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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安门之后,他又到了几个长期在大西北工作的同事家里看了一下。他是多么热爱自己的事业,牵挂自己的战友啊!
他是在向这个世界恋恋不舍地告别!
“他的血流尽了”
应该说,邓稼先最后的日子也是不平凡的。
1986年的7月17日,*副总理把全国劳动模范的奖牌给邓稼先送到了病房里。那一天,邓稼先面对共和国的副总理和记者,对自己所从事的事业再次做了无悔的表达。当时在场的许多人都被这位共和国忠诚的儿子所感动。在邓稼先去世前不久,组织上为他个人配备了一辆专车。不过,他只是在家人搀扶下,坐进去,让司机开着转了一小圈,他和自己的家人对此多次向组织表示感谢。
远在美国留学的女儿典典也回来了,现实中的变化让邓稼先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走到尽头。
许鹿希说:“1986 年7月17日*副总理送的奖牌,那时距去世只有12天,*副总理来时他还清醒,没过几天就昏迷了。昏迷之后,在7月20日醒过来一次,那一次醒过来后,稼先拉着我的手说‘煤矿工人太苦了’,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将来可以用造氢弹的原理,做成很小的可控核聚变钻探机,就可用于煤矿钻探,就不用人下去了。所需要的氘和氚,这两个是海水里无穷无尽的。这是最清洁、没有公害的能源,而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因为地球上的海水太多了。这个,人类50年一定能达到。可惜,我是赶不上了??’”
许鹿希继续回忆:“现在我们国家的可控核聚变已经开始了。海水淡化是要用能源的。另外,核辐射是最好的清洁剂,像这次汶川大地震,喷了很多消毒液,现在核辐射消毒还没有大面积的使用,如果能够使用上核辐射消毒,就太了不起了。辐射保鲜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领域。原子能方面的发展不完全是搞几个原子弹、氢弹,在民用方面的用处是非常大的。这些邓稼先在他第一次昏迷醒来后都跟我说到了。”
一个生了重病的人,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会怎么对待自己所剩无多的生命。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许会有两种状态:一是消极痛苦乃至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还有一种,积极的,把自己的生命价值发挥到极致,像邓稼先那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悲伤,不叹气,用宝贵的时间和自己的同事一起写出今后10年核武器发展的建议书,甚至思考着核能源造福百姓的事情。那是生命即将终结前的生命价值的耀眼光辉。
第十七章 最后的时光(9)
许鹿希说:“邓稼先最后留下了两句话。一句是‘苦了你了’,当时我感觉得到,他对我很担心,不知道今后怎么办?还有一句是‘死而无憾’,这句话是说他自己这一生没有空虚地度过。第二次昏迷就再也没有醒来。他全身大出血,输血都来不及,输的血没有流的快,很快就不行了。”
对邓稼先的病情,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都很关心。301医院的领导和医护人员也尽了最大努力,但最终还是没有挽留住这位功勋卓着的伟大科学家。
一代英豪,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1986年7月29日,下午1时50分。
这颗科学巨星陨落了,终年62岁。
他的身体凉得那么快,悲痛之中许鹿希还紧紧抓住他那双手,喃喃地说:“他的血流尽了。”
假如生命是无味的,我不要来生。假如生命是有趣的,今生已是满足的了。邓稼先带着满足走了,他是带着爱和梦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他得到了永远的安慰。
人们为这位中华精英过早离开人世而感到悲痛。他的同事和朋友们怀着无比悲痛、崇敬的心情献给他一支支挽歌。
后来担任九院院长职务的胡思得是1958年来九院的28位大学毕业生之一,他为邓稼先写了传记。
邓稼先的老同事杜祥琬怀着崇敬的心情写诗悼念:
悼老邓:
和平岁月未居安,
一线奔波为核弹。
健康生命全不顾,
牛郎织女到终年。
酷爱生活似童顽,
浩瀚胸怀比草原。
手挽左右成集体,
尊上爱下好中间。
铸成大业入史册,
深沉情爱留人间。
世上之人谁无死,
精忠报国重天山!
1986年7月30日,正在外地的张爱萍将军接到了国务院办公厅秘书局关于邓稼先病逝、安排其后事的传真报告,深感悲痛,当即在电报上批示:决定何人参加追悼会,请即告我。我今日赶回京。
1986年8月3日下午,在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举行了追悼会。根据中央的决定,张爱萍致悼词。
新华社为此发通稿。8月4日《人民日报》海外版的题目是《中国两弹元勋邓稼先逝世党和国家领导人深切哀悼》。
同时还发表了张爱萍的悼词《无私无畏贡献毕生精力呕心沥血建立国防殊勋》。
追悼会后,张爱萍满怀悲痛写下了一首挽词:
痛悼我国杰出的核科学家邓稼先同志
踏遍戈壁共草原,
二十五年前。
连克千重关,
群力奋战君当先。
捷音频年传。
蔑视核讹诈,
华夏创新篇。
君视名利如粪土,
许身国威壮河山。
哀君早辞世,
功勋泽人间。
许鹿希回忆说:“稼先逝世后,张将军请我和孩子到北戴河军委疗养院休息了10多天。他还建议拍一部《两弹元勋邓稼先》的纪录片,连片名都给写好了。我把他亲笔写的这幅墨宝挂在家里,以示对稼先的纪念,也是对张将军的感念。张将军曾在邓稼先逝世后两天,即1986年7月31日,拄着手杖,爬上了二层楼,到我家来看望我们。我们全家都很感动。”
邓稼先逝世前是*十二大中央委员。
许鹿希最理解丈夫的心。在邓稼先的追悼会后,一位当时的领导人问许鹿希有什么要求。许鹿希说:“希望国家能经常为在基地工作的人进行体检。”
许鹿希认为,邓稼先对自己选择的路死而无憾,她也同样为自己的选择永不后悔,不改初衷。
悠悠岁月,不改变初衷是因为他们从未分别;不怀疑犹豫是因为他们从未失去幸福;不放弃选择,是因为他们永远不会年迈衰老。那种最广阔最深沉的爱既浸润了他们的一生,也浸润着我们的人生,浸润着我们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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