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年轻人呀，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要瘦成一把骨头才叫好看。等以后你爸妈回国了，看到你那么瘦，肯定会心疼你，会怨奶奶没把你养好。〃
〃哼，他们有什么资格来怨奶奶？〃提起自己的父母，小菲一肚子的气，〃他们心里只有自己的事业，连我这个女儿也不要了，连您这个妈也不要了。奶奶，以后他们就是回来了，我们也不要理他们。〃
〃小菲，不要说气话。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儿女对父母要孝顺。再说了，你爸妈在那么远的国家做事，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将来留给你吗？〃
〃我可没说要那么多的钱。〃小菲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睛里有隐忍的泪水冲了出来。
四
上楼以后，小菲本来想写作，但是心情久久平静不下来。她干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她心里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被打开了，那就是她的父母。小菲记得她十岁的那一年，有那么一个星期，父母整天都陪着她，带她去游乐园，上肯德基，给她买漂亮的玩具，拍好多好多的照片……那一个星期，是小菲最快乐的日子。
一幕幕往事从脑海里闪过，旋转木马上，十岁的小菲快乐地朝爸爸、妈妈招手。
公园里，穿着公主裙的小菲和爸爸、妈妈一起泛舟湖上，笑语不绝。
商场的玩具柜台前，小菲抱着一个金黄色的大棕熊，喜悦而满足。而就在她的旁边，同样一个小女孩，因为父母舍不得买下那个大棕熊，只有带着哭声走了。那一刻，小菲觉得自己的父母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可是快乐的时光在小菲醒来的某个早晨消失了，睡在她旁边的爸爸、妈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奶奶。奶奶告诉她，爸爸、妈妈出差去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于是，小菲天天盼着爸爸妈妈回家。她每隔几天就要问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奶奶总是用含糊不清的话回答她，快了快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爸爸妈妈也没有回来。
有一次，小菲在深夜里醒来，听见奶奶在客厅里打电话，奶奶的声音很轻，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那种轻。于是，小菲好奇地走到卧室的门口，偷听奶奶说话。奶奶在说：〃小菲天天吵着要你们，这孩子太想你们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那好，我就继续骗这孩子，她要是知道你们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肯定会哭……在美国习惯吗？若是太辛苦，还是回来算了……〃
奶奶是在与爸爸、妈妈通电话！小菲激动地一把拉开门，冲出去大声地对奶奶说：〃奶奶，是爸爸、妈妈吗？我要和他们讲话！〃
而那时，奶奶手中的电话刚好挂掉。
那一晚，小菲哭闹不已。奶奶不停地哄她，又给她讲鬼故事，小菲这才不敢闹，然后边听故事边在奶奶的怀里睡着了。
从那以后，小菲知道了爸爸、妈妈在美国，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就是坐飞机，也要飞上很多天才能回来。
一年过去了。有一天，老师给全班的同学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就叫做《我的爸爸、妈妈》。小菲在作文里写道：
每个孩子都有爸爸、妈妈，每个孩子都有爸爸、妈妈的呵护，可是，我的爸爸、妈妈已经离开我很久很久了。现在，每当我看到别的孩子快乐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我就好羡慕他们。我宁愿不要玩具，不要好看的裙子，也要爸爸、妈妈回家……
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才能从美国回来？我每想你们一次，就会折一颗星星。现在，我折的星星已经装满了家中的那个玻璃糖罐子。我数了数，有几百颗……
一次，在和爸爸妈妈通电话的时候，小菲把她写的这篇作文念给了妈妈听，妈妈在电话里哭了，她不顾一切地在电话里说：〃小菲，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我们明天就回家。〃
小菲以为爸爸、妈妈真的很快就会回家。可是，她再一次失望了。
又过去了两年，在小菲与父母分离三年后的一天，爸爸、妈妈终于从美国回来了。
他们回来以后，给小菲留下了非常幸福、非常温馨的回忆，可是他们在家中仅仅待了三天，又匆匆地走了。
三年的分离，换来的只是三天短暂的相聚。
而此时的小菲不再吵，也不再闹了，在与父母漫长的分离中，她已经习惯了和奶奶相依为命。而且，她已经是个懂事的少女，不会再用哭和闹来解决问题。
