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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像火神跟我说的那样，是因为那个叫绿间的家伙的关系啊……”青峰微微点头，“为别人的事情操心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个样子呐！”
“嘛，该怎么说呢……”高尾稍稍从抱枕里抬起脸，露出一双眼睛，“小真啊，是我从进入医学院以来就一直憧憬的前辈，现在又是我的师父，而且我对他还……唔……”高尾小声地嘟哝着，重新把脸全部埋进抱枕里，“总而言之，一想到小真可能会因为造假的事情被停职、被吊销医师执照甚至要去蹲班房，我就非常地焦躁不安。我想动用一切可能手段证明小真的清白，哪怕是让火神帮我去拉舆论支持这种馊得不能更馊的方法，只要能成功，我，我……”
“你的心情，我大概有些明白呢……”青峰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一直憧憬的人被发现造假、被发现是个道德风气败坏的家伙，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极端不甘，就好比你发现曾经在黑暗中为你指明前路坐标的灯塔，其实是妓院门口挂着招徕生意的大红灯笼什么的……”
“嘿！别把小真比作那种东西！”高尾把怀里的抱枕甩到一边，坐直身子，“小真是不可能造假的，他是被诬陷的！这句话我要说多少遍你们才会明白啊！！！”
“可是就像你自己说的一样，”青峰目不斜视，饶有兴致地观看着电视上有关小龙虾的新闻，“如果拿不出他是被诬陷的真凭实据，任何手段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啊~~”
“确实，X光片很难造假，诊断书上的笔迹也是小真的无误，这些证据对小真都非常不利。”仿佛泄曱了气般地，高尾重新靠上身后的沙发背，“可是来找茬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传说中的花宫啊！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什么龌龊手段都可能会用到的呢！”
“你说什么，花宫？！”一听到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青峰便蹭地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身子，“你说的是今年年初那个‘云真集团事件’的花宫？！”
“嘛，我看病历上写的全名是花宫真，而且眉毛长得很奇怪，所以应该就是本尊吧……”高尾翘曱起二郎腿，“不过我记得他是被关起来了才对，怎么现在又在外面乱晃了？”
“他的羁曱押期届满了，现在是在取保候审啦。”青峰皱起眉头，“你说就是那家伙跑到你们医院去闹曱事了？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没直接参与那场手术，很多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高尾侧过身子，用一只手支着头，“大概就是某天夜里这个花宫开车途径一条路灯全部坏掉的马路，不小心撞到了路边的树，于是被送到我们医院治疗。小真诊断他是髌骨骨折，于是就给他做了最基本的固定手术，术后的X光片显示手术很成功，所以没过几天他就出院了。中间几次的复诊他都没有来，昨天忽然拿着其他两个医院的X光片来说小真给他的手术做得不好，小真让他再拍一次X光他死活不愿意……”高尾顿了顿，“再然后莫名其妙地，从放射科拿来的片子居然和那个花宫提供的吻合上了，再再然后发现诊断书也被改动了，上面的笔迹是小真的，结果就……哎……”高尾长叹了一口气，“关于我说的，青峰警官你怎么看？”
“花宫不肯拍X光片这点很可疑，但如果其他医院的片子和你们留的底能吻合的话，那他的嫌疑就又能排除了……”青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了非常难得一见的沉思的表情，“这情形，简直跟我们办他那个案子时一样一样的呢——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还有啊……唔……”高尾眉尖紧蹙，双目紧闭，“实在不好意思，其实我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小真的身上，都没怎么管别的……”
“是么……那么——”
“硬要说的话，”高尾睁开眼睛，呼了口气，“就是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堂弟了……”
“堂弟？”
“嘛，至少花宫是这么说的……”高尾把双臂抱在胸前，“虽说是堂兄弟，但两个人也差得忒远了——花宫总是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而他那个堂弟，怎么说呢，就完全是一副街头小混混的样子……而且那个堂弟好像还是被花宫强迫来的，全程都不耐烦得很。”
