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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洪回到寝室,再也睡不着了。他好容易忍到天亮,爬起来就赶紧去食堂取早餐给秦进荣送去,为的是要将目睹的一切告诉他心目中唯一崇拜和信任的秦进荣。
秦进荣听了心中十分难过,知道是自己的一些同志受了酷刑,但他表面不能流露:“啊,这样的事与我们无关,你也少对别人说,免得招惹是非。”
宋洪点点头:“我也只跟您说,对别人不会乱说的。”
吃早餐时,秦进荣一直在考虑如何制止再将嫌疑犯转去军统受酷刑,却没有想出好的办法来。
过了不久,胡宗南让一个卫士来传秦进荣去谈话。
秦进荣忙走入胡宗南的办公室,只见尤德礼正在用拖布拖着湿漉漉的地板。
胡宗南皱着眉说:“宋洪究竟还是个孩子,干事毛手毛脚的……以后不要再叫他送开水了 —— 打翻了暖瓶事小,再把他烫了,那可就麻烦了。”
尤德礼一边拖着地一边答应了个“是”字。
秦进荣听了这番话,灵机一动,便接碴儿说:“宋洪这孩子挺机灵的,办事勤快认真,我观察他现在很踏实的。他打翻水瓶大概事出有因吧。”
胡宗南“啊”了一声,看着秦进荣。秦进荣欲言又止,胡宗南明白了,便对尤德礼说:“你去再弄壶开水来。”尤德礼答应着去了,胡宗南才又问秦进荣什么“事出有因”。秦进荣这才将宋洪告诉他的一番话说了出来,结论是:“到底还是个孩子,受了点惊吓,所以就有点神魂不定了。”
胡宗南听了脸色大变,但并没有发作,对这件事也未加评论,他只对秦进荣说:“我叫你来,是要你替我写一篇文章,在《 扫荡简报 》上发表,内容是表示坚持抗战的决心,号召军民团结,一致对外,要排除任何不利于抗战的言行和谎言。就这些了,你马上去写,写完送来我看一下,明天要见报的。”
秦进荣答了声“遵命”,告辞而出。他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意识到胡宗南在此时要公开表态,不过是掩盖其偷袭陕甘宁边区的阴谋不能得逞而已。但他却没有想到,在他走了之后,胡宗南就大发雷霆。
胡宗南再次打电话命刘横波“跑步去见”。
刘横波心怀鬼胎,战战兢兢地来到胡宗南面前。胡宗南拍着桌子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把犯人转移到军统西京站审讯了?”
刘横波张口结舌,不敢回答。
胡宗南怒不可遏地扇了刘横波两记耳光:“你给我滚 —— 从此我再不要看到你!”
撵走了刘横波,胡宗南又拿起电话通知军法处:“汤处长,立即将六名嫌疑犯押赴郊外处决!”他掷下了听筒。
如此处理犯人,是不合法律程序的。但胡宗南的命令就是军法,汤继群丝毫不敢犹豫,匆匆签判后,即命执法官将人犯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刘横波受了重责,回到军法处想想只有向戴笠求救,否则自己就得卷铺盖回老家。于是他拿起电话找毛人凤诉苦求救。
毛人凤当初说过,“万一胡宗南怪罪,戴笠可以担待一二”,不过是哄骗之辞,实际上他很清楚戴笠实在“担待”不起。所以刘横波向他诉苦求救,他只能支吾其辞。最后刘横波告诉他,胡宗南盛怒之下,已下令立即处决嫌疑犯,他才着了急,不得不向戴笠报告。
第18章 “军统之花”的抉择(1)
戴笠常对人说:“我不知会什么时候死、怎样死哩!”尽管他对蒋介石的崇拜和忠诚是实实在在的,他领导的军统在“纲领”中也明确:秉承领袖意旨,体念领袖苦心。但是,他的“不知什么时候死、怎样死”是包括不知蒋介石什么时候处决他的,所以他就及时行乐,从不刻苦自己。
他一到西安,毛人凤即安排他在西安最豪华的西京宾馆住下。他素有“寡人好色”之名,毛人凤岂有不知,即派女特务钱静前去侍候。
钱静是个很风骚而又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对于戴老板她崇敬已久,有此机会献身,她受宠若惊,见面即顶礼膜拜,献尽了殷勤,把戴笠侍候得惬意至极,令戴笠大有“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劲头。
这天早上,电话铃将沉睡中的戴笠吵醒了。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光胳膊来摸着了听筒,愤怒地责问:“是谁呀?”
听筒里传来了毛人凤的话声:“雨农兄,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情况紧急……”
戴笠喝了一声:“说!”
