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还比较浅,不好随便劝。 。 想看书来
《天眼》16
张劲龙和林文轩虽然没有劝赵飞跃不要做期货,但是他们自己还是接受了赵飞跃的劝,决定先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其实就是赵飞跃不劝他们也会这么做。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当老板的指望也就没有了,不去人才市场怎么办?
第一天下来并不顺利,主要是几乎所有的岗位都要求大专以上学历,因为“人才”是有标准的,这个标准就是学历,而且是大专以上的学历。
晚上回来,他们想跟赵飞跃商量一下,因为是赵飞跃让他们去的,所以他应该懂得规矩,再说赵飞跃是大学生,懂得比他们多,问他没有错。但是,赵飞跃却不在粮食招待所。张劲龙想起来了,赵飞跃昨天就说了,说他们做期货的是夜里上班,当时张劲龙还问他,为什么要夜里上班,赵飞跃说是为了跟美国芝加哥期货市场联网,我们这里夜里上班,就等于美国那边是白天上班。
反正晚上也没有什么事情,张劲龙和林文轩决定去找赵飞跃,也顺便看看期货市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市场。不管是什么样的市场,看看总没有坏处。
赵飞跃说过,他们期货市场在国贸大厦十九层,如此,还可以顺便上国贸大厦看看。好在从粮食招待所就能看见国贸大厦,走走就到。
二人在向国贸大厦行走的时候,还比较心虚,主要是想象着上国贸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比如人家不让上,或者让上,但是要收钱,就像他们去人才大市场进门需要收钱一样。人才市场是一个大仓库改的,一些人就像货物一样堆在里面,供另外一些人挑选,当然,挑选的方式是比较文明的,绝对不会像旧社会挑选牲口那样看牙口,而是要看各种证件,比如看学历证书等等。即便如此,进人才市场都要收费,那些堆在里面准备让别人挑选的人要缴纳一定的费用,那些来这个市场挑选自己认为合适的人才的人也要缴纳一些费用,并且是更多的费用。缴纳费用是应该的,不然有关方面凭什么要建这样一个大市场?既然由仓库改造成的人才市场都要双向收费,那么建在国贸大厦的期货市场能不收费吗?按照张劲龙和林文轩的理解,不但要收费,而且收费的标准更高,假如人才市场每人每次进去要收费一元的话,那么期货市场每人每次至少应该收费五元。五元是张劲龙可林文轩的预期值,如果超过这个值,他们就打算不上去了,直接往回走,就当是散步一趟。
两个一路担心着走到国贸大厦,结果比他们想象得好,或者说比他们预期的要好。不是好一点,而是好得非常多,多到他们不敢想象的程度。事实上,当他们对保安说是来看看怎么做期货的之后,保安非常热情,热情地把他们送到电梯口。不仅如此,而且马上就用对讲机跟上面联络,所以,一到十九层,刚出电梯,马上就有两个十分漂亮的小姐迎上来,简单问明情况之后,其中一个把他们往里面领,一边领,还一边说着热情的话,问他们是不是第一次来,问是谁介绍他们来的等等。当他们告诉小姐是赵飞跃介绍他们来的之后,小姐直接把他们俩带到赵飞跃的面前。
“哎呀,张老板林老板,你们终于来了!欢迎欢迎!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两个朋友,张劲龙,张老板,林文轩,林老板。这位是我的客户,赖先生,赖老板。”
赵飞跃的一潘话让张劲龙和林文轩莫名其妙,本来天天住在一个房间的人,用得着这么热情吗?再说,两人刚刚被骗了钱,如今穷得是鸟打蛋响,如果再不尽快找一份工作,可能连吃饭都困难了,怎么能被称作“老板”呢?
两人虽然疑惑,但到底是高中毕业,又是国营大厂出来的,特别是这些天在深圳的亲历亲为,对场面上的事情多少有些理解。这时候张劲龙似乎反应比林文轩快,在林文轩还在半疑惑半清醒的时候,张劲龙已经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就配合着赵飞跃打哈哈。一边跟赵飞跃握手,跟那个被赵飞跃介绍为赖先生赖老板的干瘪的老头握手,一边说:“是啊,早就想过来看看,但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忙着脱不开身,所以才拖到今天。
张劲龙这么说着,胸脯自然往前挺了一挺,感觉自己真的是做生意的了,或者说,感觉自己真的是老板了。
张劲龙这潘表现,赵飞跃当然高兴,握住的手不但没有松开,而且还特别加重了分量,可能是想表达感谢,也可能是一种夸奖。
带他们来的那个小姐见此情景,高兴地跟赵飞跃做了个眼神和手势,然后低头在一张卡片上做了一个什么记号,并且指挥一个服务人员用一次性杯子为他们倒了矿泉水,她自己则分别对干瘪老头、张劲龙和林文轩打了招呼,然后款款而去。
张劲龙注意到一个细节,小姐在对赵飞跃打招呼的时候,用了“经理”这个词。赵飞跃当经理了?张劲龙想。再一想,既然我们都是“老板”了,赵飞跃当经理有什么不可以?
