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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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菲-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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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这样写的:本人田浩禄,在制药厂当民工多年,一直在办公室占着位置。时间长了,感到对办公室工作不利。所以,请求领导看在我多年来尽职尽责,工作没出现大的差错的份儿上,为我调整一个新的工作岗位,即使到最艰苦的岗位上,我也心甘情愿。
  李和平看了,说:“你这样写不行,如果他们把你搞到搬运车间,你有什么话说?搬运车间现在也有了很多民工,正式工基本不干活儿,只搞管理,这你是知道的。搬运工要把百多斤的药箱搬上车,一天工作七八个小时是硬的,你看你又文弱个头又不高,再加上这些年坐办公室没得到锻炼,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吃得消?”
  田浩禄被他的话吓住了,说:“那我该怎么写?”
  李和平说:“我们是老朋友了,我觉得我们俩合作得还是不错的,我舍不得你走,你真走了,办公室里文秘工作这一块暂时还是会受到影响的。你不走行不行?”
  “我铁了心的要走。”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反正我不愿呆在办公室继续为他们卖命了。”
  “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李和平说,“我建议你要求到销售部去当个业务员吧。那个活儿又自由,又没有什么体力活儿,加上你又有水平,应该能够胜任的。”
  浩禄说:“只是我听说销售部销售业绩的压力不小,而出差补助又很低?”
  李和平说:“事在人为,也许你到那儿去做得很好也说不定。”
  于是浩禄按照李和平的建议,将他的报告进行了修改,提出要求到销售部去工作。
  报告交上去后,慕容聪主任把田浩禄叫到她的办公室,指着报告说:“浩禄,我们都是很喜欢你,也很关心你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还是谁得罪了你,你可得给我说个明白。如果是我们关心你不够,我们以后改进。如果谁得罪了你,我来批评他。好吗?这个报告你得收起来。”
  看着慕容聪这种假模假式的样子,浩禄恨不得上去朝她的鼻子揍她两拳,让她的鼻子开成一个酢酱铺。但是他却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本事,她即使心里再怎么不痛恨浩禄,即使她现在看田浩禄难受的样子再怎么得意,但是她掩藏得好极了,不着一丝儿痕迹,还简直是在装扮成一个天使的模样,好像全世界就数她最无辜。浩禄想,如果我什么时候能够学得像她一样左右逢源,我就能够走好运了。可是我偏偏讨厌她这种人,又哪里愿意去学她的作派?
  田浩禄坚决然而又还是克制地对她说:“我真的想换一换岗位了。哪怕我只是个临时工,在一个岗位上待的时间长了,也有厌倦的时候,所以,请您看在我们多年同事的份儿上,帮我调整一下岗位。”
  慕容假装出一种替我惋惜的样子,然后大度地说:“好吧,既然你铁了心想调整岗位,我这个做大姐的也绝不亏待你,我先替胡厂长答应下来。你去好好干,争取干出一点实绩来,我们在关键时刻也好替你说话呀。”
  田浩禄看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心里越发气恼,心想,说不定她早就看着我不顺眼,处心积虑地想把我赶走,正等着我这个鱼儿自己跳上去咬她的钩儿呢。

第五章  另辟蹊径(5)
可是主意既定,浩禄也没有什么好惋惜的。
  2
  田浩禄到厂销售部上班后,前厂长范勇托人给他捎信来,让浩禄到他的办公室找他。这天下午浩禄去了县计委,说找范科长,办公室里的人说哪个范科长?浩禄说就是范勇呵,办公室里的人忙说,哦,范主任呵,他早提拔为副主任了,他在三楼第三间办公室。
  原来范勇被降职使用了一段时间,现在又东山再起了。看来在企业里上班的人,真是消息闭塞。
  浩禄到了范勇的办公室。范勇抬头看是他,连忙走过来跟他握手。他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了你的一些情况,比如向明海顶了她姐姐的班,比如这次招青工你又搞掉了,比如你自己申请调到销售科。”
  浩禄说:“这些你都知道?”
