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打着哈欠说我们从小就这样睡啦……跟罗德一起睡就像跟爸爸一起睡似的。
“十八岁的女孩子也不应该跟爸爸一起睡了吧喂！！”
“吵个毛！腐女和基佬除了盖被聊天还能干嘛啊！”
搭巴士去河津，没睡饱的罗德里赫窝在弗朗西斯怀里睡了一路。弗朗西斯也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伊莎看看他们，转回来怨念地说为什么他们俩看起来像一对私奔中的亡命鸳鸯。
基尔伯特更怨念地碎碎念，伊莎你也像小少爷那样多依赖本大爷一点嘛，虽然弗朗他是很厉害但是别看本大爷这样其实本大爷也很可靠啊，阿西就是被本大爷从小溜大的咧，本大爷怎么这么厉害……
伊莎扁了嘴：那我也睡一会儿好了。
“啊咧可是本大爷的肩膀会被压酸的……”
“你看你！！！”
基尔伯特一边对着她炸毛的样子kesesese一边把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扳到后面去。
一踏上踊子步道，基尔伯特就像没满七岁一样大喊一声比谁跑得快！伊莎竟然陪他玩，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弗朗西斯牵住罗德里赫的手说小少爷不要走丢。罗德里赫心想都被你牵着了能丢到什么地方去啊。
最开始是净莲瀑布，然后是一段田间小路，路边很多樱花，中间零星散落着几个小村庄。行人看起来多是村民，背着行囊一言不发地赶路，偶尔瞥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往头发上戴樱花，牵着妈妈的手对他们露出灿烂的微笑。弗朗西斯回了她一个飞吻，小姑娘立刻咯咯地笑起来，走路一蹦一跳，过了一会儿，又唱起不知道哪里的童谣。
就这样一路走到河津七泷，两个多小时都没说过一句话的罗德里赫突然说饿了，我们去那边瀑布下面吃饭吧。
七泷是日语中七条瀑布的意思，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其中的第一条瀑布“釜泷”。罗德里赫似乎对瀑布非常着迷，一直走到突出的石崖上，从最近的地方愣愣地盯着那一道直下飞流。弗朗西斯担心他站的太靠边，过去把他拉了回来。罗德里赫这才回过神，没由来地深深吻了他。
其实弗朗西斯知道毕业典礼以后罗德里赫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笑容变得很少，有时候很久不说话。而且变本加厉地依赖身体接触，不牵手好像就不会走路，走在路上会突然跟他拥吻，甚至□□时都一定要用能够拥抱的姿势。
原因也无非是大学开学时罗德里赫就要走了。他考取了全国最好的音乐学院，而弗朗西斯基尔伯特和伊莎都会留在本地。
罗德里赫在别人面前装足了豁达，可心里比谁都更加不安。
“来吃饭吧。”弗朗西斯环着他说，“本田老板的手艺可好了。”
食盒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不同馅料的饭团，都出自旅舍老板本田菊之手。本田一听说他们今天要走长达二十公里的踊子步道，便提出要给他们准备路上吃的食物。费用当然还是照收，但被旅馆的早餐美味到泪流满面的弗朗西斯和基尔伯特立刻就同意了。
罗德里赫小口小口咬着饭团时依然出神地盯着瀑布，嘴角沾了米粒也没有发现，换做平时教养良好的小少爷大概是不可思议的事吧。
弗朗西斯直接吻在他唇角，随后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激烈的纠缠。罗德里赫直到把弗朗西斯压倒在草地上才清醒过来，站起身拍拍衣服，说还是继续走吧。
之后弗朗西斯有些分不清方向，错过了第二条瀑布“虾泷”，罗德里赫却一定要看，他们只好再原路往回走。
途中弗朗西斯停下来把地图从包里翻出来研究，抬起头却发现罗德里赫不见了，立刻急得满世界找，喊得交错的树枝间全是他的名字。摸索着听到水流声时终于看到他，然后罗德里赫飞奔过来紧紧抱着弗朗西斯，比他抖得还厉害。
“我刚才，找到了……”
“什么？”
“找到了瀑布。”
“哦……那就好。”
“可是找不到你，吓死了……”
“别怕，现在没事了。”
“不要放开我……”
“嗯？”
“一直都，不要放开我啊……”
他们拥抱的时候基尔伯特打电话来。弗朗西斯接起来，听到那边说伊莎走不动了我们回去吧。
弗朗西斯用眼神询问罗德里赫，对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头，然后他又问基尔伯特在什么地方，基尔伯特说第四泷不到一点，正在往回走。
“那我们在第三泷汇合，然后回旧天城隧道那边坐车回去吧。”
