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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热情地把虞洽卿和舒三泰引进一间闺房，但见里面华灯高挑，芝兰飘香，酒菜都已上桌，就是没有“蓝桥别墅”的芳影。
舒三泰把虞洽卿让到座上，举杯相劝：“虞先生，先干了这杯。等会儿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26 酒深情亦深（3）
虞洽卿看着舒三泰，满脸笑容。“舒先生此时还不把话说明白，这酒我能喝吗？”
舒三泰有些窘迫，停了一会儿才说道：“虞先生，鄙人冒昧地问一下，瑞康号每年给你多少薪俸？”
“不多，八十两。”虞洽卿微笑着回答。
舒三泰冷笑了一下道：“虞先生，你这样的人才，一年薪俸才八十两，这是没有伯乐啊。敝号愿把先生年俸加倍，一百六十两！另外，年终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一给你提成。瑞康号让你做襄理，我也让你做襄理。敝号可是有十八名伙计，是瑞康号的三倍，全由你随意差遣。请到敝号屈驾如何？”
“这……”虞洽卿沉吟良久，没有回答。
“我早看出虞先生不是等闲之辈，将来在上海滩一定会叱咤风云。将敝号委托给虞先生全权处理，一直是我的心愿。请虞先生放心，今日恳请先生屈就，不是要永远拖住先生。如果先生有一天不满意，可随时离去，鄙人绝不勉强。”
年俸加倍，年终提成，这一反一正，收入相差好几倍呀。出门在外，吃苦受累，为什么，还不是为发财？而且三泰颜料号的规模也比瑞康号要大，接触面要广得多，更有利于自己将来的发展。他的心里不由得动起来……
舒三泰见虞洽卿心动，便说：“先坐下喝酒，听曲，这件事你想定了再告诉我。”他充满豪气地端起酒杯，“来，虞先生，咱们干了它。”
虞洽卿端起了酒杯，和舒三泰一碰，爽快地干了。
舒三泰一拍手，只听一阵清脆的琵琶声响起，伴随着琵琶声，莺转燕鸣的昆曲声传了进来。虞洽卿循声望去，只见门外三尺露台之上，月色似水泻银，一明眸皓齿的绝*子，怀抱琵琶，十指揉弦，朱唇轻启，好似嫦娥凌空。虞洽卿手中的筷子不觉间掉到地上，眼睛直勾勾地，仿佛被钉住了。
一曲唱罢，女子起身，高挑的身子冲虞洽卿道了一个万福。随即，她裙裾偏偏，款款走过连接露台的蓝桥，俏眼横波，步态婀娜，真如梦幻中的仙女。虞洽卿心中叹道：怪不得别号“蓝桥别墅”呢，真是人间*啊！
“蓝桥别墅”来到近前，把虞洽卿面前的杯子斟满酒，双手捧起，递到虞洽卿面前，“虞先生，请满饮此杯。小女子再为你献上一曲。”
舒三泰忙在一旁鼓掌。虞洽卿顾不得多想，接过酒杯，一下子将酒干了。
侍女递过琵琶，“蓝桥别墅”抹挑了几下，乐曲流水一般奏出，她轻启朱唇唱道：
劝君今夜须沉醉，
樽前莫话明朝事。
珍重主人心，
酒深情亦深。
须愁春漏短，
莫诉金杯满。
遇酒切呵呵，
人生能几何？
“词好，曲好，唱得更好。可惜，我没有钱，要有钱，我一定要把你赎回我家去，夜夜*！”说着，虞洽卿上前，抚摸着“蓝桥别墅”的秀发，“我跟你说真的，我要不了几年就会发财的。到时候，你‘蓝桥别墅’要是还在这，我一定把你赎出去。”
虞洽卿又转向舒三泰：“舒先生，‘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今天我真的有些醉了。三泰颜料号，待遇没说的，我真想趋前效力。不过……”
舒三泰脸色一沉，立刻又微笑道：“虞先生有什么话尽管说。”
虞洽卿有些歉意地说：“不过，刚才的小曲让我突然想明白了。人生能几何？瑞康号是我初入商途之地，奚先生一直把我当做‘赤脚财神’，掏心窝子待我，我不能不知恩图报。如今瑞康号局面刚刚扩大，正需要我挑大梁，我怎好另攀高枝？还有，我即使到你的三泰颜料号，依然也还是个雇员。一个雇员，就是待遇再好，能好到哪去？一年的工钱，想享受一夜‘蓝桥别墅’这样的美人，怕都不够吧？”他转头看了一下“蓝桥别墅”，指着她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不够。”又转向舒三泰，“所以，我要么不离开瑞康号，要离开，一定要自己做老板。舒先生，实在对不住，和德年轻，不懂事，语言上要是有所冒犯，请多多见谅！”
说完，虞洽卿站起身，冲舒三泰、“蓝桥别墅”等一拱手，大步离去。
虞洽卿拒绝舒三泰相请的事，奚润如第二天就知道了。他和夫人都十分感动。当晚他让夫人在上房备了一桌酒菜，把虞洽卿请了过来。
“师傅，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有些不放心？”一杯酒下肚，虞洽卿就快人快语地问。
“听到了。你回绝了舒三泰，我都知道了。下午的时候，我去找他的，他直夸你，说我运气好，得到了你这样既有本事又忠心耿耿的人。”
“我的这些本事，还不都是跟师傅学的。”
