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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蓦然觉得那温柔如水的眼眸带上了灼人的温度,塔矢亮偏过了头,错开了杏子凑上来的脸,尴尬地接过了女子手中的点心盒,“杏子你费心了,下次不必特意……”
袖口被温暖的指尖拽住,杏子只是笑着摇头,似乎之前的尴尬全然没有发生,“很高兴呢,有人能够欣赏自己的作品。这大约,算是被认同的喜悦吧。”微微阖目,微光映着泛红的面颊,一瞬间,给人一种发光的错觉。
橙色的暖暖的,柔和而又亲切的光……
似乎记忆里也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模模糊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影子。很难把回忆与现实对应,或许只是因为回忆时常混淆了幻梦与真实,大约从来便不曾有过吧……温热的手心静静贴在胸口,强而有力的心跳……
过去与未来,现实与虚幻……
日以继夜的,继续的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突然间,弄不分明。
“杏子……”对于这个温柔如水,无争无怨的女子,塔矢亮忽然有了一种从未真正认识她的感觉。对于她的模样,也只是停留在那一个微寒的深秋,那一个人的背影之后,一道浅淡的影像,“好久,没有感觉到阳光了……”即使是毫无反感,但是有限的精力早已全然放在了无限的黑白以及追逐那一道不知何处的光芒去了,又怎么容纳得了这一点小小的影子?
安静、温柔、少言和绝对的温柔体贴……分明是那一个自己不知思念了多少回的,心满意足地握着父亲的手离去的母亲。
心,猛然一震,睁眼却看到穿着居家服,围着围裙的杏子睁着琥珀色的眼,笑着打量前方的小树丛,长雨初晴之后的树丛泛着点点光芒,洗去了暗淡的尘色,竟恍若重生般的耀眼。浅青、深绿、还夹杂着不知什么名字的小百花和小红花,虽然普通,但是却让见惯了冰冷的建筑和街道的人,心蓦然一暖,“是呀,下了一个星期的雨,现在终于转晴了呢!”只听到她浅浅的笑声,塔矢亮静静看着杏子笑着向自己挥手道别,终于回转过身,轻轻地,在杏子的眼眸上吻了一下。
从惊异到惊喜再到释然,杏子只是一如从前般笑着对塔矢亮挥了挥手,“好好照顾自己。”点头,转身,再到离去,空落落的心,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找不到停歇的地方,只得在不同的地方,不断的时间里不断的寻找。
闷闷沉沉的,即使是呼吸也感觉得到那种异样的失落感,从失落到习惯失落并不困难,对于塔矢亮来说,尤甚。但是,对于追寻,更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至少,在那么那么漫长的十几年时光里,他的眼里,目光里,和生命里都只容得下这么一个敌手……
“杏子……”按着心口,呢喃着这个始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名字,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然后是戏谑而又俏皮的笑语,“才分开多久呢,就又叫人家的名字,怎么在每天能见到的时候不好好告诉她?”
摇摇首,避开了那个有些难以厘清的问题,把手里提着的盒子交给了对面的进藤光,“杏子给你准备的甜点,应该都是你喜欢的吧。”看着西装革履却孩子气地笑着打开了甜食盒子然后很果断地藏私的人,原本一片空白、空落落的心就好像突然找到了停靠的枝桠,点头表示连这盒子的所有权都完全交给进藤光先生之后,才听到他略有一瞬间的迟疑,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糕点,硬塞到自己的嘴里。
没办法决绝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就是刻意的纵容。嘴角的笑意加深,或许,或许……能有偶尔的休憩也是好的。
“迁徙是很累的,不停地飞行,即使是遇上恶劣的天气或是强大的天敌也一样。”
“但是,留在旧巢里得过且过,最终也逃不过既定的死亡呢。”
“是吗?”
“是呀。”进藤光笑了起来,微微眯着琥珀色的眼睛,从吃吃地笑到捂着肚子大笑,眼泪似乎十分自然的落下来,他只是随意地抹了一把,然后就转过身,大刺刺地吃起了甜食。
“大概,只有记忆才是唯一的真实吧,不论是sai还是你……”砸着嘴吃着甜食,含糊不清地说着不知什么话语,金黄色的额发,金色的日光还有比日光还要绚烂存在的光芒……
“或许,并不是。”
“恩,什么,塔矢你说什么?”
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而他竟也神奇地没有再问下去,空荡荡的心,从发空到被填补再到突然间的空寂,明白或者不明白又能怎么样呢?存活于世,似乎最难的就是随心所欲了……
“如果我能和鸟儿对话,那我一定要问问到底怎么样才能学会飞行……”他咂咂嘴,抬头,静静看着一只飞鸟从天空掠过, “但是人类为什么不能飞行呢?”