张劲龙和林文轩这时候已经充分地感悟期货市场比人才市场高档,不仅地点本身高档,里面的装饰更高档。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有一台电脑,就是看上去像电视机但又不是电视机的那种东西。这东西张劲龙见过,他们厂有,但是他们厂那一台电脑像宝贝,有专人管理,专门的房间,房间还专门安装了空调,说这东西冷不得也热不得。那时候厂长的办公室还只有电风扇,而电脑房却专门按了空调。可见,在他们厂,电脑比厂长都金贵。张劲龙
天眼17
其实不光是装修和设备让张劲龙他们开眼,就是这里面的人,也使张劲龙和林文轩大开眼界。他们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外国人,具体地说是一个黑人,这个黑人当然不是非洲黑人,而是美国黑人,因为只有美国黑人才能这么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趾高气扬。这时候,这个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的美国黑人在如同白昼的大厅里来回穿梭,不断地用“哈罗”和“喔凯”跟远处或近处的男男女女们打招呼,确实让张劲龙和林文轩产生了某种幻觉,恍惚之间感觉这里就是美国,甚至就是美国芝加哥的期货市场了,至少是跟美国芝加哥期货市场有联系的场所。
张劲龙和林文轩的心情好起来。看着这超出他们想象的豪华装修和这么多电脑,看着不时地有美国人在自己面前晃动,看着这些明显比他们厂任何一个女人都漂亮都阳光都洋气都热情的小姐在其中来回的穿梭与服务,看着这些个个都被人称作老板的男人脸上露出已经发财或即将发财的喜色,张劲龙和林文轩已经忘掉了由于积蓄被骗和还没有找到工作带来的烦恼,仿佛自己也跟这个环境一样,活起来了,莫名其妙地进入一种未曾体验过的兴奋状态。
“二位老板来得正好,”赵飞跃说,“我正好在跟赖老板说呢。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要想发财,就一定要赶上第一拨,只要赶上第一拨,肯定赚钱。比如做股票,你们都是在股票上赚了大把钱的老板,但是,你们想想,你们是现在容易赚钱还是当初一开始做股票的时候赚钱?当然是一开始的时候比现在赚钱。其实,如果再做下去,股票上能不能赚钱就很难说了。”
张劲龙和林文轩刚刚清醒过来一点,现在又被赵飞跃说糊涂了,因为他们虽然知道股票,但是,知道股票和自己做过股票相差比较远,至于知道股票和在股票上真的赚过钱,更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张劲龙和林文轩糊涂了,但是那个赖先生赖老板没有糊涂。赖先生是本地人,当初村里面动员他们买股票的时候,被他们认定是乱摊派,差点去政府静坐,后来,老头因为一件事情赶上“严打”,被送去坐牢,在他坐牢期间,这些当初被乱摊派来的东西变成了钱,大把的钱,先是一股被拆成十股,然后又十股送十股,最后每股涨到百元以上,等老头从牢里放出来,稀里糊涂地成了千万富翁了,而那些没有坐牢的村民,早在股票从一块变成十块之前就卖掉了,所以,村里人都说老头运气好,幸亏坐牢了,所以,老头还真的给当初抓他的派出所送去了锦旗,表示感谢,所以,赖先生现在充分理解了赵飞跃关于做什么事情都要赶上第一拨的理论。
“细啊,细啊,”赖先生说,“现在差多了,上个月还塞底啦。”
“还是呀,”赵飞跃说,“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肯定是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等他们先富起来之后,其他人再来跟着搞,肯定就赔钱了。就好比大家挤公共汽车,先挤上去的人肯定就不顾后面的人了,就希望公共汽车赶快关门,开走。”
这个例子张劲龙和林文轩懂,不但懂,而且还有切身地体会。
“是的。”张劲龙说。边说还边点头,仿佛他确实懂了,至少懂得已经上了公共汽车的人都希望汽车早点关门早点开走的事情了。
张劲龙说完之后,赵飞跃好像并没有满意,还拿眼睛看着他。
张劲龙明白了。
“这样,”张劲龙说,“赶早不赶迟,明天我先打三百万进来,做着玩玩。”
张劲龙说完,看着林文轩。林文轩虽然反应不如张劲龙快,但是智商不一定比张劲龙低,这时候,听他们这样说,再看张劲龙这样看着他,也终于明白过来,马上说:“过几天吧,过几天我把股票卖掉,全部来买电解铜。”
说完,马上就后悔,后悔自己把期货说成了电解铜,仿佛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昨天,昨天他们谈论期货的时候就说到他们厂生产的电解铜,当时赵飞跃只是拿电解铜做一个例子,林文轩现在并不知道期货当中是不是真的有电解铜,如果没有,那不是闹笑话?