“啊 —— 是这样的,刚才刘横波来电话,说胡寿山怒责了他,要他滚蛋……”
戴笠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与我们何干?”就将听筒一扔。但他刚缩回手,电话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他再次拿起听筒,“怎么搞的!”
听筒里传来毛人凤紧张的话语:“雨农兄,请听我报告,胡宗南下令立即处决人犯……”
戴笠这才大吃一惊:“啊!我……我马上去……你们来接我……”
戴笠扔下了听筒,推推身边睡得正香的钱静:“喂!喂!快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为了讨好戴笠,钱静一连三个晚上献尽了殷勤,也着实辛苦了,所以睡意正浓。被戴笠推醒,她还撒娇:“干什么呀,不让人好好睡一会儿……”
戴笠猛地一踹,赤身裸体的钱静就从热被窝里滚到地毯上了。她实在太不了解戴笠了,还以为床笫之间的风情可恃,要想撒点娇,但抬头一看已经坐起身来的戴笠那一副怒容,不禁打了个寒噤,赶紧爬起来披了件睡衣,就去将戴笠的衣服抱过来,并帮着戴笠穿上。
戴笠匆匆着装后,也顾不得漱洗就要走。钱静还不知趣,上前拽着戴笠,还想来点浪漫动作,却被戴笠挥手推开,于是她可怜巴巴地追着喊:“大令!我在这儿等你,晚上早点回来……”
戴笠站住了,回头冷笑道:“怎么,你不知我对女人只有一夜兴趣吗?西安这鬼地方找不出像样的女人来,才跟你多睡了两晚。你马上给我滚,再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
钱静惊呆了。她还幻想经过她三个晚上的竭力承欢,可以取得戴笠的欢心,把她带回重庆去,纵然不能成为“戴夫人”,至少也可以享受一个时期的得宠情妇地位,却不料这么快就被抛弃了!
当她清醒过来,伤心得嚎啕大哭时,戴笠早已拂袖而去了。
戴笠带着毛人凤和张倩乘车直奔胡宗南的司令部。沿途他连连催促司机“快!快!快”!轿车开到司令部附近,迎面来了两辆卡车,上面载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这就是解押六名嫌疑犯赴刑场执行枪决的行刑队。因为六名嫌疑犯都受刑过重,不能站立,所以都坐在车斗里,不露痕迹。
戴笠的轿车与两辆卡车错车而过,阻止行刑的计划实施真所谓“失之交臂”。等他带着毛人凤和张倩走进胡宗南办公室,尚未开口,胡宗南似乎未卜先知,朝他摊着双臂耸耸肩:
“嘿嘿,你来迟了,人犯已经处决了!”
戴笠跌坐在沙发上直喘粗气。
胡宗南还揶揄对方:“怎么了?要不要我传令军医处派个军医来给老弟诊治一下?”
戴笠忍无可忍了。他蹦起来指着胡宗南大叫:“寿山!你这是在跟我赌气吗?你将党国大事当儿戏,何以对恩师蒋校长!”
胡宗南强词夺理:“是你说的 —— 他们都是打入我司令部的匪特,我杀他们有什么错?”
戴笠质问:“你把人都杀掉了,还怎么能找出泄漏军机之人?找不出泄漏军机之人,隐患没有排除,你岂不是会再蹈覆辙!你自己也说,军国大事系于一身,怎么可以如此蛮干呢?”
胡宗南已被质问得理屈词穷,但他还不肯认错:“该杀的杀了,该抓的还可以继续抓!”
戴笠恨不得将胡宗南暴打一顿!但是他不敢也不能,于是又忍气吞声地说:“唉!寿山兄,彼此都不要意气用事了,我们还是心平气和地商量善后吧。”
胡宗南就此下台阶:“这倒是句正话。”他拉着戴笠并肩坐在沙发上。
戴笠指出:“这个泄漏军机的人,一定是埋藏很深的敌人。如果不及早挖出,将来一旦与###开战,那是很危险的。”
第18章 “军统之花”的抉择(2)
胡宗南承认:“的确十分严重。但是,又怎么能把他找出来呢?”
戴笠说:“要想找出这个人,你得答应我派人到你的司令部来查找。”
胡宗南的确感到事态的严重,也就不再坚持拒绝军统的人进入他的司令部了:“好吧。但是,你派来的人只限于查找走漏军机的人,不得插手其他任何事。”
戴笠毫不含糊:“大哥有言在先,兄弟决不插手大哥的事。”
胡宗南有点敏感,却也不无玩笑地指指张倩:“你大概不会派她来吧?”
戴笠点点头:“正是她 —— 军统西京站长兼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长张倩!”
胡宗南眉头一扬:“啊嗬,头衔不少啊,我要再加一个,三顶官戴,你扛得动吗?”