弗朗西斯对罗德里赫笑笑：“不是喜欢瀑布吗？至少还能再多看一个。”
他们比另外两人到得早，坐在瀑布下面时正收到基尔伯特的短信。
——我到路口了，你们出来吧。
——不来看看吗？瀑布可漂亮了。
——太吵。伊莎睡着了。
出去就看到银发少年背着睡着的伊莎比了个噤声手势。
回程的车上基尔伯特累得一睡不醒，罗德里赫倒是完全没了来时的困倦样，扣着弗朗西斯的手翻来覆去地摆弄。
“我们过几天再来好不好？”他说，“安东尼奥他们周日才来和我们汇合，按照原来的计划，应该还空出来一天……我们再来这里好不好？伊莎走不动就算了，就我们两个。我真的……很想走完这个。”
“这么喜欢川端康成吗？”弗朗西斯亲了亲他的头发，“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累坏了的基尔伯特回到旅馆立刻洗洗睡了，弗朗西斯在厨房洗要还给本田老板的食盒，伊莎和罗德里赫坐在餐桌旁聊天。
“……没想到那个混蛋真的背了我一路……”伊莎说着，双颊是可人的玫瑰色。
“你完蛋了。”罗德里赫精准地评价道。
伊莎连反驳都没什么力度，哼唧了两声就趴倒在桌上。
罗德里赫伸手揉她的头发：“注定的事，注定的事。——温暖又安全地背着你前进的那个人……的确会让你很想一辈子与他在一起啊。”
弗朗西斯手一滑，食盒啪嗒一声掉到水槽里。
补完觉起来的基尔伯特腰酸背痛，于是换上浴衣撺掇大家去泡汤。弗朗西斯说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我要先还老板东西。
旅舍老板本田菊是个礼数周全的年轻人，见到弗朗西斯就立刻鞠了个小躬。弗朗西斯才刚成年，鲜少被人这样对待，略为窘迫地赶紧还礼，然后将两个洗净的食盒递了过去。
“非常感谢，”本田菊说，“今天的踊子步道之行怎么样呢？”
“十分愉快。”弗朗西斯笑着回答，“只是同行的女孩子体力有些不足，所以还没走到初景泷就回去了。”
“哦呀，没有走完河津七泷可是有些可惜呢。”
“是啊，我也听说七泷的风景非常值得一看，尤其是最后的大泷……”
“可不止是风景的缘故呢，”本田眨眨眼，“如果一口气走完河津七泷，在每一泷下面许下同一个愿望的话……神明一定会替你实现的哟。”
弗朗西斯一愣，想起回程的车上罗德里赫紧张兮兮的白皙手指。
弗朗西斯找到罗德里赫时，他正独自待在一个极小的温泉泡池里，双臂交叠在池边的岩石上，仰着脑袋看头顶的樱花。
弗朗西斯看着他后颈上的柔软碎发和雪白诱人的背影，心里却只想轻轻拥抱他。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希望我永远不离开你吗？
怎么舍得离开你。我只懊悔不能将你放进一个不下雪的水晶球。
想保护你。想让你永远不再难过。想将你放进冰糖，放进琥珀，放进暹罗猫澄澈的眼瞳。
因为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番外 《暹罗猫眼》 03 完
“快要掉下来了。”罗德里赫突然说。
弗朗西斯顺着他的目光仰望摇摇欲坠的樱花花瓣，以及藏蓝的夜空中，一轮残缺但明亮的月亮。
“小少爷……”
“弗朗西斯，你知不知道瓦修去哪儿了？”
“瓦修……？”弗朗西斯愣了愣，“出国了……吧。高二的时候。去瑞士。”
“他不会回来了，对吧？”罗德里赫注视着池边的一块碎石，似笑非笑，眼底冰凉。
弗朗西斯一瞬间觉得心被莫名其妙地悬起来，但还是诚实地回答：“应该不会了。他妈妈改嫁给一个瑞士人，然后带着他移民了。”
罗德里赫转过身，鞠了一把温热的泉水覆到脸上。
弗朗西斯轻轻吻他的耳廓。
他低声说，别哭啊。
然后罗德里赫的眼泪就真的掉下来。
“瓦修是，我和伊莎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形影不离的那种。他是个非常正直的人，是风纪委员和班长，初中时候全校最不可能翘课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初三那一年，他父母离异，妹妹跟着爸爸，他妈妈带着他搬家、转学，那之后很少回来。回来时也总觉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样，大概就像是……学会翘课了。”
“其实瓦修临走前来找过我们一次，只说他要走了，不肯说究竟去哪里。那次伊莎刚好不在家，我也一直没告诉她。”
“我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过的……可他只说帮他照顾好妹妹，连头都不肯回一下。”