“好眼力,”赵飞跃说,“林老板真的好眼力,现在到处都在建发电厂,电厂建好之后,不可能用汽车把电拉走,怎么办?肯定要架电线。电线是什么做的?是电解铜。所以,买电解铜肯定没有错。”
林文轩刚才还为自己的失误担心,现在听赵飞跃这样顺水推舟,像是自己真的有眼力了,顿时满面红光。后来,赵飞跃告诉他们,正因为有他们的配合,使赖老板下定了决心,成了他的第一个客户,让他从投资顾问荣升为投资经理。
《天眼》18
赵飞跃通过争取到大客户可以从投资顾问荣升为投资经理,但张劲龙和林文轩却没有因为打边鼓而真的成为“张老板”和“林老板”,他们还必须继续去人才市场应聘。一连几天,毫无收获。从这个礼拜开始,赵飞跃已经悄悄地把每天五十块钱的房租交了,此举非但没有减轻张劲龙和林文轩的压力,反而让他们找工作的心情更加迫切。
这一天赵飞跃请张劲龙和林文轩吃饭。其实最近赵飞跃经常请他们俩吃饭。赵飞跃现在是经理了,有钱,并且已经从当初“最喜欢吃方便面”变成“最喜欢吃粤菜”了。
其实吃饭也是赵飞跃的工作。
赵飞跃当上投资经理后,按照总经理的指示,主要抓两件事情,第一是争取客户,特别是爆发户,这些爆发户一夜暴富之后,发现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事情就是赚钱,而赚钱的最大诀窍就是胆大,赵飞跃现在就需要这种有钱而且胆子大的人来加盟做期货的队伍。第二是做成交量,就是鼓动投资人不断地买进卖出,因为他们每次买进卖出都要向期货公司交纳一定比例的费用,投资顾问和投资经理吃的就是这些交易费。为了完成这两件工作,赵飞跃如今经常请人吃饭。但是赵飞跃今天没有请客户吃饭,而是请他的两个朋友吃饭,这两个朋友就是张劲龙和林文轩。
赵飞跃现在不仅喜欢吃饭,而且也喜欢说话,其实吃饭的过程往往也就是赵飞跃说话的过程。赵飞跃虽然上大学的时候并没有学过多少关于期货交易的理论,但是毕竟是学金融的,悟性好,触类旁通,居然很快就理解了期货操作的精髓,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往往能说出各种神话。这些话不但为吃饭添了气氛与兴致,而且也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习惯成自然,今天赵飞跃请张劲龙和林文轩吃饭,本来根本就没有想着拉他们做期货,但是吃着说着,也自然就说到了神话。
赵飞跃说,有一个小姐,本来是专门坐台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坐台的生意也大不如以前,于是为自己的前途发愁,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他们这里一个投资顾问,在这个顾问的鼓动下,小姐把这些年坐台积攒的五万块钱投入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赚了三百万,现在已经去了美国。前途和“钱途”都不愁了。
张劲龙和林文轩听了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是真是假。本来张劲龙还想刨根问底的,但是一想到赵飞跃说的人家已经去了美国,自然是没有办法问底了,只好赵飞跃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听。
赵飞跃见二位听得入神,不忍心让他们失望,于是就说一个近的,近在眼前的。
赵飞跃说,就在我们住的那个粮食招待所旁边,有一个老太婆,老伴死后为她留下了几千块钱,说是为她养老的,几年前老伴去世的时候,几千块钱还是钱,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钱了,至少已经不是能够养老的钱了,于是,也是上个月,经过我们一个投资顾问鼓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投入到期货上,没想到三个月下来,已经变成几十万了,真的可以养老了。
张劲龙和林文轩的眼睛瞪得更大,大到成了嘴巴,并且是会说话的嘴巴,差点就说出来:老太太在哪里?我们能不能见见?当然,眼睛毕竟是眼睛,并不能真的说话,所以,张劲龙和林文轩虽然这么想了,但并没有真的说出来,或者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赵飞跃又说话了。赵飞跃一说话,张劲龙和林文轩自然就只有听的份。
“可惜了,”赵飞跃说,“都怪我入这一行晚了,要是早几天,你们把钱交给我,说不定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赵飞跃这样一说,就转移了张劲龙和林文轩的注意力,就忘了本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