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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想到这里,我心中仇恨的火焰便开始蔓延,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恨王立人。
一路冲一路咬牙切齿,一路骂王立人不是人,骂他不得好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一脚踹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各部门经理都到齐了,会议室里已经弄得乌烟瘴气,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
夏季见到我,向我招了招手。我朝他走了过去,夏季便有些讨好地让出了座位,又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夏季看着我问:“怎么才来?”
我撒了个谎:“有事去了。”
坐在一边的夏飞漠然地看了我一眼,表情很严肃,然后又提醒我说:“开会不要迟到了。”
我嘴里“哦”了一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对面黄英身上。
黄英的年纪跟王立人差不多,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开始发富了,身体看上去有些雍肿,脸上肉嘟嘟的,眼袋很明显,嘴角也开始往下垂。我从上到下扫遍了全身,也没从她身上挑出一点好看的地方来,我就不明白这样一个女人,凭什么会让王立人选她而不选我?
难道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当然,黄英也有黄英的优点,黄英的优点就是很多广东女人的优点——朴实、贤慧,能够忍受老公的花心,这正是我瞧不起的女人!
我偷看黄英的时候,一不留神与她的目光相撞了,那一刻,黄英并没有退缩,那让我看到了她的顽强,但是,当黄英看到王立人从外面走进来时,眼神变得异常温柔,就象一只温驯的老羊,起身迎了上去,又将一杯早已泡好的茶水递给了他。
王立人接过茶水后并没有吭声,而是直接走到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王立人的气色看上去依然不太好,精神似乎是强打出来的。黄英见了,关切地问:“行不行?”
王立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嘴里淡淡地说:“没问题”。
坐在一边的陈浩明听了这话,故意大惊小怪地嚷:“羡慕,羡慕,真是令人羡慕!”
王立人嘻嘻一笑,转过头去说陈浩明:“你小子每天都搂着老婆上下班,那才令人羡慕呢?”
陈浩明却嘻皮笑脸地说:“王总,这你就不明白了,我跟我老婆亲亲我我,那是做给别人看的,真正的恩爱是很难让人捕捉得到的。”
“噢——?”王立人立即来了兴趣,王立人问陈浩明:“你小子古灵精怪的都看到了什么?”
“没有,没有,我什么也没看到,”陈浩明坏笑着说,“只是作为一名下属,我有必要奉劝王总一句,晚上不要加班得太久,以免搞坏了身体。”
陈浩明说搞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这令王立人突然反应了过来,王立人笑着骂了陈浩明一句:“臭小子,你都想到哪里去了?”说完,又开始为自己辨解道:“昨天晚上,发了一夜的高烧,今天总提不起精神来。”
陈浩明马上接上王立人的话说:“是发烧了, 应该是发烧了。”
陈浩明声东击西话中有话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听得格外刺耳, 用力摔了一下记录本,骂了一句:“下流。”王立人便收敛了笑容。王立人对着各部门经理说:“闲话不说了,现在我们言规正传。”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总经理的悲哀
王立人首先总结了一下工厂的销售情况。王立人说:“今天已经到了二十八号,也就是说,
这个月马上就要完了,可我们的销售额还不足一百五十万,与上个月相比,我们的销售额增加了将近五十万,但与去年三月份相比,我们的销售额又少了近五十万。夏雪,你能给我说说这是为什么吗?”王立人说完这话,转过头来问我。
我把头扭到一边去,回答说:“这个月的销售额比上个月增加了五十万,是因为三月份的展销会带动了家具的销售,这是一个正常现象,至于与去年同期相比,为什么会少五十万,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的产品开发得不对路,同时又缺乏市场竟争力。”
王立人看着我问:“为什么会缺乏市场竟争力?”
我分析说:“现在的高端客户选择的是品牌,低端客户选择的是价位,可我们的产品即不是品牌也没有价格优势,加上今年沿海地区家具出口转内销,内地家具急剧膨胀,象我们这些中小型企业,如同生存在夹缝里一样,自然很难得到伸展。”
王立人听了我这话直摇头,并不同意我的观点,王立人问我:“‘名卓’为什么会越做越大?”
我回答说:“‘名卓’现在主要在做外单。”
王立人紧接着又问:“安康百分之七十的家具都是销往国外,我们怎么就不能很好地利用这个平台呢?”
