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青轩从不怕喝醉,可此时,在完颜鸠灼热的目光下,他有些喝的不自在,歌舞渲染中,他起身走出了灯火璀璨的若央宫。
宫外,丹赢国的夜空,明镜而温柔。
微风习习,佳人如玉,花青轩在完颜鸠的眼里,不知为何,总是像一幅画,那么让人赏心悦目。
思念太久,再次重逢,梦中的人,愈发的如画。
韩泽抱着胳膊,审视着花青轩,也审视着在树后面偷偷看的完颜鸠。无声无息的靠近,从完颜鸠的角度远远望去,感叹道:“陛下……”
完颜鸠吓得一愣,回头看向韩泽,捂住他的嘴,直接拖到了一边。
远处,花青轩听见身后的动静,却无心查看,只是提了几丝警惕,换了个姿势,继续透气。
树丛后,完颜鸠怒视韩泽:“你来干什么?!”
韩泽一脸我有罪的表情,低头道:“臣,是来保护陛下。”
“朕,在朕的皇宫里,能有什么差错。”
“臣……”
“好了好了,你退下吧。”
“可是,陛下,你……”
“朕命……”完颜鸠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儿大,又立马拉小声,“朕命你退下。”
韩泽哦了一声,要起身,然后顿了顿又回过头,好心提醒道:“臣想告诉陛下,陛下刚才一直在笑,而且,笑声挺大的。”说完,一溜烟的走了。
完颜鸠傻在原地。
花青轩撑着下巴,叹了口气,“陛下,树丛里怕是不舒服,出来吧。”
完颜鸠被抓了现行,急忙起身,整了下龙袍,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一把描金的扇子,在手里装模作样的摆弄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感慨道:“今晚的月儿,甚好,甚好。”
花青轩眼神冷冷的,不乏有些嫌弃的味道。
完颜鸠完全看不出花青轩的嫌弃,笑着走进了花青轩所在的凉亭中,龙袍一撩,稳稳坐下,“呵呵。”
花青轩虽然模样似水,可坐姿却像个训练有素的将军,比完颜鸠这个马背上长大的男人还要多一丝豪气。
完颜鸠忆起花青轩今日骑马的模样,不禁赞叹开口,“朕没想到,花大人今日会骑马而来。”
“我不喜欢坐轿子。”
“哈哈哈,像极了我丹赢国的人,坐轿子拘束得很,还是骑马爽快。”
花青轩嘴角勾起,笑着说:“听说丹赢国有着九国最辽阔的赛马场,不知花某是否有幸一见。”
完颜鸠点头,“有的有的,恰巧后日是丹赢国三年一度的风驰赛马节,夺魁者,可有好宝贝相送。”
“什么宝贝?”花青轩有钱,但依然还是对宝贝这种东西好奇。
完颜鸠笑道:“若仙湖的水榭一座,外加一匹未认主的赤兔马,还有一个神秘的宝贝。”
“宝马加豪宅,有趣。”
完颜鸠甩开扇子,“朕,连续三届都是获胜者,被民间成为丹赢国第一御马勇士。”
花青轩看了看完颜鸠的身形,低头垂眸,语气恭敬,却不乏有一些嘲弄,“陛下神武,花某期盼见到陛下一展雄风。”
完颜鸠当是夸奖,笑的格外开心,合上扇子,“花大人也来参加,权当娱乐,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颜鸠完全没有把花青轩当做对手,此时,心里想的是让花青轩多在丹赢国找找乐子,也多多接触机会,一同策马狂奔,的确是爽。
(六)
赛马节当天早上,完颜鸠起的特别早。在铜镜面前,试了很久衣服。
韩泽走进寝宫时,就看见床上一堆袍子,宫女们忙里忙外的,抱着一堆马服,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纠结。
韩泽抓了一个宫女,小声问道:“陛下在做什么。”
宫女见是特别好说话的韩总管,便羞着脸,小声道:“陛下从一个时辰前就开始试衣服,御马服从前穿过的,今年新做的,还有御织坊里新送来的,陛下试了少说二十多套了。”
韩泽脸色一黑,窘迫道:“陛下,为何如此?”
“今日御马节,许是,想要让民众眼前一亮?龙心难测,奴婢也是猜不清楚。”
韩泽放了宫女,一边看着宫女怀里的御马服一边踱步到完颜鸠身侧,规规矩矩行了请安礼,“臣韩泽给陛下请安,陛下万……”
完颜鸠抬手就打断了韩泽的话,“好了好了,韩泽,你来看看,朕,穿这件如何?”
韩泽目不斜视,夸赞道:“陛下英姿……”
完颜鸠回头,皱眉,审视韩泽,立马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问你没用。”说完上下看了看韩泽,摇了摇头。
韩泽语塞,再次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见完颜鸠继续试衣服无视他,韩泽连忙解释道:“陛下,臣的衣服,是御织坊发配的统一宫服,并非臣自己挑选。”
完颜鸠整理着领子,点头道:“朕知道,所以你除了这身宫服能看,其他的衣服,都很像草原里放马的汉子。”
韩泽:“臣……”
完颜鸠斜眼,“嗯?”