父母在美国的事业渐渐有了起色，五年前，他们双双回国探亲，为家里买了一栋价值不菲的别墅。
两年前，他们又回来了一趟，在小菲生日的那天，为她买了一辆帕萨特。
可是这一切能弥补这么多年来他们对小菲、对奶奶在亲情上的亏欠吗？不，不能够！
想到这里，眼泪顺着小菲的眼角，流了下来。
第五章 丹丹来了
一
伤感完了，小菲坐起来，视线落在地板上，却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究竟是什么不对劲？哦，想起来了，她扔在地板上的那个假发套不见了。
奇怪了，假发套怎么会不见了？房间里又没有别人进来过，难道是它自己长腿飞了不成？小菲的眼睛在地板上四处寻找着。没有！她拿着手电筒，蹲下身，照向床底下。这一照不打紧，却惊得她手中的手电筒差点儿掉到地上，因为床底下居然有一个女人的头颅。
是的，是一个女人的头颅。那黑色的头发披散在地板上，而且还是活动着的，在地板上徐徐地走动着。小菲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想跑，可身子像是被钉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这时，床底下突然传来一声猫叫：〃喵！〃
没等小菲回过神来，一个黑影冲了出来，它灵巧地跳上椅子，又从椅子上跳上窗台，〃喵！〃黑猫又回头叫了一声，像是嘲笑似地看了小菲一眼，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小菲哭笑不得，那只黑猫居然戴着她扔掉的假发套，显得怪模怪样的。刚才她在床底下看到的那个活动的头颅，其实就是这只黑猫。
虚惊一场！小菲拍拍自己的胸口，双腿也恢复了力量，能够活动了。她站起来，走上前将窗户闩紧，心中暗想以后不在房间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把窗户闩好齐書网，否则这只黑猫说不定哪一天又会偷偷地溜了进来。
夜深了，四周寂静，而嫣然的影子也在小菲脑海里浮现出来：
立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嫣然的眼里盛满了新鲜、好奇。这就是省城吗？街道两边都是光鲜亮丽的商店，时不时还有衣着时尚的贵妇人从她身边走过，看到嫣然，抛下高傲的一瞥。一座灰色的法式楼房上，悬挂着一张巨幅的广告画，画上是一个穿着无袖旗袍的女人，她光着白皙的膀子，在这个秋意瑟瑟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不过，她是不知道冷的，微笑着露在外面的牙齿，每一颗都白皙好看。
路边，巡捕房的警察抬起脚踢向那些乞讨的逃荒者，边踢边凶神恶煞地骂着：〃臭叫花子，南京路是你待的吗？还不快给我滚。〃嫣然提着心走过的时候，一个警察无意中转过头，看到了嫣然，连忙好奇地看过来。嫣然的心跳得像打鼓，她捂紧了脸上的面纱，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肚子〃咕噜〃一声，发出了饥饿的叫声。嫣然想起来了，从下火车到现在，她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呢。走到一家面食店门口，嫣然掏出钱，从老板的手中买了两个刚出笼的馍头。热乎乎的馍头拿在手上，顿时把冰凉的手心捂热了。〃老板，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嫣然拿出一张纸条儿，向老板询问，那上面写有君生的地址。
老板扫了纸条一眼，说：〃新飞路？那离这有点远。不过，你坐电车过去就不远了。前面二百米有个车站，你去那搭电车吧。〃
嫣然谢过了老板，可是她朝前走啊走啊，就是找不到车站在哪，倒看见了一辆长长的汽车从眼前驶过去，车子里面站满了人。那就是电车吗？嫣然羡慕地看着，城里的人真好，想去哪都不用走路，出门就有车子坐。
〃小姐，坐车吗？〃一个拉着黄包车的小伙子跟上了嫣然。他从嫣然茫然四顾的神态和她手上拎着的包袱，瞅准了她是刚来城里的乡下人，此刻，她一定是在找车。
〃坐！〃嫣然毫不犹豫地回答。坐不上电车，坐黄包车也是一样的。她又拿出那张写有君生地址的纸条儿，指指上面，问：〃这个地方你能去吗？〃
小伙子叫周顺，在城里做了三年的黄包车夫，这座城市里有哪个角落他会不熟悉？〃能去，不过这地方有点远，至少要八块钱。〃周顺知道这个乡下姑娘不懂行情，趁机抬价。
〃八块钱？〃嫣然惊得瞪大了眼睛。八块钱她能买多少白馍啊，她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太贵了，算了，我还是慢慢走过去吧。〃
周顺可不想生意就这么跑了，他跟在嫣然的身后，边走边说：〃不贵，我是赶早的生意，还给你优惠的呢。若是换了别家的车子，至少收你十块。不是我骗你，那地方真的很远。而且你初来乍到，这城市又乱，你一个乡下姑娘，走在路上很容易碰到流氓。坐我的车，那就安全多了。〃
嫣然还是不停脚地向前走着。
周顺生怕嫣然再朝前走，因为再朝前走一点，拐个弯，就到电车车站了。她若搭电车过去，只需一块钱就行。
〃算了，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我就少收你一点，给五块行不行？〃周顺下了狠心了，这是他最后的底线，若五块钱她还嫌贵，那他还是拉车走路算了。
嫣然停住了脚，〃好吧，就五块了。〃她看着周顺说。
黄包车一路飞跑，周顺一边拉车，一边气喘吁吁地问：〃姑娘，你要去的地方住的都是富人，你是去投亲的吗？〃
嫣然回答：〃是的。〃
〃是你家什么亲戚？〃
