右手皮手套摘下来,用手抓住石缝,他想,即使指甲盖翻了,也不会松手。他又把脚踮起来,脚腕还能动,脚尖已同化成水又化成冰的雪连在了一块儿。把前胸搁在半圆状斜斜的石头上,腰撑着往上使劲儿。黎兵的左手往前尽量伸,就在他用心往上勾的时候,左手终于摸到了虚雪中的石头。黎兵爬上了拦路的崖顶。黎兵把右手套戴在手上。右手三指和四指甲还真的渗出了血。他几乎没有再望一眼让他费了牛劲才上来的那块儿石头,用异常清晰的头脑指挥木然的腿和僵直的手,往前爬去。

       寅大是最先站起来的。寅大从那个不太高的雪坡上站起来,往雪坡下跑。还没跑上两步,又重重地倒在雪中。寅大感到热,热得心在流汗。手已冻得僵硬了。寅大在热的亢奋中,大半个身子站在雪中迎着横横的风和带着针的雪,用两只手掌轮番地把衣服撕成碎片,尔后匐然倒在雪中。。。。。。

       张作富就在那个浅浅的雪坡上。当他透过些微的亮色朦朦胧胧地看到寅大古怪的行为时,立刻站起来。被一阵风连推带打,滚进雪窝里,他的头朝下,坠进深深的白雪之中。就在这一瞬,张作富感到不冷了。

       雪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毫不迟疑地去救寅大;当它看到身边的张作富在雪中挣扎时,心都碎了。雪豹跳下去,用嘴咬住张作富的上身冰冻的军装,往外拉,越拉,张作富越往雪里陷,越陷,雪豹越不松口。终于,雪被风吹着,在呼啸中把雪豹和张作富隐藏了起来。

       黎兵还在爬。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想睡,真的很想闭着眼睛。他用劲儿咬住舌头,咬出了满口的血。“我一定不能睡。”黎兵就是在这种心绪中往前爬着。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劲儿,就用小臂在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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