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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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金战争-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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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康颜料号!”
  奚润如惊奇地叫道:“阿德,你开什么玩笑?你明明知道,瑞康号已经抵押给严信厚的源丰润钱庄了,哪里还能再抵押给汇丰银行?”
  “师傅,”虞洽卿上前扶住奚润如,“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奚润如坐下,虞洽卿也在他的对面坐下。
  “师傅,我知道你已经把瑞康号抵押给源丰润钱庄了。不过,那是口头抵押,房契和营业照会他都让你带回来了。你把房契和营业照会都交给我,我去找陈春澜,再把它们抵押到汇丰银行,剩下的一千五百两银子,我们就有了。”
  奚润如听了,气的胡须乱抖,猛地一吸水烟袋,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把水壶里的水吸进了嘴里。水跑进了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老板娘急忙上前,替奚润如拍打着后背,虞洽卿则从旁边的洗脸盆架子上拿下毛巾,给师傅擦嘴。
  忙乎了好半天,奚润如才直起身来。他指着虞洽卿说:“阿德,你坐下。”
  虞洽卿诚惶诚恐地坐下。
  “阿德,你到瑞康号已经五年了。我问你,严信厚为什么会给我口头抵押,让我把房契和营业照会都带回来?”
  “当然是因为师傅的信誉好,他信任师傅。”
  “是的。就是因为师傅的信誉好,他信任师傅。古人云:人无信不立!一个不守信誉的人,做什么都是做不成的。经商、做生意更是如此。”
  虞洽卿不说话,老板娘在一旁说道:“阿德,你师傅说得对。你把已经抵押过的房契和营业照会再拿去抵押,就像是把一个已经定过婚的姑娘,又许给了另一家人家一样,一女二夫,到时候,两家轿子都上门,闹腾起来,要经官动府的。”
  奚润如不满地白了老板娘一眼,“你懂什么?乱比一气!做生意是做生意,扯到什么嫁姑娘?”
  “做生意和嫁姑娘虽是两码事,理还不是一个理?”老板娘气呼呼地走了。

9 抱着别人的孩子跳井(2)
见老板娘离去,虞洽卿小心地说:“师傅,我觉得,这做生意就和打仗一样,有时候,要兵不厌诈!再说,我们是借贷,一旦颜料吃进来,很快出手,就会连本带息还他们。这样是不会影响瑞康号的信誉的。”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做!”
  虞洽卿还想争辩,见奚润如面色严峻,只好小心问道:“师傅,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我原先没想到的。都怪我,一心想着赚大钱。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今天是我们和安德鲁先生约定的最后期限,你看,事情该怎么办?”
  “不能全怪你。我也是想简单了。这上海滩发财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只好退一步了。”
  “怎么退?”
  “解铃还需系铃人。事情是你先跟安德鲁先生谈的,现在还是你去跟他谈。跟他实话实说,说我们筹款的艰难,请他把那批颜料分开批发销售,价钱高一点也没有关系。我们的原则是只要有赚头就行。如果他还不同意,取消这单生意也行。”
  “不能取消,师傅。”虞洽卿又着急起来,“五金大王叶澄衷已经定了我们五千两的颜料,而且已经预付过一千两的货款了,要是和安德鲁的这单生意取消,我们就没有颜料供应叶先生。到时候,赔偿损失不说,瑞康号的影响力也要大打折扣。从此以后,就不会有人和我们做大宗生意,我们永远也不能发大财!”
  “阿德,命里只有三升,不能强求五斗。人都是有定数的。做生意也是这样。你吃完早饭就去找安德鲁先生,和他把我们的难处说清楚,他要是实在不愿关照,那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取消这单生意。叶先生那边,该赔偿就赔偿吧。至于今后能不能发大财,现在还是不要去想!”
  奚润如说得斩钉截铁,虞洽卿张着嘴,什么也不说了。
  虞洽卿走进安德鲁那宽大的写字间,只听安德鲁说:“不行,这些颜料,瑞康号已经全定下了,我不能给你。”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安德鲁对面坐着一个中国人。由于他脸冲里面,虞洽卿看不清他的面孔,却能听见他说话。
  “安德鲁先生,瑞康号不过就是一个小杂货铺,它没有实力。一下子拿出五千两银子来吃进这么多的颜料,只能是*人的故事——”
  “什么意思?”
  “天方夜谭!”
  “瑞康号跟我合作多年,他们的奚老板为人最讲信用。他的伙计虞洽卿这两年也常和我打交道,他说过的事情是从来不会反悔的。所以,这单生意,我不能让你来做。”说到这里,安德鲁一抬头,见虞洽卿站在门口,忙站起身,“虞先生,你果然来了。”说着,他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人,眼中仿佛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虞洽卿在安德鲁的写字台前坐下,听了安德鲁的介绍,才知道,刚才说瑞康号是小杂货铺的人是严信厚的儿子严子均。
  虞洽卿忙站起,冲严子均恭敬地鞠了一躬,说:“原来是严公子,久仰!这一次瑞康号筹款,令尊的源丰润钱庄可是帮了大忙。”
  严子均却不屑一顾地问:“你就是那个虞洽卿?”
