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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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的失败-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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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相关责任问题怎么解决,政府失败和市场失灵都毫无疑问是事实,对于重大政府失败的标准政治对策是监管和改组。后者经常比前者更具优先性。政府想要证明它在采取措施预防事件重演,而要做到这一点,最廉价、最显眼也是最具戏剧性的方式就是向世人展示它已经“收到了那讯息”,“正在做一些事情”以实现改组。但是,要在危机之中进行改组,以及类似地,在危机之中进行监管与监管机制重构,都肯定会引起混乱。推行上述两种措施的理由在于,改变金融监管制度结构的能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微;总统的权力现在正处于巅峰,应该发挥作用,而且毫无疑问也会发挥作用。但是,如我将在第十章中论辩的,在对经济萧条的抗击中,政府官员们目前正困顿于此时此地必须化解的种种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就如何才能对金融中介机构施以最好的监管这个问题,让他们迅速给出一个明智的答案,那实在是太困难了,做不到。实际上,试图检修金融监管体制的努力可能会延长经济萧条,因为这会使政府官员从推动经济复苏的努力中分神,而且会使银行和其他金融中介机构所处的商业环境比现在更多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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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经济学界昏睡于危机发生时刻(1)
关于这场金融危机在事前预测上出现的失败,最让人不解的谜题之一就是那么多学术经济学家都缺乏先见之明。宏观经济学和金融经济学是经济学中声望很高的领域,一流的宏观经济学家和金融理论家都是一些杰出人士。可是,尽管房地产泡沫从2005年起就开始泄气,并在2006年破灭,经济至迟从2007年底开始进入衰退,正在迫近的经济崩溃的警告在2008年春天隆隆作响,但却充耳不闻,没有多少经济学家,不管是学术界、政府还是商界的经济学家,及时地拉响警报,给政府和银行业以真正的冲击。
  我并不认为经济学家预测错误的原因在于愚钝,而是因为经济学家们不相信这个国家可能滑入比另一场温和经济衰退——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我们周期性遭遇的事情——更糟糕的任何境地。还有其他很多一流的宏观经济学家,以及杰出的金融理论家,在风暴积聚和爆发的时间里只是沉默着;或许那就是谨慎的做法。即使现在,经济学职业界还是茫然于不确定性和优柔寡断,仿佛它对已然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就如何应对这场经济萧条来说,经济学界的共识尚未出现。大部分经济学家似乎基本上不愿做出任何尝试性努力,将经济从困境中拯救出来。
  并没有多少经济学家注意到(或至少谈到)企业管理者薪酬措施与高风险借贷之间的关系,或者意识到住房抵押贷款证券、其他附属抵押债务责任和信用违约掉期的风险,或者将个人储蓄的萎缩和在这种情况下贷款给经济造成的危险联系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少经济学家注意到,银行产业的危机一旦爆发,就不是(或至少主要不是)缺乏流动性的危机,而是破产的危机。不仅警示信号一再被忽略,直到无可挽回,而且,当经济学职业界最终苏醒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不管是政府经济学家如伯南克,还是私人部门经济学家,都没有为处理这场经济萧条准备好应急方案。
  一些媒体评论将经济学界令人不满意的表现归因于学术界过分依赖有关经济的抽象数学模型。但是,知名的宏观经济学家并不全是学术经济学家。而金融学教授们,他们主要供职于商学院而非经济系,其研究领域与有关经济衰退和经济萧条的宏观经济学有一部分重叠,并趋向于深深嵌入真实世界中的金融市场。他们不仅是书斋中的理论家;他们还是咨询师、投资人,有时候还是资金经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要么是在进大学教书之前,要么是在离开大学在外挂职期间,都为美联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其他非学术机构工作过。他们的学生一般都是先在商界工作几年才进入商学院读书的,因此会给他们带来商业实践中的最新知识。