  范勇乐呵呵地笑着:“我虽然离开了制药厂,但总是在那里当过厂长的人,还有些人愿意及时地给我讲一讲厂里的情况的,所以厂里的情况我一清二楚。你说我是千里眼顺风耳也不错的。”
  浩禄老实承认:“是的,我感觉到被人耍了。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范勇说:“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我知道,你的‘农转非’问题以及工作问题都是早当解决的。我刚当厂长的时候,最初对你这个人心里是有看法的——你跟胡周银走得比较近,所以本来在我手里就应该解决好的,但我并没有积极想办法帮你解决,后来想帮你解决一下的时候却来不及了。说起这事儿来我就后悔,你的事情没办好责任在我。”
  浩禄连忙说:“哪里是您的责任,省里都冻结了批非农户口,就是您关心我,也没有解决的门路。所以,您千万别这么说。”
  范勇说:“你不用为我开脱,当时我还在位,如果我使劲儿地为你向上面要一个指标,多打几次专题报告,或者再为你的事到省公安厅去活动活动,固然有难度,但也并不是完全办不到。但当时胡周银跟我已经有很多地方不对付了,换句话说我已感觉到胡周银想要抢班夺权的野心了,他跟慕容聪绑在一起,一些大事都不经过我同意,已经把我架空了似的。我看到你使劲地鼓吹他是《清江拓荒牛》,把建厂的功劳都算在他的头上,我便以为你是他的心腹之人,心里对你存下了几分芥蒂,我哪里还会为你操这个心?但我也一直没有给你为难,是不是?”
  领导们之间,表面上一团和气,平时都是笑笑嘻嘻的,背地里却在使暗劲儿,勾心斗角,拳打脚踢,浩禄一个民工哪看得清这些内幕呢?浩禄没有这样的政治经验。说到《清江拓荒牛》,他又哪知道领导们心里这么多弯弯拐拐的,心思都这么缜密?当时他的那篇文章发表出来后,在办公室里遇见范勇,他还很高兴的样子,还鼓励浩禄多写,多宣传,原来他心里就一直对浩禄存在着不好的看法,把他看作了胡周银的心腹。浩禄想,这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范勇接着说:“后来,胡周银的野心暴露无遗,他和慕容聪绑成一团,并由慕容聪充当马前卒,一心要把我赶走,以便把县制药厂变成他们的一统天下。他们采用化名、匿名和有一些影子却似是而非的事情便用真名的办法,组织人写了我五十几封举报信,经济问题、作风问题都列举出来了。五十几封举报信呵,好像是五十多支利箭,支支都朝我的要害处射来。那时正值民主选举厂领导班子的关键时刻,虽然他们写我的举报信并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核实——说到底我还算是比较廉洁和正直的一个人,但组织部门哪里敢继续用我这样一个有犯罪嫌疑而且群众反映很强烈的人来当厂长?所以,便只好把我调离并且降职为县计委的一名小科长,然后胡周银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厂长,慕容聪当然也跟着讨好,分得了一杯羹。幸好我从来行得稳、坐得直,后来县纪委组织了一个调查组,悄悄地调查来调查去,搞了三个月,也没有查出什么明显的线索,反而证明我是清白的,于是只好让我当了计委副主任,算是一种安慰吧。不过,这件事,虽然我是清白的,但我也一直感到愧疚,我作为一厂之长,亲自出马做的一次销售出现这么大的庇漏,给药厂带来二十多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虽然王威的失踪纯属意外,我是渎职,应该受到惩处。降职、调离、赔款——我离开药厂时按规定赔偿了百分之三十的余款,这样的惩处,应该说还是轻的。教训深刻呵。所以,我对组织上的安排,没什么想不通的。何况,过了半年多时间,又安排我当了计委副主任。”

第五章  另辟蹊径(6)
浩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范勇的自责,越发让我觉得他是一位对事业高度负责,敢于面对自己的过失的好领导。浩禄说:“当时慕容聪用厂纪委书记的名义找我谈话,要我参加举报你收受华夏公司王威两万元现金,可我只知道你当时给我看了而且我陪你上交到财务室的两千元,我不能说假话,说假话对不起自己良心,所以我没有按她要求的办。她当时还说要我站好立场,跟腐败分子作斗争,要为自己的前途作想。后来,县纪委调查组把我弄到西陵市天缘宾馆调查了五天,我也一个字的材料都没写给他们。本来就没这回事,我不能闭着眼睛说瞎话。”
  范勇说:“这个我早已知道,你为我受苦了。正因为此事,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讲原则和有骨气的人,也并不是跟胡周银一条道儿上的人,我原来错看你了。而且,你为了坚持原则,才有了这一次影响你的前程的怪事发生,让你梦想多年的非农户口又一次失之交臂。虽然这是他们对你下的狠手,但此事与我有关,我感到很对不起你。”
  浩禄说:“范主任别这么说,我该怎么做,自有我做人的原则,我不是别人要胁我利用我我就放弃原则的人,也不是为了要解决农转非和获得正式工身份便‘有奶便是娘’的人。我没有掌握你收受两万元贿赂的事实,我干嘛要做假证呢?这样的事情我是做不来的。”
  范勇说:“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一个正直的人,善良的人。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恰恰是最容易受人玩弄、被人欺负的。”
  浩禄说:“那倒是的。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当一个正直的人、善良的人,不丢失做人的本色。”
  范勇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现在只是一个副主任,手中权力有限,也没有什么帮得上你的忙的,只能是同情你罢了。对了,这几年县里企业有了很大的发展,陆续办起了烟厂、纸厂、化肥厂、火电厂、矿机厂等十几家企业,你也不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再说你本来就是人才,在哪里还不都能受欢迎?如果你愿意到别的厂去,我可以帮你做做工作。说不定到了新单位,情况会有所改变呢?”