  虞洽卿说:“虞和德,瑞康号的跑街,大伙都叫我阿德。说起来,我和严公子还是老乡呢。”
  “你少跟我套近乎。实话告诉你,我是为了那批被海水打湿的颜料来的。听说瑞康号到现在还没有筹够五千两银子,怎么样,这批颜料让给我们华新纺织新局吧?”
  见严子均的态度如此咄咄逼人,虞洽卿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9 抱着别人的孩子跳井(3)
“严公子,瑞康号虽然是小本经营,但这单生意已经开始做了,有些客户还预付货款了。要是把颜料让给你,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你们为了这单生意发生的所有损失我都包赔,这总该行了吧?”
  “你真的能包赔?”
  “这有什么不能?不是我严子均说一句大话,这些颜料到了我手,没准我一高兴,把它们全撒到黄浦江里去呢。你们那点损失又算什么?”
  “严公子说话当真算话?”
  “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说吧,有多少损失?”
  “这单生意我算过,要是由瑞康号自己做,瑞康号眼下未必能赚多少银子。但是,要是就这样让给了你们,瑞康号就会损失无数的银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严公子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单生意对于瑞康号是一个机遇,如果就这么被严公子讹过去了,今后还能有机遇吗?即使有机遇,今天的能被严公子讹去,明天的为什么不能被王公子、张公子讹去?这样一来,瑞康号永远不能赚大钱。做生意原先能赚大钱的,现在不能了,岂不是损失了无数的银子?”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啊!痛快点,你到底要我赔瑞康号多少损失?”
  “我要你赔源丰润钱庄和严家所有的财产。”
  “你……”严子均冷笑了一下,“真看不出,虞洽卿,你小小年纪倒是野心勃勃!”
  “你说对了,我就是野心勃勃。我也请严公子不要忘记,令尊当年也是吃不饱饭来上海滩的。他今天成了宁波帮第一人,我虞洽卿为什么不行?”
  “虞洽卿,过头饭好吃,过头话可不好说。你是什么东西,能跟家父比?”
  “五年前没到上海滩时,我不敢这么比;今天要不是遇到你,我不会这么比。现在,我比定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比?只要你虞洽卿在上海滩,一举一动我都会看见的。就怕你比不下去,最后去跳黄浦江!”
  “就是跳黄浦江我也要比!”说着,虞洽卿从怀里掏出三千五百两银票,拍在安德鲁面前。“安德鲁先生,这是三千五百两银票,本来我是遵照师傅的嘱咐来和你交涉,想请你把那批颜料分开来,卖给我们一部分的。现在,我不跟你交涉了,还是按照我们原先说定的办,那二百桶颜料,瑞康号五千两银子全部吃进。现在,我先付你三千五百两,算是保证金。剩下的一千五百两,今天天黑以前全部付齐。请你放心,如果瑞康号天黑之前付不清剩下的一千五百两,这三千五百两保证金归你所有,那批颜料你再另行处置。怎么样?”
  安德鲁大笑起来,“虞先生真是爽快!好,就按照你说的办。”他把目光移到严子均的脸上,“严先生,虞先生这样做,我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当然,你明天可以再来一趟,万一他真的不能把剩下的一千五百两银子交来,我就和你合作。”
  严子均愤愤地说:“虞洽卿,你这是抱着别人的孩子跳井,临死拽上一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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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赤脚财神(1)
走出鲁麟洋行,虞洽卿的头脑蒙蒙的。街上的人很少,太阳白亮亮的,湿而燥的热浪在街道上拥挤着,撞得人脸火辣辣的。不远处有一个卖老正兴汽水的,他快步走过去,买了一瓶浸在深井水里的汽水,一口气灌下,脑袋立刻清醒许多。站在街边的布蓬子下,虞洽卿冷静下来。
  刚才是因为和严子均赌气,把三千五百两银票交给了安德鲁,到今天傍晚鲁麟洋行关门之前,要是不能把其余的一千五百两银子筹到,那批廉价颜料一点不能吃进不说,那三千五百两银子也就算是扔到黄浦江里去了。三千五百两银子,差不多是自己做跑街一辈子的工钱,要还上,真不知是驴年还是马月。其实自己原本就是穷光蛋,现在当一个跑街,和原先也差不了多少。倒是奚润如奚老板,要是这三千五百两银子打了水漂,瑞康号一下子就会跟着完蛋。奚老板为人老实、厚道,处处与人为善,小小的瑞康号是他在上海滩风风雨雨辛苦大半辈子挣下的产业,是他和他全家惟一的生存源泉,也是他和他全家最大的希望。如果突然之间就这么垮了,一向谨慎处事的奚老板会跟着被击垮的。他这个家庭的顶梁柱子要是真跳了黄浦江,那这一家就全完了。要是这样,自己今后还怎么做人?