嫣然犹豫了一下，回答：〃是我表哥。〃
〃有个富亲戚好啊。有个富亲戚，在这城里你可以少受好多苦。不像我，当初来到这里，什么都得靠自己。〃周顺说着，脚下跑得更快了。
……
小菲觉得有些口渴，她起身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电脑前继续思索。嫣然来到新飞路君生的住所后，并没有找到君生，因为君生在学校住读，要星期六下午才能回家。没有找到君生，嫣然只有失望地走了。天黑了，无家可归的嫣然还在街上无助地、落寞地徘徊着。
总不能让嫣然露宿街头吧！小菲沉思了一会，继续写着：
〃姑娘，要车吗？〃一个男声在耳边响起。嫣然顺着声音望过去，怔了一下，这不是上午拉过她的那个黄包车夫吗？
〃是你。〃周顺也认出了嫣然，〃你没有找到你的表哥吗？〃
〃没有。〃嫣然摇摇头，〃他不在家，要三天后才能回来。〃话一说完，嫣然的眼睛就潮湿了。还要三天，难道她要在街上流浪三天吗？
周顺同情地看着嫣然，说：〃那你干脆去找个旅馆住下来，等三天后再去找吧。〃
〃旅馆最便宜的也要十五块钱一个晚上，我住不起。〃嫣然低声说。下午，她已经走了十来家旅馆，每到一家，只一问价格，她就吓得走开了。
〃那你总不能在外面过夜吧。〃周顺叹了一口气，做穷人真是可怜，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连个旅馆也住不起。他虽然穷，但起码还有个住的地方。
〃要不，你今天晚上就去我家住好了。〃周顺突然发了善心。其实穷人的心都是善良的，早上多讹了她几块钱车费，也是被生活给逼的。
〃去你家？〃嫣然想答应又不敢答应，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若是他把她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先抢了她的包袱，然后又……她不敢想下去！
〃放心，我不是坏人，我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母亲。反正，去不去随你。唉，不过是收了你五块钱车费，还要管你住，这生意我真的亏大了……〃周顺看出嫣然的犹豫，一边唠叨着一边拉上黄包车走路。其实他感觉到嫣然有点动心，故意用走来激她一下。
嫣然果然急了，她喊着：〃等一等大哥，我跟你去！〃她暗想，有什么好怕的，若说怕，那也只有轮到他怕了。她若把面纱一揭，那张划破的鬼脸，还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的。
二
第二天上午，报社开会。会上，小菲净走神，脑子里老是想着《鬼脸新娘》的故事。嫣然跟着周顺回家后，在周顺家住了下来。周顺的母亲，那个心地善良的盲人妈妈，待嫣然十分好，那几天，她总是对嫣然嘘寒问暖，与嫣然聊天，还煮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给嫣然吃。面对周家母子的厚待，嫣然十分感动。她发誓找到君生后，一定要好好感谢这对母子。
可是找到君生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吗？冷静下来后的嫣然，突然对未来的生活惶恐起来。她的脸已经被划破了，君生见了以后，会不会被她的脸吓得落荒而逃？就算他没有落荒而逃，〃奇＋………書……………网…QＩＳuu。ｃＯm〃但是他还会爱她吗？
她究竟该不该来找君生？可是不去找君生，她又该到哪儿去？连自己的爹娘都嫌弃她，还有哪儿是她的容身之地？
会散了，大家都依次走出了会议室，王主编走到还沉浸在幻想中的乐小菲面前，一脸关心的表情：〃小菲，在想什么？〃
乐小菲回过神来，当她看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主编两个人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结巴着说：〃主编，已经散会了？那我、我走了。〃
〃等一等小菲，是不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最近写小说写得很辛苦是吗？〃
〃没有，主编。〃小菲急忙解释，〃目前这个小说我正写到兴头上，你就是让我停我还停不下来，相信写出来以后会很好看。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它写完的。〃
王主编满意地点点头：〃乐小菲，看来我没有看错你，好好努力，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谢谢主编。〃乐小菲目送着主编走出会议室。
〃叮零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乐小菲拿起电话：〃喂，你好。〃
〃小菲，在干什么呢？〃电话里传来李阿姨亲切的声音。
〃在看稿子呢。〃小菲看了一眼电脑上的作者来稿，问，〃李阿姨，您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我办公室里有个女孩，她说是你表妹，特意来报社找你，你快过来看看吧。〃
放下电话后，乐小菲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表妹？怎么突然冒出个表妹来找她。乐小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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