  浩禄说:“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哪个厂里的情况不复杂?一个没有非农户口的人走到哪里又不受欺负?到了别的厂,别人都不了解我,不熟悉我,只怕我更难呵。我在制药厂不管怎么说也是有一定资格的人。至少他们还不敢随便让我走人吧?所以,我还是在制药厂继续搞一段再看吧。”
  范勇说:“也好,就安心在制药厂搞,有好机会我们再帮你。嗨,今天我们见了面,也不能光讲这些,我们得喝点儿小酒,痛快痛快,你吃了晚饭再走。好吗?”
  浩禄不好客套,我说:“随范主任安排吧。”
  范勇说:“我记得你跟朱舜是同乡吧?”
  浩禄说:“不仅是同乡,当年建制药厂的时候,我在他的民工团里搞了二十二天文书,就被他推荐给张县长,我才到指挥部来的呀。”
  范勇说:“这个故事我听说过。朱舜现在刚从县政府办公室调到县医药局当局长了,你知道吧?”
  浩禄说:“听说过了。”
  范勇说:“我打电话看他在不在,在的话请他一起吃晚饭吧,一来一起陪陪你,二来我们俩也向他表示一下祝贺。他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这么大年纪还能捞个局长当,实在也是值得祝贺的。”

第五章  另辟蹊径(7)
浩禄说:“那可是太好了,我也是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范勇于是联系了朱舜。朱舜刚上任,诸事繁多,忙得不可开交,范勇刚说请吃晚饭,朱舜那边说:“我哪里有闲功夫吃你的晚饭哪,吃你的饭还耽搁我的事哩,有事说事,千万别说吃饭。”
  范勇说:“嗬,你这家伙当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官,还牛×得不得了哩。我没有事,有事我也不找你。”
  朱舜爽朗地笑了,说:“不找我好,不找我好。咦,那你说什么吃饭?”
  范勇说:“田浩禄到我这里来了,我想大家难得一见,如果你老人家能‘拨冗’走得出来,在一起聚一下吧。我做东。”
  朱舜倒没有再推脱,他说:“那好,我把别的饭局推了吧。”
  于是晚上朱舜和范勇再加上浩禄,三个人在贝锦卡酒楼里聚了一次。那个酒楼是县工商银行信贷部张主任的老婆蔡姐开的,蔡姐在前面打头阵,背后的当然是张主任本人。酒楼虽然规模不大,但装璜得颇见豪华,更重要的是这里僻静。席间,朱舜也说了很多安慰浩禄的话,当说到我没有做范勇的伪证这件事的时候,朱舜高兴地说:“我早就看出浩禄这小子是要水平有水平,要人品有人品,说明我当初就没有看错人。我得敬你一杯。”浩禄说:“我能从农村里走出来,是当年的朱团长栽培的结果,应该我敬当年的朱团长今天的朱局长,朱局长反过来要敬我,我怎么受得了呢,还是该我敬。”范勇说:“什么你敬我敬的,大家都是朋友,来,三个人一起喝。”大家喝酒喝得很尽兴,一直喝到很晚,朱舜打电话叫来他的小车司机把浩禄送回了厂里。
  3
  浩禄刚到销售部,没有固定客户,没有属于他的市场。那时,周边一些县市的市场都已经被先期在销售部工作的业务员们占据。销售部经理让浩禄到离省城不远的咸尉市去开发市场,从巴山县出发到咸尉市,没有直达的客车,需要在省城转车。这还是一块巴山县制药厂的产品没有到达的处女地。
  到达咸尉市后,浩禄在市中心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社住了下来,举目无亲,没一个熟人,但他还是没有畏难情绪,相信天下是靠人闯出来的。浩禄先用三天时间熟悉了咸尉市的地理环境,然后到一家家药品经销商那里去拜访,散发宣传单,介绍自己的产品。浩禄到处受到冷遇,人家经销商们见他是一个山区县里的小药厂来的业务员,大都不予理睬。有的回避他,不予接待;有的任他说破嘴皮,也不肯跟他签订经销合同。事实上厂里的几种药,市场上同类产品很多,人们用药大多习惯于用自己熟悉的产品,对于陌生的品牌没有兴趣。药品在市场上的竞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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