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为跑马圈地,把心爱的男人圈到自己的栏里养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终日相厮相守,共度白头。可真正的“男人”并不这么想,他们腰缠万贯以后,还有些老当益壮的雄心壮志。钱是一种流通工具,自己腰包鼓鼓的而不花销,岂不失去了货币的社会意义?汽车有了,洋楼有了,海参鲍鱼吃得血压热情洋溢,差点爆裂血压计了,穿金戴银满身珠光宝气了,连狗链子都换成金子的了……得,这钱多的没处花,干脆消费小姐得了。男人嘛,就要干点男人该干的事,看看人家西门公子,那才是真正的爷们!
发廊的生意红火着呢,进进出出的男人们不少,一个个酒气熏天,大腹便便,把店里的美女们乐得浪声浪语地叫唤。
我扭过头望了一眼,赶紧耷拉下脑袋——一位发廊姐姐把白嫩的胸脯肉露出来了,刺得我眼球火辣辣地疼痛。
“小阿弟,过来啊,到姐姐这里来吃豆腐!”她冲我一挤眼,声音甜得相当有糖度。她的年龄与哑姑差不多,虽没哑姑漂亮,但是前卫、时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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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流氓一样 (4)
哑姑是我们村前街的,黑黑的,是个哑巴,善良、勤快,一手的好针线,我脚底的鞋子就是她做的,她待我可好啦,经常摘她家果园里的桃子给我吃,小时候我常常骑在她的脖子上看电影,我喜欢她。
论豆腐,我们村“豆腐拐子”家的豆腐才是天下最好的呢,想当年乾隆爷下江南的时候还专程到过“豆腐拐子”家,御笔亲书“天下第一豆腐坊”的牌匾。发廊又不是豆腐坊,非常不专业,能磨出什么好豆腐来?我不信!虽然肚子饿了点,但我决不会过去吃的。
“小阿弟,别怕羞,来呀!”发廊姐姐的冲我笑着。
我不理她——道理很简单,我不认识她嘛!
我一如既往地走着呢,猛然被黑子拽了一趔趄。
“黑子,走啊!”黑子止住了脚步,我吆喝一声。
黑子理都不理我,只顾扭头朝发廊门口使劲儿,发廊门前妖冶的姐姐让它生出成千上万的好感来。猪是好色的,这一点我知道,猪八戒可证;驴也有这脾气,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我们家黑子向来是正派童男,今日见了美女照样挪不动步了。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这是地理使然,刚到城市半天黑子便有了这这毛病,想来让人不寒而栗。
任凭我喊破了嗓子,黑子照样一动不动,这使得我很尴尬,有损我当家作主的光辉形象,尤其是发廊姐姐的笑声更是让我无地自容,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低头的时候我才看破了秘密:乖乖的,怪不得那位姐姐笑得那么浪呢,原来黑子又把后腿间那粗大的东西抽打出来了!
思想教育不是万能的,不拿出我的无产阶级专政是不行了。我奋怒了,扬起鞭子“叭叭叭”三下。暴力照样产生出美来,美学上都这么说,七八年来,这是我第一回在黑子身上实践这一伟大的理论。
黑子惊吓了一下,仓皇收起驴鞭与我同一步调了。我弓腰看了看,还好,没有太大的问题,估计不会把它惊出阳痿来的。反正以后这些事可得注意,真要把黑子打成街头广告所说的“阳痿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久而不射”就麻烦大了;传闻我们那儿有一位刘副乡长夜里爬到张寡妇家里行奸,被张寡妇的婆婆听见,忙得穿不迭裤子,结果吓出阳痿来,整了几年没见好,最后跑到美国花了二十多万才男人起来。现在想想有些好笑,刘副乡长一天一只鸡两天一只羊的,那玩意儿咋就那么不顶事,连我家的驴也不如?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嘛。挨了鞭子,黑子懂事了,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走,当然免不了跟猪八戒一样偷偷摸摸递个眼神到美女怀里的。
走了约半里路,迎面碰见三个摇头晃脑的帅哥,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他们喝得有点超级,像超级女生似的,很是神气。担心他们会撞到黑子身上,我们只得往马路边挤了挤。
“臭农民!”一个说。
“乡巴佬!”一个说。
“土包子!”一个说。
我以为他们在整“三句半”呢,没成想跟放屁一般,三句过后没了下文,真没文化!
“快点给爷爷让开!”一个胖子冲我吼道,其实我看到他下巴上并没有一根胡子。
我与黑子迅速向路边靠过去,直到不能再靠为止——再靠就是墙了,我们没那能耐,即便有那能耐,把墙抗倒了更是麻烦。
“哟嗬,我看你小子欠扁!”一个高个瘦子嚷道,“肥哥的话你没听见吗?是不是活腻了!”