“或许是因为舍不得吧……”
不愿意舍弃,却也终究难以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
☆、彷徨
五、彷徨
雨后天晴,总是能让人感觉到格外的愉悦和放松,略略泛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湿湿的夹杂着雨汽。塔矢亮静静看着走在自己略前一些的进藤光,闲适跳脱的脚步,还有似有如无的笑意,一手提着点心盒,一手还拈着一块糕点,时不时咬上一口,橙色的阳光透过疏疏的枝叶,似乎连那人的周遭也泛起了橙黄色暖暖的光芒。
通往前方的路,如果能够无穷无尽,那……必定不是真实的吧。
塔矢亮眨了眨眼,笑着朝着站在候机室前西装笔挺的绪方精次点了点头。绪方精次习惯性地扶了扶耳侧的眼镜,笑着看了看两个一前一后走着的人,“小亮,怎么杏子没有送你?”
塔矢亮微微一怔,原本舒缓的眉目凝了凝,视线缓缓对上了绪方精次略带探询的目光,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原本走在前边的进藤光,径直走上了前,把手中一大盒糕点,硬塞到了愣住了的绪方精次的手里。转身拉着塔矢亮就往登机口,还一边笑着回头说道,“绪方大叔,你真是越来越不诚实了,喜欢吃糕点就直说嘛。不诚实什么的,可是最让人讨厌的小孩子的习性啊。”
“进藤……”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糕点盒,精致的粉色丝带束缚着古朴的原木色盒子,蓦然有一丝怪异的感觉袭上了心头,默默叹了一口气,拎上新增的拖油瓶,慢慢向着远走的两人赶去。
距离登机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可是一直坐到最后的五分钟,才看到一向风尘仆仆的和谷同学,带着他凌乱的发型,一路飞奔赶到了机场。拿到机票的各位是喜忧参半,看到和谷带着一脸踩狗屎表情走到自己面前,进藤光了然的抬头笑了笑,“绪方十段。”
和谷于是颓然整个倒在了进藤光边上的座位里,幸好座位足够柔软,不然,和谷可是有的皮肉之苦了。和谷在座位上沉默了良久,终于在广播女生温柔地提醒登机的时候,飞速的跳起来,把手中的票塞到了进藤光的手中,然后接过了进藤光手中的票,也不看上面写的什么,垂头丧气跟着众人走向了登机口。
看着进藤光笑着用两指夹着机票,笑着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塔矢亮突然觉得困倦,倒不是疲累,抑或者,对于塔矢亮来说,疲惫是一个过于深奥的词语,着实无法理解。但是,只要面对着身边坐着的这个人,便觉得能随时随地安然入睡,闲适安然的,而不是在棋院时时刻刻的谨慎,抑或者,在……家……每时每刻的内疚与怅然。
等到和谷最后一个走近机舱的时候,刚好看到仓田那近些年来越发丰腴的身躯优哉游哉地在绪方精次身边落座,随即心安理得地打开了糕点盒吃起了点心。心头闪过无数个可能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找个位子坐下,转了几转,倒是看到了在塔矢亮身边坐着的进藤光。进藤光看到和谷倒也不惊不惧,只是笑着朝前方指了指,“一直向前走就好了。”
一直走到了最前面的一排,才看到伊角正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本不知什么内容的书,聚精会神的倒也没有察觉他的到来。直到飞机飞上了蓝天,才阖上书本的伊角,才惊讶地看着一旁的和谷,和谷晃了晃手中的票,“和阿光换的,真是的……”一边说还一边回头瞅了瞅身后的座椅,“难道是最近环境恶化了。辐射过于强烈了,怎么觉得阿光有向绪方狐狸变异的趋向呢?原来我认识的二缺进藤光难道是我的幻觉?难道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那我现在正在去中国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大脑思考当机的和谷抱着头,最终被温暖的机舱带入了美好的梦乡。
所幸的是,身边有这么一个可以相互提携,相互扶持的人,所以呢,也就不用担心坐过站了。
咂咂嘴,吃完手头上最后一口糕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侧过头看向了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塔矢亮。微微一怔,进藤光下意识想要去抹一抹嘴角的糕点碎屑,却见那带着墨绿色发丝的人,从衣兜中拿出一块手绢,素白毫无纹饰的那种,下意思后退,却碰到了冰凉的玻璃,而对面的那人只是微微眯着冰绿色的眼睛,细致而认真地帮他抹去了嘴角的糕点碎屑。心,蓦然动了动,却好像是随着飞机一般上了虚空的境地,晃晃然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滋味不好,真的,不好。
手被那素白的手绢包裹的时候,有一丝丝未褪的体温。进藤光愣了一下而后转过头,看向了窗外,只听得淡淡的话语如包裹着门前植物的水汽,“手绢是母亲大人给的,就先借给你用了,至于糕点……”
“糕点的话”,塔矢亮眼看着那人眯着水亮的双眸,偷笑着转过身,向塔矢亮靠过身来,笑着从塔矢亮的左边衣兜里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瞧,这里不是还有么”一边说还一边细细看了看纸包,“杏子也真是的,就这么担心你被我欺负得没得吃么!”塔矢亮闻言,只是从另一个衣兜取出了一个同样的纸包,笑了笑,“一样的,只是知道你一定会一口气吃太多。本来想留到以后再给你的。”
“哎呀,干脆就吃掉吧。不能再便宜绪方老狐狸了。”进藤光笑了笑,指了指两个纸包,“左右呀,真是难选啊,虽然是一样的……但是……”
“那就干脆石头剪刀布吧……”
“石头剪刀布?”