韩泽,躬身,扶手,“臣知罪。”
完颜鸠从宫女手里接过一张帕子,擦了擦手,笑道:“爱卿,若是缺钱,和朕说,朕的贴身护卫,大内总管,总不能太寒碜。好了,出发吧。”
韩泽低头认罪,一句臣不差钱,硬生生的憋在了心里。
***
飞驰御马节,丹赢国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天刚亮,皇家御马场便已经开放,民众们一大早便拎着吃食,进去占位子,吵吵嚷嚷的探讨着今年会有的赛马盛况。御马场外,无数赌庄都支起了下注台子,从天不亮起,台子前就挤满了人。
他们纷纷议论着今年的新人,花青轩。
完颜鸠到场时,民众纷纷起身叩拜行礼,完颜鸠骑在马上,招着手,肩膀上挂着的去年头筹的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青轩从昨天夜里就开始挑马,完颜鸠到达时,花青轩已经骑着马在后方练马场里骑了几圈。
一身雪白御马服,一头青丝高高竖起,长长的发丝随着他在马上飞扬。
完颜鸠拍着自己的爱驹,笑道:“花大人好早。”
花青轩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总要与马儿熟悉一下。”
完颜鸠挑眉,心里想着,这花青轩怎么有一种要夺头筹的架势。
呵呵呵。
完颜鸠笑着莫顺马毛,掂量着,若是花青轩取胜,是不是他这个皇帝会很丢人?
辰时一刻,飞驰赛马正式开始,御马场是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号角声与人海声纠缠在一起,盘旋于天际。
激昂的鼓调刚刚结束,十面巨锣齐齐敲响,所有参赛的马儿以脱缰之势冲出起跑线。
随着群众的叫喊声,错综复杂的马蹄奔驰声中,花青轩和完颜鸠的马儿已经渐渐脱颖而出。
完颜鸠很意外,侧头看向奔驰在身侧的花青轩。
那人目光紧锁,眉宇间满是肃杀之气,无论御马之姿,还是御马之术,都是那般卓越而潇洒。
让完颜鸠看呆了眼,也让在场所有群众惊呼出声。
花青轩感觉得到完颜鸠在看自己,目不斜视的大笑道:“陛下不是想将水榭让给花某吧?!哈哈哈!”说着,快马加鞭,几步之下,已经落下完颜鸠半个马身。
完颜鸠朗声一笑:“你且试试!”说完,急忙全神贯注,御马而行。
三圈之后,最后一关是远程射箭,正中红心又御马不落,才能夺得最后的胜利。
花青轩和完颜鸠几乎同时拉弓。
完颜鸠笑道:“花大人,朕赢定了。”
花青轩朗声道:“陛下可不见得永远好运气!”
“朕的运气一直很好,不然,怎么会遇见……”话落,箭一射出,“你,花青轩呢……”
花青轩一愣,同时松开弓箭。
两只长箭如同两道闪电,相继窜入红心,力道之强,直接将红心穿透,狰狞的射进了梁柱之中。
全场先是短暂的静寂,随即喧然而起,掌声如约而至。
丹赢国的臣民们,也不禁为这个看似柔弱,却是强者的花丞相叫好喝彩。
出使丹赢国的半月,完颜鸠几乎深深陷入了对花青轩的迷恋。
花青轩好酒,整对了丹赢国的民风,草原之上,饮酒唱歌,花青轩歌喉清朗,洒脱悠然,完颜鸠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酒局,笑颜从未消失。
花青轩擦掉唇边酒水,笑着说:“陛下,若仙湖水榭,花某何时可领?”