“我……我这不是靠边了嘛!”我辩解。
“还不行,再往那边靠!”瘦子推了我一把,我歪一下身子,碰到黑子身上——关键时刻凸显出阶级情谊来了,多亏黑子在那边,要不,我的脑袋决对硬不过那堵墙的;我甚至后悔抽了黑子三鞭子,不该管它的好色。
“再往那靠就是墙了!”我说。
“靠到墙里边去!”瘦子双手夹腰矗立在我面前。
“你以为我是神仙呢,我不会穿墙术。”我正眼看了他一下,“这么宽的马路,你们靠那边一点不就行了吗?”
“爷爷喜欢这样,怎么了?你想管呐!”瘦子一动不动戳在那儿,堵得我跟黑子迈不开半步,“这里城里人的马路,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
“既然知道,为什么来城里乱蹦达?我看你小子是明知故犯!”
“城市不只是你们城里人的,我们交的公粮、提留、三统五统不也是建设城市,修了公园了吗?我们农村哪儿修过一条像样的马路?”我说的是实话,天下人都知道的。
“嗬!这小子有个性!猴子哥,甭跟这土块废话,饱揍他一顿就是!”旁边的矮子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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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流氓一样 (5)
“你们别过来,俺爹说不让我在外面打架!”我急了。
“你爹?哈哈,你爹是个屎蛋!”矮子挥拳上来,“嗵!”一下打到我的肚子上,我身后是墙,连个躲闪的地方没有。
“你小子属啄木鸟的——嘴硬!”矮子吭了吭鼻子,似乎患过鼻炎。
“好了!我让你这一拳,我不跟你们打架!”我说,“我爹说了,吃亏是福,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爹那王八蛋!”矮子又吭了下鼻子,据此我断定他鼻炎得很厉害,“你以为你爹的话是毛主席语录呢?”
“虽不是毛主席语录,但也差不多。”我说。
“哈哈哈哈,傻小子,差远了,起码十成八千里——最根本一点,你爹是农民!”瘦子笑得很夸张,像滑稽演员。
“你可真说对了!”我自豪起来,“毛主席是农民,我爹也是农民!我爹的话就像毛主席语录,放之四海而皆准。”
瘦子止住笑声,转身问胖子:“肥哥,毛主席真是农民吗?”
胖子搔了搔瓜子,迟疑一下:“起初在湖南的,后来进了北京——怎么说呢,算是半个农民吧?”
“他妈的,这小子侮辱了毛主席一半子,打!”胖子振臂一挥,英雄一样,很让我羡慕——虽然他们打的是我。
“你们别过来!甭说你们三个,就是三十个也打不过我的,我会拳脚的!”我大声喊叫着。
“哈哈,这小土包子还会吹牛X呢,给我往死里打!”胖子脱去身上的T恤扔到地上,露出一身的膘子肉——看得出来,他是打架的行家,单说那风格就颇够豪侠。
起初,以为他们只是吓唬吓唬,没成想他们动真格的,犹豫之间我吃了他们三五拳。不能这样呆在墙根边挨打,他们人多,我施展不开拳脚,明摆着要吃亏的。虽然我爹说吃亏是福,但鸿福齐天我会享用不了。
“呀!”我纵身一跃,双手一点驴背,脚蹬着墙壁顺势跳出圈外。马路上平坦开阔,是打架的好地方,当然也是打麦场的好地方,可惜路政部门不让农民在马路上打场、晒粮。
我刚在马路中央站稳,他们三个便围扰过来。
既然是要打架,就要事先声明,农民都是这样,怎么说的怎么办。
我高声道:“我不想打架,是你们逼我的!丑话说在前头,伤着了别怨我!”
“放的什么狗屁!”胖子仿佛魁梧的将军,一摆手,“猴子,矮子,给我上!”
