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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慧剑情思(11)
做完这一切时,天已大亮了,接着冒雨为李和平的父亲开了一个简单的追悼会,由巴岩煤矿那位副矿长致了追悼词。这一场变故,李和平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受益者。或许,在此之前他做梦都没有想到。
过了半个月的样子,李和平终于得到区办公室的通知,说县人事局打来电话通知,县里将为他安排工作。工作岗位还没有最后确定,让李和平尽快到县人事局报到,暂时在人事局办公室学习打字,以后再调整。
李和平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来跟浩禄告别。浩禄问他行李收拾好了没有,他说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还是读书时的一套行囊。说起这一阵子的变化,李和平坦然地说:“我知道你在心里取笑我是因祸得福,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不象你那么有能力,也不象覃怡红那样天生就是非农户口,我只能靠这种机缘。但我失去了从小把我养大的父亲,我的母亲失去跟她一路走过来的丈夫,代价太大了。”浩禄无话可说。半晌,浩禄叹息道:“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命运太悲怆了。本来我跟覃怡红爱得好好的,但是户口这个‘灿烂的奸夫’(莎士比亚语)横亘在我们中间,它离间了我们的感情,使我们的爱情美梦破碎不堪。盐阳是我生命的伤心地,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但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我怕会困死在这里了。”李和平拍拍浩禄的肩膀,吸了吸鼻子,对浩禄说,上次我们俩说的话,你都对她说了吗?浩禄说,什么话?对谁说?李和平说,就是要你帮忙对向明玉说的话呀。浩禄想起来这一阵子因为有很多变化,自己心情也是乱糟糟的,还真把这件事给搁下了。就说,还没来得及哩,要不,你自己对她去说嘛。李和平说,没说就好,先缓一缓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浩禄的心里怪不是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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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向明玉到田浩禄这个队里来了,她手里牵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约三四岁的小女孩,走到队长覃叔跟前说了几句什么,覃叔连忙朝正在在薅草的浩禄喊:“禄子,你过来一下。”
每次看到浩禄,向明玉便按捺不住几分激动,一直以来,她知道自己心里喜欢浩禄,知道自己甚至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同时她也知道自己似乎注定了只能是单相思,因为浩禄早就喜欢着覃怡红。有时候向明玉就在心里暗暗地骂自己,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就这么贱,这么不知羞吗?为什么一定要悄悄喜欢这个人?这个人甚至毫无政治前途!但是直到现在,向明玉还是没有发现有别的男人令自己动心。所以她虽然内心时常感到痛苦,却是没有办法解脱。这时,浩禄慢慢地走过来跟向明玉打招呼:“这是谁家的女孩?蛮可爱的嘛。”向明玉说:“这是大队长的女儿,叫菲儿,我带着玩儿,她也喜欢跟我玩儿。”向明玉让那孩子叫浩禄“浩禄叔”,孩子乖乖地叫了,浩禄却不愿意答应,心想,马必贵的女儿,我才懒得答理,还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那女孩眼看着变了脸色,眼窝里噙着泪花,一副小可怜样儿。向明玉连忙抱了孩子,将她哄得不哭了,才对浩禄笑了笑,埋怨道:“你呀,跟一个小孩子较什么劲儿呀。”
向明玉说:“今天我是专门来找你帮忙办个‘五讲四美’专栏的,区里布置下来的,如果我们大队没有一点儿宣传氛围,我这个团支部书记就当得不称职了。所以,今天就是专门来请你的大驾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慧剑情思(12)
覃叔说:“汪书记说的事,是政治任务,你要当个大事办。”
才懒得去给大队办什么专栏哩。浩禄嘟囔道:“政治任务跟我有什么关系?”
向明玉看定浩禄,不知不觉带了点儿撒娇的口气说:“区里要来检查!这本来是该我办的事,我怕办不好得罪领导。浩禄,这事儿算我的私事吧。我做不好的事才来请你。”
覃叔说:“禄子,你这副德行我还真看不惯,好像谁欠了你钱似的。向明玉是你的同学,这点忙你不帮吗?你去吧,队里给你记工分。”
在浩禄心里,向明玉像个姐姐,对自己处处关心,而且浩禄在跟覃怡红分手的事情上还假借了跟向明玉恋爱而且发生了关系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所以向明玉有事,浩禄哪里有推辞的道理?他对队长说:“覃叔,别说了,我去还不成吗?”