“现在想起来，他是在哭吧。肩膀抖得那么厉害，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我最近一直在想，弄丢了的人要去哪里找呢。我好像总是不知道，就这样弄丢了你，又弄丢了瓦修。如果没有和你考到同一个高中，也许真的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了吧。”
“你说，人和人是不是只能这样，被风越吹越远，越吹越远，有一天线断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弗朗西斯……”
“我真害怕弄丢你啊。要是再一次把你弄丢了，要怎么办呢？我，我又不认识路，究竟要去哪里找你……”
“不要放开我啊。”
“一直都，不要放开我啊……”
俊美的金发少年在温泉池水里轻轻亲吻恋人的眼睛，一点一点吻去泪痕，然后是圆润的鼻尖和滚烫的嘴唇。
舌尖的交缠几近绝望。少年将一个个炙热的吻当做誓言般印在对方身上，一直、一直都没有放开他。
未着寸缕的下身贴在一起，轻微的摩擦就足够点起一把火。弗朗西斯将两人的□□一同握在手中，立刻引来罗德里赫抑制不住的低吟。那声音好像月亮碎下一片又融进了糖浆，他第一次听见时差点就忍不住。交往快半年，早就做过不知多少次，当初连上下都定得轻描淡写，他说小少爷你这亲一下就腰软了一半的体力在上面做得到底吗，那边哦了一声就乖乖躺平了。
可是现在罗德里赫主动引着他的手摸向后面时他才觉得舍不得。
舍不得他疼。
一点都舍不得。
扩张做得太仔细，反而弄得罗德里赫话都说不全一句，红着眼眶带着哭腔喘得乱七八糟地求弗朗西斯进来。
温泉池里全是泛着□□意味的涟漪。
弗朗西斯俯下身紧紧抱他，贴在他耳边口中鬼使神差溜出一句我爱你。
樱花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满池，少年们的头发上也散落着粉色花瓣。
“啊，好像还真是……第一次跟小少爷说爱啊。”
“……大笨蛋先生。”
罗德里赫全身都跟发间的花瓣一个颜色，软在弗朗西斯怀里连手指都懒得抬。
弗朗西斯波诺什瓦年仅十八岁就称得上情场老手，说过的情话连起来能编一本初级恋爱指南。他自己都纳闷为什么交往了半年连句爱都不记得讲，然后就听见小少爷低着头小声问了一句为什么都不说。
把脸蛋扳起来看看还是一脸的傲气，眼睛里却是委屈透了的样子。
为什么呢。
“大概是……不想浪费愿望。”弗朗西斯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回答。
“当人们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并不只是在说‘我现在非常爱你’。同时也是在许下一个愿望——‘我希望能够永远像现在这样爱你’。可是，人类终究只是人类。人的一生中，只能遇见有限个奇迹。因为生日只有那么多，流星也只有那么多，无论许下多少愿望，能够实现的就只有那么几个。”弗朗西斯低头吻了吻罗德里赫的额头，随手拨弄起他头上的花瓣，“所以，一定做得到的事，就不要浪费愿望。”
“……一定做得到的事，就不要浪费愿望？”
弗朗西斯轻轻地笑。那笑容就像在承诺什么。
当天晚上罗德里赫直接就钻进了弗朗西斯的被窝里，看得伊莎气鼓鼓地把自己关到浴室里涂护肤品。下午补了一觉的基尔伯特这会儿相当精神抖擞，撑着下巴招惹他：“我怎么觉得小少爷泡完汤回来，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
“哦。”罗德里赫懒得搭理他，趴在枕头上漫不尽心地翻旅游手册。
基尔伯特又是一阵kesesese，半是玩笑半是嘲弄地说该不是在温泉池里干了个爽吧。
“嗯，是挺爽的。”
弗朗西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干嘛，你不爽？”罗德里赫头都不抬，指着手册满不在意地跟他说，“这家餐厅好像很好吃，我们明天去吃吧？”
“……这家的方向不在我们明天的路线上啊少爷……”
被吓傻的基尔伯特回过神来，从被窝里跳起来直拍浴室门。
“伊莎！伊莎！我们进度落后啦喂！！”
“滚滚滚滚蛋啊你！吓死人了！”
后来他们没能再去一次河津七泷，因为罗维诺等不及了吵着要安东尼奥提前来找他们。弗朗西斯在JR列车上念叨着本来还想许个愿望让小少爷当上世界第一的钢琴家什么的……罗德里赫看他一眼，说一定做得到的事就不要浪费愿望。
弗朗西斯笑得见牙不见眼，心说我家小少爷果然还是傲气的好。然后JR到站，车还没停稳就看见安东尼奥牵着罗维诺在站台上向他们招手。
罗维诺一脸不情愿地围着安东尼奥的围巾，安东尼奥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太阳。弗朗西斯正往外走着就感觉到罗德里赫偷偷地牵他手，回头看到小少爷别扭地侧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