  金融学教授与金融产业之间的纠缠关系有一个阴暗面。如果他们对金融产业提出批评,并建议强化监管,他们就可能变成“害群之马”,并失去报酬丰厚的咨询业务。这种利益上的冲突可能会使一些经济学家故意放水。更重要的是,几乎没有哪位理论家会研读或者深挖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商业经济学家——咨询师、商业企业或贸易组织的雇员——强调经济预测,而且经常拥有特定行业的知识和数据,但很多人都受到其商业身份的拖累。你不能指望受雇于房地产公司或银行的经济学家会讨论房地产和信贷泡沫问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章 经济学界昏睡于危机发生时刻(2)
在这场经济萧条可归咎于格林斯潘、伯南克、萨默斯、鲁宾、保尔森、考克斯所犯错误的限度内,这些错误又可部分地归因于经济学家、政策制定者、商界领袖对反对政府积极干预经济运作的自由市场意识形态的过度信奉。这里的要点只不过是,对金融产业过度放松监管是由主流经济学家的政治和意识形态承诺诱发的政府失败,主流经济学家们忽略了这样的可能性:金融市场之所以看起来是强健的,是因为监管措施防止了先前金融危机的发生。这场经济萧条是资本主义的一次失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一种资本主义的失败(宽泛意义上的“自由放任”资本主义,或者用一种流行的说法,是相对于“欧洲式”资本主义的“美国式”资本主义),以及资本主义的最忠实信徒们的失败。
  经济学界在预测并果断应对经济危机上的失败的根源在于,有关经济萧条的研究是经济学的一个相当不能让人满意的分支领域。这并不是因为经济学家们忽略了这个领域。有关经济萧条的经济学文献卷帙浩繁而且引人入胜。不过,存在着这样一个问题:作为经济萧条特征的不连续性很难建模。
  萧条经济学所存在的另一个问题是,经济萧条在多数国家的历史上都是罕有事件,因此,要收集足够多的样本,以能得出可靠的、能够揭示经济萧条的原因、危害程度、后果以及对策的统计学结论,就需要对不同时代、不同国家,即不同——经常是极为不同——制度、文化、政治、经济环境中发生的经济萧条的数据加以综合研究。在相互竞争的种种假说无法获得严格的经验检验的情况下,要在其中做出选择就会严重依赖前见。就关于经济萧条的假说来讲,有关前见可能进而又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这样一来,就把我们又带回到了讨论开始的地方。左翼经济学家倾向于将经济萧条视为缺乏监管的资本主义的失败的证据,右翼经济学家则将经济萧条归咎于政府政策的误导,他们相信,如果没有那些政策,至多只会有周期性的温和经济衰退。
  在宏观经济政策上所存在的意识形态分歧——这些分歧反映在彼此敌对的一些宏观经济思想学派中,如货币主义学派、凯恩斯学派、新凯恩斯学派、新古典经济学派、奥地利学派——阻断了共识,并使政客和公众彷徨于没有道路的荒野。在一个领域中存在若干相互对立的学派这一事实本身表明这个领域是柔弱的,不管其从业者是多么的出色。
  对于经济萧条的原因与对策的经济学理解尚没有进展到可以使分析不再受意识形态影响的程度。在受到经济学家与他人共有的政治情感影响的经济论战中,双方都提出了一些好的论点及论据,但论战却无法通过经验性检验的方法加以解决,在这种情况下,由意识形态所塑造的前见将会给论战者造成迷惑性影响。此外,这场经济萧条,就像上一场经济萧条一样,可能会刺激经济学家进行一些新的思索,同时为经验研究提供一些新的数据。
  这一讨论或许有助于解开另一个谜题:为什么新闻界,包括金融媒体和一般媒体,对于迫近的经济危机比经济学家更警觉。不论新闻报道者具有与本·伯南克或者罗伯特·卢卡斯之类的人相关的何种智识局限,他们至少都没有受到来自于经济理论或经济史的前见的羁绊。而且他们比经济学家更加贴近现实,这可能使他们得以在消息抵达美联储和学术界之前,就在贴近地气的层面上感知到了房地产泡沫和高风险住房抵押贷款。
  新闻界和学术界之间还有一个差异。新闻业,即使采纳了《经济学家》杂志那样的稳健风格,也是靠戏剧性报道,即靠冲突和惊恐、矛盾和突变才能繁荣。和房价上涨—相比,经济泡沫和银行破产是更加刺激的商业新闻。新闻记者对麻烦事的预兆充满警觉——但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是,专家和官员们倾向于把记者当作危言耸听者而忽视其警告。
  

第九章 责任分配(1)