“啧，一定程度可能还真是堂兄弟，”青峰咂咂舌，“不干好事的基因什么的……”
“可是——对了！我想起来了！”高尾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决定他们肯定不是堂兄弟的证据——那个堂弟说话有静冈县那边的口音！”
“这算哪门子决定性——等等，”青峰眯起眼睛，扭头望向高尾，“你刚才说静冈口音？你确——”
叭叭叭叭~~~~~~~
电视里传来的激昂音乐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在闪现出“突发新闻”的标题后，画面被切换到直播间里——
“现在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女主播一脸严肃地念着手中的新闻稿，“今天晚上20点05分，位于我市北区的一座大型仓库突发重大火灾，火势正在迅速蔓延，目前消防官兵已经火速赶往现场扑救，我们现在连线现场的特派记者，请她来为我们报道一下最新动态……”
“北区啊，离这边挺近的……”青峰的身子不自觉地朝前倾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放心吧，虽说咱离得近，但那边和这里不属于同一个区，”高尾抓起抱枕，把它重新塞进自己的怀里，“所以轮不到火神他们消防队出动的。”
“哦？哦……”青峰扫了高尾一眼，“跟我说这干嘛？”
“什么啊，我看青峰你看得那么专注，还以为你肯定是在关心火神呢~~~~”
“我才没——”
“不过说真的，这场火灾看上去真的不太妙的样子，”无视青峰的争辩，高尾感慨道，“原来火神一直是要面对这样的风险啊……有时我会想啊，消防员这种工作啊，明明也没有那么高的薪水，还说不准哪天会把性命搭进去，火神为什么不换个更安全的、收入更高的工作呢？”
“关于这个么，”青峰挠挠头，“我记得我以前听他……的朋友说过，他的义兄小时候因为火灾失去了一只眼睛，而火神则单方面把这件事归罪于他自己当时没有及时劝阻他义兄返回火海，所以许多年来火神一直都非常内疚，于是……”
“原来如此，从没听他自己说过这种事情呢！”高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他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会选择当消防员的啊——而且绝对要非常热爱才行！不然像我这种人的话，就算是有了觉悟，一想到随时可能小命不保，八成也跳槽了吧！”
“听你说这个，我忽然想起来了——以前啊，我也曾经碰到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想起曾经与老虎厨房的对话，青峰的胸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她也像火神这样干着一份高危的工作，那时有一份既清闲又高薪的工作摆在她的面前，于是她就纠结了。然后我就对她说：‘既然连性命攸关的工作都不想去做好，那么其他工作也就只能做成那样了’，最后她还是成功地抵挡住了诱曱惑，现在应该也干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哇，从某些方面来看，青峰你的交际能力也挺强的啊！”高尾朝青峰的方向挪了挪，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敢问对方到底是从事哪种高危工作呢？和你一样都是警曱察么？”
“啊，这个……不知道啊，网上认识的，都没见过的……”
“哦？说不准也是个消防员呢！”
“不可能，她是个妹子啊，怎么可能去当消防员呢？！”
“所以说青峰啊，有些成见是要不得的啊！”高尾无奈地摇摇头，“在这个妇女地位不断提高的年代，所谓某些行业只能由男性来从事的状况已经被打破了，现在我们的妇女同胞们活跃在社会的各个岗位上，就连消防队里也不会有例外！”
“额……是么？”
“你看你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这样吧，我来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这个问题，”高尾清了清嗓子，“譬如说老虎厨房——”
“喂，你因为这事都快被火神踢出去了你还要跟我说啊！！！”
“因为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么！”高尾的情绪比刚才有了明显的好转，他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调小，“听我说，青峰，正像是很多宇直纯爷们喜欢草莓味的沐浴露一样，老虎厨房虽然页面很可爱，但这不代表博主一定是个妹子！老虎厨房除了那张照片外从未放过其他私人照片，他也从未用什么正经的女性用语，所以……”
“说重点！”
“你肯定是因为觉得老虎厨房的博主不可能是男的所以才会彻底不往火神身上想的！”
“哈……所以呢？”青峰扬了扬眉。
“所以——啊啊啊青峰啊我说你难道又要让我把昨天晚上跟你说的重复一遍么？第一啊……”
“啧，废话真多……”青峰从高尾的面前拿过遥控器，将电视的音量调高，用高尾听不到的音量，他嘟囔道。