我觉得王立人在推卸责任,有些不耐烦:“这还需要工厂开发一些对路的产品。”
王立人马上把脸转向了夏季,问夏季:“能做到吗?”
夏季满怀信心地说:“没问题。”
王立人点点头,不再说销售的问题,而是转到了生产的话题上。王立人问生产部经理夏飞:“最近为什么总有客户退货?”
夏飞回答说:“客户退货原因,主要是产品爆油或是实木开裂,但这些质量问题,并不是生产中的问题,而是原材料不合格引起的。”
王立人转过头去问黄英:“原材料入库有没有检验?”
黄英说:“这些东西都是无法用肉眼检验的,完全要靠厂家的信誉。”
王立人又把脸转向陈浩明并对陈浩明说:“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考虑更换供应商。”
陈浩明马上推托说:“那是武哥指定的供应商,要换你跟他去说。”
王立人一时语塞。
陈浩明所说的武哥就是谢武。陈浩明虽然只是一个采购部经理,却是王立人最不敢得罪的人之一,那是因为他是谢武二奶的姐夫。
我们的老板谢文和谢武都是澳门人,还是亲兄弟。有人说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谢氏兄弟却象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他们的长相不仅相似,而且脾气都很暴燥,更雷同的是臭味相投,都贪玩好色。据说,谢氏兄弟也是地地道道的安康人,七十年代偷渡去了澳门,并在那里成了家立了业。改革开放后,他们又一起回来做家具生意,再后来,他们又一起开了这家工厂。听王立人讲,谢氏兄弟以前感情很好而且很勤奋,因为赚了些钱就变了。王立人说:“这一切都是金钱惹得祸。”
王立人是谢氏兄弟穿开裆裤时的朋友,自然清楚这些事情,王立人也是这家工厂的*,建厂之初,王立人还出了不少人力物力和财力。
王立人会议的主题遇上了障碍只得绕道而行。王立人说:“既然如此,那就等武哥来了再说吧?”。紧接着,王立人当众宣布了一条重大的决定:“针对目前工厂的状况,我们有必要从外面引进合适的人才,来改善工厂现有的运营模式。我决定,招聘几个具有一定的管理和业务能力的人员进来?”
王立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我们这几个部门经理,似乎是想征求我们的意见,又似乎是想看看大家的反应,可人群里谁都不说话。王立人便把头转向了赵志刚并对赵志刚说:“星期六你帮我跑一趟人才市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员,年龄要在三十五岁左右,业务能力强,会管理并具有五年以上家具经验者,至于学历嘛——高中以上就可以了。”
赵志刚一边听一边记录了下来,记录完了才问了王立人一句:“招聘回来的人员先放在哪个部门?”
王立人想了想,说:“先放市场部,让他们锻炼一下吧?”
坐在我身边的夏季,立即踢了我一脚,我心知肚明。王立人招聘人员,明摆着就是来冲击我的。没想到,王立人如此绝情,刚刚踢开了我,现在又要赶尽杀绝。既然王立人做了初一,我就要做十五。
强压着心中的愤慨,我漫不经心地对王立人说:“王总,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工厂今年的销售额一直在下滑,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内心里来说,我希望工厂能够引进人才,力挽狂澜,就算有人取代了我的职位,我也在所不惜。然而,工厂走到今天这个样子,难道仅仅只是市场部的过错吗?在这里,谁才是真正的决策人?在这里,又是谁在为工厂的发展定位导航?如果掌舵的人都迷失了方向,那划船的人能不跟着走弯路吗?如果工厂一定要注入新鲜血液的话,那第一滴血又该从哪里注入呢?”
我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于公于私,我都报复到了王立人。看到王立人的表情由惊讶变成愧疚,我有一种说不出的*。
王立人看着我,为自己申辩道:“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冷冷地说:“您的决策并没有错!”
王立人点点头,似乎是赞成我的说法,又似乎显得有些无奈。
见此情景,坐在一边的夏飞忍不住问了王立人一句:“文哥知道这件事吗?”