去大队部的路上,浩禄对向明玉说:“我真的不想看见马必贵这个人。”
向明玉说:“我知道,马必贵到区里开会去了,我才来请你。”
浩禄想起跟李和平向明玉高中毕业一起回大队部报到时,马必贵当时握住向明玉的手舍不得放掉,满脸讨好的情景,便担心地说:“也不是光为我自己看着他难受。有时候我想起你跟他在一起工作,我还真不放心,他不是个好人哩。”
向明玉觉得田浩禄似乎在吃醋了,暗暗高兴,却不敢表露出来,眼睛里仍是一派清澈:“我怕什么?我自有分寸。”
浩禄摇摇头说:“我总觉得不是滋味儿。”
向明玉笑道:“你呀,你说点儿别的不行吗?”
向明玉让浩禄说别的,浩禄想起他利用了向明玉才跟覃怡红分手这件事,便将其中的情况大致告诉了向明玉,对向明玉嘱咐道:“如果覃怡红问起你来,还得请你帮忙圆场,就说你真的跟我搞对象了。”
向明玉还没有听完,便打断了浩禄的话:“你不爱覃怡红了吗?我知道你爱她的,你这样做也是一种爱,而且是更深沉的爱。可你知不知道覃怡红失去你会很痛苦?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根本就是错的?你太不懂女人心了!女人爱一个人,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会不会考上大学呢。跟自己所爱的男人在一起,吃糠咽菜也是心甘情愿的。你大错而特错了。”
经向明玉这样一说,田浩禄心里不免有几分感动,也有几分后悔,他叹息道:“都已经分手了,她也同意了。”
向明玉认真地说:“不行,我倒无所谓你坏我的名誉,但是你这样做肯定有问题,说不定你会害了覃怡红的。你说话呀,是不是我去帮你澄清,帮助你们合好?”
浩禄连连摆手:“别,其实这事也是没办法的事,我都考虑很久了,我妈也不愿意我跟覃怡红恋爱,觉得我跟她不般配。我自己呢,越是知道她对我好便越是怕误了她的前程。事到如今,先放一放吧,看事情如何发展再做决定吧。覃怡红如果真的爱我,说不定她会再找我联系哩。”
向明玉笑道:“你呀,我怎么说你呢?女人都是矜持的,心思又比男人窄,你让她伤心了,难道还指望她来求你?做梦吧!”
浩禄一时无话可说,心里更加茫然。
这会儿,向明玉还想到是不是可以向浩禄表示自己的感情,但她又骂自己,浩禄现在正在痛苦之中,自己怎么不顾他的感受而自私呢?还是等一等,以后再说吧。如果浩禄跟覃怡红真的有缘无分了,自己就应该勇敢地表白,这样对浩禄也是一份安慰。
到了大队部,浩禄使出浑身解数办专栏,写出了一些闪光的语言。这些闪光的语言已经跟他久违了。他的生活,早已从理想的天堂跌落到现实的尘埃。在这一天里,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这些闪光的语言重新擦亮,内心里鼓涨起某种久违的激情。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向明玉晚上到浩禄家里来了一次,她弟弟向明海给她作伴儿来的。向明海脸圆圆的,聪明伶俐,一看就招人喜爱。向明玉来,兴奋地告诉浩禄,区里组织的检查团来到盐阳了,听了向明玉所做的汇报,比较满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带队的区革委会副主任朱舜在观看学习专栏的时候,驻足仔细地看了十多分钟,并且赞叹道:“文章不错,字也写得好,很有笔力,很有味道。”他问向明玉:“这是你负责办的吗?”向明玉连忙对朱舜说:“我哪有这个水平呵,这是我们大队的才子田浩禄办的。”朱舜说:“田浩禄?多大啦?什么学历?”向明玉说:“才二十出头,高中毕业。”朱舜若有所思地说:“哦,好,只要是人才,会有出息的。”
向明玉说完这些情况,浩禄懒洋洋地说:“这又有什么用呢?”