“也不全是。你很多时候比师傅有见识，也有魄力，是做大生意的料。将来，你一定会发大财的。”
虞洽卿一听，有些急了。“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想要我了？”
奚润如“扑哧”一笑，“你想哪去了。我是想让出瑞康号的两股，赠给你。今后你我同心协力，把瑞康号做的兴旺发达。”
虞洽卿说：“师傅，这几年你和师母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感激都来不及，哪里敢收你所赠送的两股呢？你真是为难阿德了！”
奚夫人忙说：“你师傅和我可是一片诚心。你拥有两股，当之无愧。没有你，瑞康号哪有今天？你拥有两股后，今后生意上不会更上心吗？”
虞洽卿有些无奈地说：“师傅、师母，你们的意思我明白。赠送的两股我收下了。不过，我给二百两银子，算是入股……”
奚润如忙打断他：“阿德，不用。我们说好赠送的，怎么还要你给钱呢？要钱了，那还叫什么赠送？”
“师傅、师母，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不过，阿德今后在商场上还要做人啊。你们要是不收二百两股银，我到时候白白分红利，怎么面对上海滩的商界呀？”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你的二百两银子。”
“太好了。今后，我也能算是个二老板了！”
奚夫人笑着说：“这样，就更像一家人了。对了，阿德，给你娘的信写了吗？”
“信……写了。”
“对面的鲜鱼巷有一处空房子，带个小院子，小夫妻两个住最合适了。你娘要是同意这门婚事，我想二月二就给你们把喜事办了。”
虞洽卿听了，心中暗喜，说：“这样也好。我既当二老板，又娶二……爱人，双喜临门，母亲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答应呢？”
“那好，”奚夫人对奚润如说，“你明天就去鲜鱼巷，把那套房子租下来，这段时间抓紧打扫、粉刷一下。我明天就去松江，让哥、嫂准备，凤仙二月二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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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抓住机缘成买办（1）
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春天的一个礼拜天上午，虞洽卿正在鲜鱼巷的家中酣睡——昨天晚上应酬山东周村来买颜料的客商，他喝多了。好在礼拜天襄理可以不到店，宰凤仙就索性让他睡个够。快中午时，瑞康颜料号的师弟贝润生拿着一张《申报》，快速跑进院子。
“阿德哥，好消息！”贝润生常来，见宰凤仙一个人在补衣服，知道虞洽卿又在睡懒觉。他招呼了一声，便举着报纸跑进卧室。
虞洽卿以为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披衣坐起。
“什么好消息？”
“鲁麟洋行要找一个买办，他们在报纸上登广告了。”贝润生说着将《申报》递上前去。
虞洽卿接过报纸，细细一看，原来鲁麟洋行的买办生病回广州了，现在想重新在上海寻找一个。
“谢谢你贝师弟，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阿德哥，跟我你还客气吗？这些年，在瑞康号，我还不是多亏了你的关照。”
贝润生说的是实话，在瑞康号这几年，虞洽卿的确处处关照贝润生。终其一生，贝润生都忘不了他进入瑞康颜料号第二年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时贝润生已担任跑街，自己常到外面推销颜料。一天，他听说一个广东华侨在法租界里新开了一家复泰公司，经营印染业，需要使用颜料，便前往推销。他与复泰公司谢老板谈了好几次，都没有谈成功。无奈之下，贝润生找到虞洽卿，请他出面，帮忙到复泰公司推销。
虞洽卿答应后，并没有急着去见谢老板，而是找机会和谢老板的一位随从结识。这位随从住在闸北，到法租界上工有些远，很不方便。但在法租界租房子，又需要一次*二十两银子的顶费，所以有些犹豫，迟迟没办。虞洽卿悄悄帮他把顶费交了，把租房手续办好，将钥匙送到他手上。这位随员很受感动，和虞洽卿很快成为莫逆之交。
通过谢老板的随从，虞洽卿得知了谢老板家里的一些情况，其中的一件事情引起了虞洽卿的特别关注。
原来，谢老板中年得子，对儿子像宝贝一样。在国外时，经常带他去看跑马。现在回到上海，公司刚刚开始运作，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办，千头万绪，连坐在家里喝一杯茶的时间都没有。而他的儿子却天天缠着他，要父亲带着自己去看跑马。做父亲的根本没有时间来满足儿子的这个愿望。