王立人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会告诉他的。”
夏飞听了,冷笑一声,这是他对王立人一贯的态度。
我们工厂的管理人员都叫谢文“文哥”,叫谢武“武哥”,我和夏飞更是如此。那是因为我姐夏雨成了谢文的二奶之后,谢文便成了我的姐夫哥。实事上,论辈份,夏飞应该叫谢文妹夫,论年纪,谢文又比夏飞大了一截,夏飞最终不得不尊称谢文一声“哥”。夏飞这一声“哥”虽然叫得有点委屈,却也得到了实惠,从此夏飞就成了这里的“国舅”。
夏飞跟陈明浩一样,从来都不卖王立人的账。
当会议的主题再次遇到障碍的时候,王立人知道这会再开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这一次,王立人并没有将笑话进行下去,而是借口不舒服提前散会了。在我们看来,那的确有些反常。
第九章 好妈妈坏妈妈
晚上,我主动留在了工厂加班。一方面到了月底,我必须把月结写出来,等到谢氏兄弟回来了,我好有个交待。另一方面,我有必要反省一下自己,看看工厂销售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虽说我是管市场的,可我下面的兵却很少,除了管管商场里的阿梅之外,我就只能自己管自己了。其实,阿梅也不需要我管,她在家具方面经验比我足,与客户谈判的技巧也比我强,更多的时候,我管理的不是人而是一些数据。
我们工厂的营销仍然局限在传统的销售模式上,那就是用商场来辐射市场,这也是安康家具销售存在的一个普遍通病。为什么作为中国家具第一大批发交易市场的安康连个名牌都没在,我的看法就是安康的一些家具厂,只知道做家具卖家具,却不注重企业文化,也不注重炒作。
我想突破这种传统的营销模式,可我又知道,我们工厂的资金有点紧张,要做一些面子上的事情,谢氏兄弟肯定不会同意。也许唯一可行的,就是象王立人所想的那样,多招几个业务回来,让他们出去跑跑市场,变被动为主动。我可以容忍那些业务来冲击我,却不能忍受他们来替代我。现在,我必须打起精神来,做好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不断地提升自己。
我打算写一篇文章去取悦谢氏兄弟,题目就叫《工厂出路在哪里》。我不仅仅只是给他们分析市场,还要帮他们给工厂的产品定位,给工厂的发展定位。也就是说,我做了王立人该做的部分工作。既然王立人想冲击我,我就要以牙还牙,让他在工厂里站不住脚。王立人虽然工作经验丰富,市场眼光也不错,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就算他肚子里有再多的货,也很难象我这样有理有据用文字表述出来。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知识爆炸的年代,王立人他一个小学生能跟我一个大学生拼?简直就是扯淡!
我开始窃笑,为了报复王立人,我必须把文章写得洋洋洒洒,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写作速度如此之快,思维这么有条理。以前,我只觉得一个人心中有爱,整个人都充满激情,工作效率自然很高,原来当一个人心中充满仇恨的时候,工作效率同样会很高。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我便写出了千余字的文章,正准备将文章杀尾,我妈的电话不适时宜地跑了进来,妈妈要我立即到夏雨那里去。
我告诉妈妈:“我在写月结,明天再过去。”
妈妈就在电话里说:“不行,等到明天我就要死了。”
我吃了一惊,问妈妈:“出了什么事?”
妈妈却反问我:“还能有什么事?”
我立即想起晚上饭堂里发生的事来,于是试探着问她:“夏飞过去了吗?”
“早过来了,就你这家伙没良心。”
我只好关掉电脑,看来不想过去都不行了。
难怪一个晚上都没看到夏飞,原来他又溜了回去。那家伙也是,有事你干脆别来加班,可他偏偏喜欢打了卡又溜出去,招惹得别人说些闲话。
夏飞不象我拿月薪,他晚上加班是要算加班费的。
其实不用回家,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准是妈妈要召开家庭会议。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个员工跟妈妈吵了起来,他嫌妈妈的菜打得太少。妈妈便向他解释说:“现在的菜都涨价了,可工厂给你们的伙食费却没有涨,我也没办法。”那员工却有些蛮不讲理地说:“这个我管不着,你得让我把饭吃饱!”说完,又把菜碗伸给了妈妈。妈妈没有去接,反而让他快点走,以免影响到后面的人打菜。那人一开始是站着没动,与妈妈僵持着,后来看到妈妈确实没有妥协的意思,一下子便将碗里的菜全部倒在了窗台上,以此来向妈妈示威。当时妈妈的脸都气红了,我和夏飞却假装没看见,只顾着埋头吃饭。看到我们俩兄妹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妈妈就在饭堂里骂了起来,爸爸赶紧跑过去拉开了她。
妈妈呀,这种事我们又怎么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