  一阵冷风吹来,虞洽卿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抬头看天,刚才还白亮亮的太阳已经被乌云遮住,闪电亮起,雷声从远处传来。要下雨了。他刚这么想着,暴雨就急切地落下来。铜钱大的雨点砸在脚下的砂石上,先是腾起阵阵尘土,很快溅起了阵阵水雾。
  雨水浇在身上,虞洽卿觉得从头到脚都无比畅快。他没有停留,任雨水淋着,在街上信步走着。透过无边雨幕,他回想到了五年前自己刚到上海的情景:
  当年,虞洽卿跟在同乡族亲虞鹏九的后面,乘着太古公司的轮船,从茫茫大海驶进了黄浦江。船靠十六浦码头,虞洽卿跟在虞鹏九后面往船舱外走,见天正在下雨。望着岸边逶迤起伏的高楼,看着码头上撑着洋伞、穿着蓑衣的各色人等在雨地里走过,如同梦幻一般。他犹豫了一会,弯下腰,脱掉了脚上的布鞋,直起身,又弹掉鞋上的泥土,才把布鞋塞到怀里——这双布鞋是他离开家乡时,母亲接连熬了三个夜晚才做出来的。从小生在乡间,虞洽卿很少穿鞋。打他记事的时候起,似乎就没有穿过新鞋。现在有了这双新鞋,他不忍心在雨地里被污染,所以脱下来塞在怀里。他把裤脚卷得高高的,大步跨出船舱。
  随着人群,光着脚走过晃悠悠的跳板,虞洽卿走上码头,走过被雨水冲刷的泛着青光的街道,从小东门走到大东门,来到茅家卫瑞康颜料号。
  虞鹏九已经走进店中,他穿的油衣上雨水直滴,将门口的地下打湿一片。从未进过城的虞洽卿跟在后面,心中欣喜而慌张,没有想到地上泞滑,快步跨进店里。突然,一个趔趄,虞洽卿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上,四只手脚在空中乱舞。虞鹏九见虞洽卿一进门就跌跤,正担心老板奚润如心里会不舒服,想说他两句。不料,奚润如却满面堆笑地站起身来,快步上前扶起了坐在地上的虞洽卿。
  虞鹏九放下心来,忙着给虞洽卿介绍师傅,又向奚润如介绍徒弟。
  待虞洽卿行完礼,奚润如仔细地端详了一会虞洽卿,哈哈大笑说:“很好,很好!我们瑞康号要发财了!”

10 赤脚财神(2)
原来,奚润如在前一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赤着脚的财神爷抱着两只金元宝进门。那个财神爷长得长脸阔嘴,和眼前的虞洽卿十分相像。w而虞洽卿进门就跌跤,手脚朝天,又像一双活元宝。有一双“活元宝”滚进门,做生意的人能不高兴吗?
  因为有了这样别开生面的见面,奚润如一直对虞洽卿另眼相看。其他的杂务叫他做的少,大多数时间叫他直接参与生意。一年之后,就让他担任跑街了。因而,无论是在瑞康号的学徒中,还是左邻右舍其他店面的学徒中,虞洽卿都是春风得意的一个。也正是因为如此,虞洽卿才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为了奚老板,也为了自己,多挣钱,挣大钱,好不辜负奚老板厚爱,圆“赤脚财神”的梦兆。
  在胡思乱想之间,虞洽卿不知不觉来到了黄浦江边。雨势依然汹涌,原先喧嚣的码头现在变得沉寂。轮船、吊塔在雨中都变得朦朦胧胧的。现在该怎么办?到哪里去弄那一千五百两银子?弄不到那一千五百两银子,交给安德鲁的三千五百两银子就如同扔到眼前的黄浦江里了。要是那样,自己又怎么有脸回去见师傅,又怎么有脸见每天像照顾自己的儿子一样照顾自己的师母?当然,自己可以跑掉,跑回海那边的家里。可是,回去怎么见一心希望儿子出人头地的母亲?想到母亲,他又想到来上海时穿的那双鞋子。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舍得穿。五年了,那双鞋子依然还是崭新的。不过,五年来他一次家也没有回,他老想等赚到一笔能够造一座房子的钱后再回家,告诉母亲,奚老板关于“赤脚财神”的梦兆,他缝制的这双鞋子,是一双有福气的鞋子。
  雨越来越大,四周都变得白茫茫的。虞洽卿不知道该去哪里。站在码头边的趸船上,他万念俱灰,这一辈子是发不了财了,等下一辈子吧。他突然闭上眼睛,纵身跳进了浊流滚滚的黄浦江中。
  江水冰冷,刺得虞洽卿猛一激灵。水底似乎有无数只手,用力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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