向明玉说:“有领导欣赏,总归是好事吧。这不是你盼望的吗?我为你高兴。”
浩禄只淡淡地说:“谢谢你。”
人生的机会说来就来了,有一天队长覃叔通知说让浩禄到大队部去一下,大队长马必贵有事找。浩禄不知马必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我看见这个人就烦,我懒得理他。覃叔说,你怕马必贵?浩禄说,笑话,我不做犯法的事,怕他什么?去就去。于是浩禄忐忑不安地来到大队部。在门外看见了向明玉,向明玉笑了笑,悄悄地对他说:“好事。”浩禄疑惑地来到马必贵跟前,马必贵板着脸说:“区革委会打来电话,让你到区里去一趟,朱舜副主任有事找你谈。”
找我谈什么呢?但是不管谈什么,总是对我有利的事情,浩禄这样想着,心里高兴,但是他不能让马必贵看出他的高兴,只简单地答了一句:“知道了。”
浩禄正准备跨出办公室门时,马必贵从后面叫他停下,他站定了,却没有回过脸来。马必贵说:“你也不必高兴得太早了。区里说什么事情,你回来要跟我汇报。”
汇报个屁。浩禄没有理睬他,大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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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冲出盐阳(1)
1
浩禄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前往夷水镇的路。
和煦的春风不时送过来几缕花香,阳光似乎比往日明媚了许多,伴峡里的山峦倒影在江水里,轮廓格外清晰。
浩禄还意外地听到了几声很难听到的猿啼。
到了区办公室,一个圆脸敦实的中年汉子握了握浩禄的手,他就是朱舜,他让浩禄在沙发上坐下,说:“小伙子蛮精神的嘛。”他递了茶给浩禄。浩禄第一次看到茶杯底里泡着的这么细的茶叶。朱舜又说道:“县里正准备兴建一个制药厂。各区都要组织民工团参加建设大会战,我们区由我牵头任民工团团长。我想请你到民工团当文书,你愿意吗?”
浩禄的心一阵剧烈的跳动,机会就在眼前,而且得来全不费功夫,还能不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这棵救命稻草?连忙说:“愿意,我愿意,可是您看我有这个能力吗?”
朱舜说:“你这小伙子是我看中的,怎么没有能力?现在就看你愿意不愿意。我给你说,跟着我干是要准备吃苦的,可不准偷懒耍滑。”
浩禄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说:“我能吃苦,我什么苦都能吃。”
朱舜说:“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大队还要派几个民工,不过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脱产的,当干部用,跟着我搞事。后天十点钟我派车去接你们。”
浩禄还是不放心,嗫嚅着说:“朱主任,我有海外关系呢,不要紧吧?”
朱舜皱了皱眉:“什么海外关系?”
浩禄提心吊胆地说:“我大爹田宏发解放前去了台湾。”
朱舜淡淡地说:“管他妈的什么关系,不就是当民工吗?你能搞事就行。”
说罢他挥挥手,意思是说你可以回家了。
从区革委会出来,浩禄心里激动不已。他立即想到的是覃怡红:是不是应该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给她,让她为我高兴高兴。但浩禄立即又黯然地想,我已经失去跟她分享幸福的权利。现在她心里可能变得平静了,或者可能有了新的男朋友,我又何必再去打破她的平静呢?再说,不就是出去当个民工吗?又没有转非农户口,不是正式安排工作,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于是浩禄放弃了去告诉覃怡红的打算。
往回走的时候,听到夷水饭店那边有唢呐铜号吹吹打打的声音、放鞭炮的声音,心想,是哪家办喜事呢?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奇心驱使浩禄想去看个热闹。到了离饭店不远的地方,便看到饭店挂出的醒目横幅:李厚强覃怡红新婚志喜。
宛若一记重锤敲击在浩禄的心上。他眼前一黑,腿子发软,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好不容易,他扶着墙根站立着,没有倒下。
路上陆续有几拨年轻人从浩禄面前经过,大约是参加婚礼去的吧,他们边走边在谈论:“李厚强、覃怡红结婚到处发请帖,恐怕有几十桌客人吧。”“是的,全区再没有比他们还隆重的婚礼了。”“这有什么,还不是钱多?”“哈哈,谁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还舍不得多办酒席?”
这时浩禄看到李厚强和覃怡红一起出来,走到饭店门前,向前来祝贺的客人致意,只是因为离得稍远,他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今夜,她会跟李厚强睡在那一袭粉红色的圆顶蚊帐里面吗?
她会含羞带笑地宽衣解带,跟李厚强在那顶粉红色蚊帐里面波翻浪涌吗?
浩禄恶狠狠地盯着一身红衣的覃怡红,心里恨恨地骂,覃怡红,这个寡廉鲜耻薄情寡义的女人,这个耐不住寂寞风骚淫荡的女人,这么快就嫁作他人妇了。假的,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人生是假的,世界是假的,原来都是弥天大谎。在清江边的那个月圆之夜她说过的“我愿意等你,等你一辈子”的盟誓已经随风而逝了吗?
第四章 冲出盐阳(2)
为什么你们要在今日结婚?为什么要让我亲眼目睹你们的婚礼?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残忍更锥心刺骨的事情吗?
浩禄想冲上去,当着众人的面,扇覃怡红两个耳光子,再朝她的脸上啐上一口。
浩禄急怒攻心,真的说到可以做到。但是,他感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
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