瘦子人高马大,一伸胳臂老长,拳击手似的,很是威人。按物理学来说,高个子会重心不稳,我懂得这一点,便一猫腰,钻到他身下,左脚一支,右脚猛然一个扫堂腿,如同秋风扫落叶,“刷”一下把他撂倒了。矮子嚎叫着扑过来,我闪到一旁,弹跳得老高,一个鹞子翻身,一甩左脚踢到他腮帮子上,估计他的腮胖得与那位肥哥差不多了。一看两名革命战友被我掀翻在地,肥哥顾不得同志情谊,施出三十六计最娘们的一招——走为上!这怎么能行,农民实在,认真,办事讲究公平公正,已经打了他们两个,还能差你一个吗?俗话说,一碗水端平——岂能打偏了,让他们回去骂我偏心儿,骂胖子走后门儿,骂胖子跟我是瓜秧子亲戚?苦一点,累一点无所谓的,农民就是干活的命,三十六拜都拜了,打一个也是打,打三个也是打,还差这一罗嗦不成?于是,我紧赶两步追上肥哥,朝他肥美的屁股补一脚。“扑嗵”一声,肥哥表演一个“狗吃屎”,狠狠地亲吻了大地。巨大的冲击波把整个城市的楼房震得摇晃不止,地震局的领导们晕头转向地查勘了半天,张衡发明的地动仪自那个遥远的朝代做了一次跨越时空的问候。
光顾打架了,我根本没有注意到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地围了那么多的人——噢,不!确切一点说,是观众。他们看得很专业,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仿佛是在看一场斗鸡,或者一场斗狗,或者一部现实题材的功夫片,成龙的,李连杰的,当然最过瘾是李小龙的。
我回过神来,揩了一下嘴角的血痕,对趴在地上自诩爷爷的那三位说:“爷爷,怎么样,起来接着练呀!”
“别打了,你是亲爷爷,饶了我们吧!”三个人异口同声,背台词般整齐化一。
喊我爷爷我真有些不习惯,那会折寿的,这不明显是在搞暗害吗?就像当年林彪“四人邦”喊毛主席万寿无疆一样,玩得是两面三刀的手法,我不喜欢,我们农民都不喜欢,或许有些领导们喜欢带这样的高帽;城里管这话叫“骗死人不偿命”,农村管这话叫“扶着死猫上树”。
“好,好,好!”有人边鼓掌边从观众中间走出来,“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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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流氓一样 (6)
我抬头一看,是他——屁股底下坐四环素的那位!
“你们仨也不睁大狗眼看看,这是我的兄弟,是你们随便欺负的嘛!”白白胖胖的他站在我身边,浑身绽放领袖风采,像伟人会见红小兵那样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认识他。要搁在我们农村,我早就开口与他打招呼了,可这是在美丽的城市,城里人信奉的是“不与陌生人说话”,我应当小心遵守城里的规矩;或许是同住一栋楼,或许是同一个单元,或许是同一楼层的对门两家,都要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的。
“兄弟,我们有缘分,又见面了!”他微笑着,“我们已经第二次见面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他侧脸看我一眼。
“不知道。”我说。
“哎哟,当大侠总不能把哥哥我甩了呀!”他提示说,“名片上有我的名字,这你总记得吧?”
“名片没有了。”我实话实说。
“没有了?哎哟,拿我乔大老板真不当回事呢!”他苦笑一下,“名片哪去了?”
“我憋得慌,墙角大便的时候就拿它擦屁股了。”我吱唔着,“你们城里找块坷垃都难,拉泡屎真费劲。”
观众们哄堂大笑,宛如欣赏了春季晚会上赵大忽悠演火的小品,乐得合不拢嘴。
“哎哟……”乔大老板挥舞起拳头假装要打我的样子,然后慢慢放下手,“农民兄弟就是实在,南山顶上滚碌碡,逮那句弄那句——好了,乔哥我不埋怨你。”
“谢谢乔……”我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称谓,不知道应当称呼他“乔老板”还是管他叫“乔哥”。
“谢谢”是城里人的惯用语,无论是虚情的还是假意的,即使感情成分全都风干了,也要赘上这个词。其实,我谢他什么呢?我挨打的时候,他劝过架吗?他两肋插刀挺身而出了吗?说到家,他最大的帮助就是给我一张擦腚纸,还不如一块坷垃好用。
周围的观众还在哄笑,久久不肯散去。乔大老板摇摇手:“大家走吧,走吧,有什么好看的,演出到此结束。”
观众们渐渐退去,不时有人向这边回望一下,期望出现一个升级版本的火拼场景或者大部头的续集,整三百集才过瘾呢!
“你们都快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乔老板对地上的那三位说道。
三位主角都走了,我一个配角在这里还能演出什么好戏来?看到肥哥、瘦子、矬子爬起来在人群里消失掉,我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顺手牵过黑子便走。
“哎,哎,哎,别着急呀!”乔老板跑过来,秀出一个夸张的拥抱把我拦住。
“怎么,有事吗?”我说。
“看看,看看,什么叫‘有事吗’?说话不要这么生硬,要委婉些,直来直去的,多伤美感啊。”乔老板笑着说,“哈哈,没事就不许认识一下?”
“有事就说吧,我还急着赶路呢!”
“赶路?天都这么黑了,还赶路?去哪里?”
“幸福岭。”
“幸福岭离城七十多里呢,到家还不累死啊?”乔老板的话很中听,找个恰当的成语修饰一下,该当是“语重心长”了,“年青人,出门在外,要让父母放心;男人们,出门在外,要让老婆放心。难道,你连这最初级的学问也不懂?”
他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