张倩立正答道:“有胡长官提携、指导,部下决不辱命。”
“噢 —— !你怎么知道今天我就会答应用你?”
“上次见面就知道胡长官已经接受了我。”
“何以见得?”
“胡长官运筹帷幄,部下是好战分子,必能配合默契!”
胡宗南哈哈大笑:“张倩!张倩!你果然有点鬼灵精!在我面前唯唯诺诺的人实在太多了,你敢乒乒乓乓地跟我对着干,倒也挺有点刺激性。可是我要告诫你啊,小心我的手枪走火!”
“那是部下命该如此!”
胡宗南拿起了电话,接通了参谋长罗泽辏В骸拔胰蚊刨晃楸ùΩ贝Τぃ慈盏讲睢G肽惆炖硎中⒙砩洗ジ鞔τ氪蠹壹妫缓笳偌楸ùθ迦嗽钡敝谛既蚊!狈畔碌缁埃哉刨凰担罢鸥贝Τぃ阏饩涂梢宰呗砩先瘟恕!�
“谢谢长官……”
“你记住:凡我部下都称我‘先生’。”
“是 —— 先生!”张倩敬礼告退。
胡宗南看着张倩走出去后,笑着对戴笠说:“倒也秀外慧内啊!”
戴笠意味深长地说:“你能怜香惜玉,我就放心了。”
胡宗南一愣,却又解嘲地哈哈大笑。
张倩从胡宗南办公室走出来,在过厅里撞见了从休息室出来的秦进荣,她一下子愣住了。
秦进荣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了张倩,也不免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远远伸着手走过去:
“倩倩!幸会,幸会!”
张倩这才回过神来,忙握住了秦进荣的手:“哟!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去了军校,也不打声招呼,节假日也不来看我!”
秦进荣笑道:“真是倒打一耙!我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知道你在哪儿?我去军校是受训的,又不是当官。你不说去看望我,照顾我一点,反倒说出这样责备我的话来!”
张倩被说得直认错:“啊,那倒是我不好了!你不知道我这阵子有多么忙!现在好了,基本安定下来了,以后我会经常去看你、照顾你的,你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我一定替你办到……”
她始终握着他的手,他又不好收回,只得悄悄说:“那边卫士在看着我们哩。”
张倩扭头一看,果然有个站岗的卫士在看着他们,于是一笑,放开了手:“别管他 —— 少见多怪的……这样吧,回头我办完了事,就接你去我那儿,我们好好叙叙。”
“啊,这可不行。”秦进荣说,“我在这儿还有任务,不能自由行动的。”
张倩这才猛然醒悟,四下看看,眨着眼问:“对呀!你……不在军校受训,怎么会在这儿?”
秦进荣举举手里的文件夹:“胡先生召我来帮几天忙。”又指指那间休息室,“就住在那间房里。”
张倩情不自禁地再次握住了对方的手:“啊!那太好了!我也调到司令部来了……这样吧,你我都先去忙正事,回头我来找你,咱们好好聊聊。”
“好的。”秦进荣点点头,朝胡宗南的办公室走去。
张倩一直看着秦进荣的背影消失,才回过神来。
她这一阵子确实太忙了,一下子要接两个职务,准备、交接、理顺,都是极繁重的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个人的事。现在偶然与秦进荣相遇,又勾起了她的心事。
她在想:“啊,他晒黑了一点,但显得更英俊,更有男子汉气概了!”一种强烈的欲望油然而生,“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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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已在军队中形成派系,他用的人,大多是跟过他许多年的老部下了。这些人很抱团,对外来者是极排斥的。然而罗泽辏б阉得髁撕谀系目谮停谌瞬桓也环印T偌又谀嫌氪黧业慕磺橹睿彩侵谒苤模源蠹乙膊桓业÷刨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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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军统之花”的抉择(3)
彼此客气了几句,罗泽辏П愦耪刨唬吹角楸ùΓ锏母骷毒僬偌鹄矗颊刨患慈盏讲睿笾谌艘恢路悠涞髑病5笔绷鹾岵ㄊ茉鸬那榭觯言谒玖畈看蠹叶家晕刨皇抢慈《簿筒桓也环印�
这对于处境尴尬的刘横波,不啻迎头一盆冷水。他私下问罗泽辏В骸安巫沂遣皇歉没丶胰ケ苄┤兆恿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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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横波虽点头称“是”,但心里难以振作,也不敢见人,所以张倩跟他说什么,他都支吾其辞。张倩看他这样,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干脆干什么也不跟他商量了。
张倩决定直接去找罗泽辏塘可蟛榭梢扇嗽毙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