“这样,到底是输的拿右边的还是赢得拿右边的……”
“干脆还是石头剪刀布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蓦然
六、蓦然
从日本到中国,其实在现在看来,也算不得是很长的路途。至少,对比那么那么久远的以前,要乘着船,跨过漫漫无边的海水,并且面对许多未知的艰难的旅行者来说,要简单得多。
虽然这一次的活动,有绪方十段和仓田棋圣带着一直寄托着日本围棋希望的塔矢亮和进藤光一行人,但是,真正要的却只是一个缓和关系的适当机会,冠上世界的名头,倒也不意外会看到那个留着火红色头发,张扬如旧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如同一把华丽的剑,但是一旦出鞘却是锋利无比的宝剑。是谁说得来着,中国有句古话,华而不实来着?这泡菜这样逆天,是总有一天要遭报应的吧。进藤光恨恨的咬了咬牙,看着被掩在泡菜后面的洪秀英,却又突然笑了起来,朝着洪秀英招了招手。洪秀英显然也看到了进藤光,愣了愣,随即了然,笑嘻嘻地朝着进藤光扮了个鬼脸。
“真是的,秀英这么可爱,和泡菜认识那么多年竟然没有被带坏,真的是奇迹啊。”习惯性地默默吐槽泡菜几句,才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塔矢亮并没有特意去和两人打招呼,只是在泡菜和洪秀英走过身前的时候,微微颔了颔首。
红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张扬飞舞,似乎连那人走过的路途都能带出浅浅的战意。进藤光微微低下头,打算假装没看到那人,却发现自己的肩头微微一沉,邪魅而又肆无忌惮的笑意,真是让人想要吐槽。
“真是的,不吸引注意,你会活不下去吗?”斜了泡菜一眼,就回过头,笑着和洪秀英打了个招呼,“秀英好久不见啦,现在你可比上次见到的时候高多了。待会中午一起去吃午饭吧,听说中国菜很好吃啊。”咋咋呼呼的,金色的额发在那人说的眉飞色舞的时候,如音符般轻盈律动,弯弯的眉眼依稀还是当年见到时那般童稚的模样。但是瘦削的面颊又分明提示着自己,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了……
“塔矢君?”高永夏微微眯着眼,看着那沉默注视着角落里聊得正欢的两个人,略走上前了一些,双手随意插着口袋,似乎是随意找了个话题,缓解沉默的尴尬,“听说你去年脱离单身了?”
“结婚只不过是一个形式。”缓缓把视线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心口却蓦然空了一块,塔矢亮微微笑了笑,忽然想起了那个沉默而又安静的夜晚,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回过头,对着高永夏说道,“对于棋士来说,最重要的永远只有围棋,不是么?”
“呵呵”,高永夏笑着捋了捋额发,“对于我来说,围棋绝对不会是最重要的东西,人这一辈子一个人走太寂寞了,围棋也是两个人下得东西,就算是为了围棋,也需要这么一个人……”
“是吗?”即使有整个会场可以注视,但是自己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追寻那样的一个存在,却正好,也对上那个人视线,塔矢亮微微笑了笑,随即看到进藤光快速地和洪秀英说了几句话,便又快步跑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大约,是不会离开的。
不会离开的吧。
忽然想起那个夜晚,自己和父亲下完棋之后,父亲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大约是对的吧。
但是,这样做,却不知到底是对自己公平还是对别人的辜负。
如果能够无负他人就好了。
“你这个人,真是自以为是的伟大。”高永夏看着进藤光走近,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句,便转身走开了。
“呐,塔矢,那个泡菜头和你说的什么呢?”
“啊,没有仔细听呢。”
“啊,这样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