老虎厨房的事情也好，还是火神的问题也罢，他都不想听——那两个家伙已经让他的生活变得够糟了，高尾还要拼命地向他证明这俩其实是同一个人，这简直是要把他逼疯的节奏啊！好了，拜高尾所赐，现在青峰的脑内各种相干不相干的词语激烈地碰撞着，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浆糊：消防员、明洸幼儿园、肌肉、胴曱体、粗枝大叶、赤司、很会做饭、怕狗、100个晚安、篮球、高危工作、灯、作息不规律、洛山集团、分叉眉毛、老虎酱、归国子女、sеx、敬语、照片、胴曱体、汗水、腹肌、碧池、蹭饭、单细胞、私聊、浴曱室、相亲、“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等等！
——“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
——“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
——“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
方才那些还在四处游离的词语忽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乖乖排列起来，如同DNA分子结构般紧紧地结合在一起。螺旋状的长链向两端延伸，无限地接近那个唯一的答案。
“莫非……”
心脏急剧地跳动起来。
“难道……”
后背上不知不觉地爬上一层薄薄的汗水。
“居然……”
浑身上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啊，高尾确实没有搞错，火神恐怕确实……
“再然后就是——啊啊啊啊青峰快看快看！”
高尾的一惊一乍把他从沉思的深渊中拖了出来。
“哈？看什么？！”青峰抬起头望向电视机，屏幕上除了仍在那里叽里呱啦报道着的记者和她背后乱糟糟的情形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看什么啊？！”
“哎呀，叫你快点抬头你还是慢了一拍——刚才火神就从这位记者姐姐的身后走过去了啊！”
仅仅是听到那个名字，就让他的心脏漏了半拍。
“火神吗？你确定？！”
“什么啊，青峰，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Hawk——”
“等等！”忽然注意到了些什么，青峰赶紧伸出一只手示意高尾闭嘴，他眯起眼睛，将视线全部凝聚到记者身后的某个人身上，“那个人……”
“谁？火神吗？”高尾疑惑地问道，他的眼睛在青峰和电视屏幕之间来回扫视。
“不，那个戴着眼镜的家伙！”
“那个看上去像个头头的人么？怎么，青峰你认识吗？”
“那家伙没记错的话是……”
——“我们也从现场的消防官兵这里了解到，由于开始时火情不断增大，所以市119指挥中心还调度了其他消防队进行增援，目前所有的增援队伍都已经到位，火情也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
“这么说果然恐怕就是他了……诚凛消防队的长官……”青峰把拇指伸到自己的嘴边，焦躁地啃着上面的死皮，他专注地盯着电视，恨不得自己能被吸到屏幕的那头去，“这么说火神他确实……可恶！”
“嘛，冷静点啦青峰，”高尾尴尬地笑了笑，“火神是职业的消防员，防护措施什么的肯定都有的，不用担心啦~~再说这位记者刚刚不是也说火情已经基本得到了控——”
轰！
电视里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屏幕内，火灾现场被笼罩在灰色的烟幕中；屏幕外，510公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观，观众朋友们，”现场的记者终于晃过神来，一脸心有余悸地磕巴道，“就在刚才，在我左手边的一个失火的仓库发生了坍塌，根据现场消防官兵的说法，可能有多名消防员被困在倒塌的仓库中……”
——“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
——“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
——“如果不换工作会死人呢？”
！！！
“火神！”
青峰嗖地站起身来，抓起外套便往屋外冲。拉开大门，在外面等待着他的是12月的夜，呼啸的北风仿佛一把把尖刀般，割得他裸曱露的皮肤生疼，寒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鼻腔，扎得他的肺部无法正常呼吸——可现在青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把胳膊套进其中一只袖子里，把另一只袖子胡乱地甩在肩膀上，飞快地跑过走廊往楼梯冲。
“等等，青峰！”高尾蹦蹦跳跳地拉上鞋子，也连忙跟了上来，“你现在该不会是要去火灾现场吧？！”
“是啊，”青峰仍然不断地向前奔跑，没有回头，“话说回来啊，高尾。”
“？”
“你果然没有搞错呢……关于火神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