嗯,没错,花青轩最终还是夺了完颜鸠的三界连冠,当时就牵走了那匹蒙着眼睛的玉兔马,开眸认主。
笑声愉悦至极,完颜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没有任何被打败的怒气和不悦,而是发自内心和他一起高兴。
花青轩离开的前一夜,他们一人喝茶,一人饮酒,同上月色。
完颜鸠心中的爱恋,满满的,几乎快要溢出,不吐不快。
他看着酒醉迷离的花青轩,大声宣布了对他的迷恋。
丹赢的男子,就是这般如此,爱,就要说出来,就要努力去得到对方的认同,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并非丹赢作为。
花青轩听了,笑了,眼神中不乏冰冷之色,他饮了一口凛冽的酒水,只说了一句,“花某却不知道,这喝茶也是会醉的,陛下竟开始胡言乱语了。”
“朕没有胡言乱语,朕喜欢你,回宫后,日日夜夜,朕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你。”
花青轩打掉完颜鸠伸过来的手,一脸怒气,皱着眉头,放下了酒壶,“夜深了,花某告退。”
完颜鸠站在原地,夜风中看着花青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身边响起脚步声。
随后传来韩泽的嗓音,“陛下,听说西云国不太兴咱们这里表达情爱的方式,他们都是埋在心里,磨蹭很久,两个人都有意思了,然后再……”
完颜鸠回头看着表情认真的韩泽,不耐烦道:“那要磨蹭什么时候。”
“陛下,你被拒绝了。”韩泽一语道破。
完颜鸠脸色一黑,怒视韩泽。
韩泽吓得急忙跪地,“臣知罪。”
完颜鸠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韩泽叹气,心里掂量着,是不是该告老归乡了。
第一次告白,完颜鸠被彻底冷落。
可他没有放弃,此后,总是会偷偷去西云皇宫,见花青轩,顺便带着丹赢国独有的奶酒,他知道,花青轩喜欢这酒的味道。
☆、7~8
(七)
三年后,又一界的御马节前夕,完颜鸠提着奶酒来到了花青轩的宅邸,一身黑衣,像极了刺客。
花青轩的护卫,琴瑟和钟鼓一对儿兄妹,看见完颜鸠的身影,已经从最开始的见面就杀,变成了如今见到也当无视。
琴瑟:“哥哥,那就是丹赢国的皇帝,为何三年每个月都来一次。”
钟鼓:“无视就好,主子说杀,我们再动手。”
琴瑟:“他应该是喜欢主子。”
钟鼓:“嗯,主子说杀,我们再杀。”
琴瑟:“……”
完颜鸠躲在花青轩的书房外面的长廊梁上,耳朵一竖,听见的就是花青轩一声怒吼:“废物!!连皇上都保护不好!要你们何用!”
里面的人貌似说着什么,可是声音太小,完颜鸠也听不清。
他微微一叹,换了个姿势继续蹲在横梁上,等着里面的人出来,他再进去。
花青轩显然有些怒火中烧,此时又骂道:“新皇会再三日后出现,你们务必在白若之前找到新皇!再出了岔子,你们也跟着新皇一起死去吧!”
“花大人,选妃一事,明日,您是否要与白若同行?”
苍老的声音刚落,随即而来的是茶杯摔碎之音,“去,通知下面,准备妥当,妃子的名单里,我不希望看见白若的人。”
“是。”
房门打开,三四个老臣徐徐而出。
走在最后的老者微微一顿,完颜鸠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连忙屏住气,收紧身子,躲藏的更好些。
“尹君。”
屋内,花青轩浅声唤道。
那名停住脚步的老者回过身子,恭敬的弯身,“大人。”
花青轩声音有些疲惫,“没事,你回去吧。”
“是,老奴告退。”
待人走尽,完颜鸠一个翻身,跃进了屋子里。
一个潇洒的动作,便已经抱住了花青轩,意料之中,引来了对方盛怒,却在他发火之前,完颜鸠笑着举起两只胳膊大步退后开来,“不小心,意外,意外。”
花青轩冷着脸,“完颜鸠,你当文丞府是你丹赢皇宫吗?!”
完颜鸠撇着嘴,“冤枉,在朕的皇宫里,可不必如此小心躲藏。”
花青轩,“你!”
完颜鸠,“瞧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气。这个西云皇你不是早就看不管了吗?上个月还和我叨唠,说他是个废物,胆小还怕事。”
花青轩头疼,“丹赢皇说我国之事,怕是不妥。”
完颜鸠耸肩,无所谓的笑着:“你总不让我管,你和白若斗了这么多年,傀儡皇帝在你二人手下死了一个又一个,总要有个结局的。我帮你对付白若。”
“鸠,丹赢国是战外之国,为了花某牵扯到国战,并非明智之举。我,一个人处理得来。”
完颜鸠见花青轩如此反应,也知道自己再提也是无趣,叹了口气,将酒放在花青轩的桌子上,“六月的奶酒,味道最佳,快尝尝。”
完颜鸠如此这般,已是三年。
花青轩从最初的厌恶,已经渐渐变成了习惯。
习惯每逢月圆,这丹赢皇就会带着美酒佳肴,来到他的身边,无论,他在那里,他都能找得到。
花青轩不禁失笑,开启酒坛,猛灌了一口。
完颜鸠笑着,在烛光下又开始絮叨一些丹赢国的趣闻,花青轩听着,默默喝酒。
屋子里只有完颜鸠的声音,温润而柔和,在夜色里流淌不断。
依旧,花青轩喝完一坛,已经微微染上醉意,在完颜鸠的声音中泛起困意。
完颜鸠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也不觉得无趣,靠在椅子上,把一个月想对花青轩说的话一一道来。
“韩泽当时说完这事儿,我便想起了你,记得你也是爱穿蓝色的衣服……”
“要说有趣的是,当时那个使者听见朕的话,直接就跪在了地上求饶……”
“若央宫的花园里长出了一朵黑色的蔷薇花,姿态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