这位随从本是把这件事当做趣闻来提起的。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虞洽卿突然间豁然开朗，颜料销售的突破口找到了。
于是，虞洽卿让这个随从牵线，自己掏腰包带着随员和谢公子一起去跑马厅去看跑马。在跑马厅里，谢公子兴高采烈，十分快活。回到家后，仍然兴奋地向他的父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虞洽卿的这些举动，令谢老板十分感动，他一时不知怎么答谢才好。这时，虞洽卿才说：“我不需要你谢。我的小兄弟贝润生想和谢老板做颜料生意，希望谢老板能够关照。”
“一句话。我买谁的颜料不是买呢？”
这样，贝润生的这笔生意终于做成了。
因此贝润生特别感激虞洽卿，无论有什么好事都想着虞洽卿。
在上海滩商界出入，虞洽卿最羡慕的是那些买办。贝润生经常听虞洽卿说：“希望以后我也可以成为一个买办。”所以当他在报纸上看到鲁麟洋行找买办的消息后，就立即跑来告诉虞洽卿。
在当时的上海滩，买办是洋行大班的拐杖，很多时候，离掉买办，洋行大班们寸步难行。 。 想看书来
27 抓住机缘成买办（2）
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签订后，开设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广州为通商口岸。英方代表璞鼎查回到伦敦就兴奋地对英国商人们说：“我已经为你们的贸易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如此地庞大，即使英国最大纺织工业区兰开夏所有工厂加在一起，也不足以供应中国一个省份所需的日常备用衣料。”
大清有四亿多人口，除了衣料，别的商品同样不能生产，他们肯定也要消费。因此，英国的工厂主们个个眉开眼笑，兴奋无比。英国商船从英国本土及其众多的殖民地，源源不断地向上海等五个通商口岸城市进发，运来了刀叉、钢琴、皮鞋和女人用的胸罩等商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开始，这些商品都积压在库房了，连肥皂、饭锅这样的日用消费品也没有销路。同样，中国人也不乐意把生丝、茶叶、大豆、桐油等卖给他们。这种局面，直到说着洋泾浜英语的买办出现，才开始改变。买办置身华洋之间，帮助洋行销售、购买商品。很快，买办成为东西方贸易的桥梁。
但洋行大班对买办的要求却十分苛刻，支付的薪水很少。不过上海滩的商人还是竭力想成为洋行聘用的买办。买办的利益不在于那点薪水，而在于有洋人做后盾，在社会上吃得开，兜得转，甚至可以呼风唤雨，做成大生意，发大财。汇丰银行买办席正甫自不必说，就是宁波帮的后起之秀、差不多和叶澄衷齐名的朱葆三也是英商平和洋行的买办。身在瑞康颜料号的虞洽卿，时时关注着上海滩的行情，通过多年的观察，他明白，在上海滩，要么有官场势力做后台，要么能攀上洋人做买办，否则，想空手套白狼，迅速发大财，是不可能的。以他一个区区瑞康号襄理，想拉动官场势力做后台，经济实力肯定达不到。而洋人需要买办，他们不在乎你私下里送上多少钱财，而在于你能不能打开局面，为他们赚钱。在上海滩滚打了十多年的虞洽卿坚信，自己现在在上海滩，只要有一个买办平台，必然能够呼风唤雨；能给洋行赚来滚滚的银钱，当然也能给自己赚来滚滚的银钱。
所以，虞洽卿渴望成为买办。
鲁麟洋行这次寻找的买办，一要会说英语；二要是商场上有成就、有信誉的商人；三是能用二万两金钱或实物做抵押担保；四是熟悉颜料行业，能为洋行探听经济情报，招揽业务；五是能管理中国员工；六是负责买办间业务资金结算；七是洋行只能付给很少的薪水，每月二百两。这七项条件，除了第三条，虞洽卿眼下都能达到。
虞洽卿在瑞康颜料号十二年，身边积蓄了八千两银子，另外还有瑞康号里的股金二千两。八千两银子，要是买一处房屋，也会很像样的。由于他一心想着寻找机会，投资一个项目，或者是有一天当买办做抵押担保，所以，就没有买房，一直存在汇丰银行里。至于股金的二千两，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他已经有了儿子，家里又请了一个用人，家中日常的开销一个月就得三四十两，瑞康号的股金分红，基本上能够维持家里一年的开销。如果他出来做买办，一开始生意不太好，家里的一切，就要靠股金分红维持。
自己身边能够调动的头寸只有八千两银子，离二万两还差一万二千两。自己要离开瑞康号出去做买办的事情，又不好跟师傅说，就算说了，让师傅借给自己一万二千两银子，也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