我说过,这场经济萧条的根本责任在私人部门。由于我们时常遭遇经济衰退,要政府防止经济衰退的发生恐怕是不现实的;毫无疑问,我们至多只能期待政府防止某一些经济衰退的发生,并减轻另一些经济衰退的危害。不过,鉴于我们拥有1930年代经济大萧条的经历,以及那时候锻造的、预防经济萧条重演的工具,人们可能期待政府能阻止经济衰退恶化为经济萧条。人们希望,政府在2008年秋天采取的措施以及今年明年将要采取的措施能够阻止这场经济萧条陷入上一次萧条的那种深度。但是,已经和将要采取的措施的代价是高昂的。这些措施反映了一种日渐显露的信念:我们真的处于经济萧条之中了,尽管萧条这个词依然是一种禁忌。拯救措施会对经济造成长期的损害。而且,由我们的经济萧条所触发的这场全球经济萧条对于世界和平、对于美国的国际声誉与影响力都有一些不祥的意蕴。
  所以,可将经济衰退归咎于市场,如果没有政府的干预,经济衰退经常会恶化为经济萧条,在政府从1930年代经济大萧条的后果中学会预防办法之前,就常常是这样。但是这并没让政府脱得了干系。它未能采取及时而且融贯的措施阻止经济下滑。失败的种子早在始于1970年代的放松银行和信贷监管的运动中就埋下了。格林斯潘、鲁宾和萨默斯,克林顿时代美国经济政策的主要制定者,放任了蒸汽泡沫的蓄积,它逐渐把房地产业和银行业吹上了天。
  不过,如果没有布什政府对于经济的不当管理,可能也不会出现经济萧条。不应该责备布什2004年再次任命格林斯潘为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那时候享有崇高的声望;只是后见之明才让我们看出,他的声望是名不副实的,而且在这一职位上呆过十七年之后,他已经因恋栈而不再受欢迎了。而伯南克看起来像是2006年接替格林斯潘的绝佳人选,而且那时候可能确实也是,尽管他继续犯下了严重错误。同年,保尔森担任财政部长之任命在当时是有道理的,尽管后来再看是错误的。
  布什犯了一个错误,就是2002年12月解雇了他的主要经济顾问劳伦斯·林塞——原因主要是林塞的先见之明:与官方意见相反,他预测即将到来的伊拉克战争不会是廉价的(尽管他还大大低估了战争花费)。林塞是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曾经任职于哈佛和美联储,他曾在1990年代警告过网络经济泡沫,而且很可能比布什政府中的任何其他高级官员都更早地发现极为危险的房地产泡沫,并建议采取遏制措施。林塞之后继任的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中没有一个人是经济学家,也没有一个人在经济政策制定中发挥出了可见的作用。伯南克曾担任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直到2006年他被任命为美联储主席为止,接替他担任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的是爱德华·拉泽尔,他尽管是一位不错的经济学家,但却是一位劳动力经济学家,而不是宏观经济学家或者金融经济学家。布什的白宫官员不是为了应对经济萧条而选任的。这种状况现在要改变了。劳伦斯·萨默斯是一位宏观经济学家,而拉泽尔的继任者克里斯蒂娜·罗默是一位萧条经济学专家。
  布什政府经济管理中的另一个错误是赤字财政预算,致使国债规模大幅增加。到金融危机发生之前,国债数额已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只有使经济受到严重挤压,才能负担得了刺激经济复苏的努力所要求的巨额财政支出,同时不至于使美国经济遭受长期严重损害。赤字财政预算还有另一重意义。它提高了我们对外国资本的需求——为赤字预算筹措资金。因此它就鼓励了中国、日本、德国之类出口导向型国家的贸易政策,这些国家愿意以它们出口到美国的商品换取美元,并将这些美元投资在这里,这种活动通过降低利息率为我们(以及他们自己)铺平了通往经济萧条的道路。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责任分配(2)
经济学职业界在基本政策问题上的分歧将经济政策的控制权拱手让给了政治偏好。于是,就让教条主义的自由市场、亲商业、反监管的意识形态控制了布什政府的经济思考,直到经济萧条临头,监管措施才开始执行(或者没有执行),由此意识形态才退隐。
  商业需要有合理稳定程度的政治环境。由于紧急财政援助计划完全是针对特定目的的,所以银行不知道该站在哪里。不确定性会使针对银行的私人再投资成为不可能。指责财政援助计划的运作缺乏“透明度”和“责任心”(这个问题或许现在将要变化了)的呼声是正确的。但有一个更简单也更重要的问题是,银行根本不知道它们将会面临什么,这进一步强化了银行合乎常理的不愿放贷的态度(因为资本不足),以及它们在吸引私人资本上的无力。监管改革的前景只能进一步加深银行所面临的不确定性,加重其瘫痪程度。
  如果政府制定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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