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在抹去了糟粕和污渍后摇身一变，洁净无暇，斯文有加。但如同白骨精在孙大圣火眼金睛的照射下无所遁形一样，那张乖巧的嘴在杨光辉眼中却是一张血盆大口，一边舔着不断渗出血迹的利齿，一边冲着猎物蠢蠢欲动。
郑总谈到出国后的观感和见解，谈到公司与国外企业在管理及科技上的差距。他感慨地说：“我们在座的不少人有一种坐井观天的感受，总认为华讯科技在深圳、在国内数一数二，从而丧失了进取心和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我可以告诉大家，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进程中，面对国际IT巨头对市场的不断蚕食以及国内的后起之秀奋起直追，如果我们华讯没有紧迫感和危机感，自我满足，固步自封，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激烈的竞争中头破血流，土崩瓦解。这个过程也许很长——三年五年，也许很短——就在我们毫无准备的明天、后天，怎么办？是振臂一呼，积极应战，还是无所作为，让华讯这块招牌被市场抛弃、让国家宝贵的资产在我们的手中灰飞烟灭？”
“这次出国考察，对我的触动也很深。我是企业的负责人、一把手，公司的长远规划和发展大计是由我主持制定的。企业如何在经营中实现保值、增值，时时萦绕在我的脑海，经常让我夜不能寐。我希望在座的中层干部，多一些责任心和使命感，对于公司的未来多思考一些，在实际工作中多付出一些。对于那些一边领取丰厚薪金而一边躺在核心岗位上睡大觉、庸庸碌碌混日子的人，我想敲一敲警钟——你碗里的那块奶酪，并不是每天都有的。也许有一天，送到你手中的，是一盘你不得不咽下去的苦果……”
苦果？奶酪？杨光辉咽了咽口水，再次把目光移向了林馨。早上由于走得匆忙，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可惜此时的会议桌上一没有提供奶酪，二没有提供热茶，秀色可餐的林馨成了腹中空空的他唯一可动念头的对象，虽不能补充蛋白质与葡萄糖，但眼巴巴地看一看美人一样可以起到充饥的作用。
郑总的发言很有针对性，对朱丕一类人也许会起到很好的警示作用。如果华讯的中层被这类腐化堕落、把公司当成谋取个人私利的平台的人所占据，那么郑总所勾画的华讯美好的未来，也许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
尽管与朱丕已成酒肉之交，但杨光辉对此人的品行仍然感到憎恶，对华讯有这样的中层干部的存在而感到困惑。
（12） 裹脚布
接下来由公司副总范世纲发言，好大喜功的他拿出厚厚一摞精心准备的讲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宣读起来。他的发言一如既往地冗长乏味且一如既往的声情并茂，将他洋洋洒洒的发言抽丝剥茧取其精华可以归纳为：在郑总外出的这二十天，是不平凡的二十天，是他老人家与各种困难作斗争的二十天。作为公司总指挥的范世纲调度有方，从容指挥，率领着华讯全体人员穿越了一个个急滩险浪，度过了重重危机，终于安然抵达了胜利的彼岸……
杨光辉虽然再次习惯性泛困，但这次他吸取了上次教训，不敢丝毫大意。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范世纲，止住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呵欠，连眼睫毛也不轻易眨动，以一副对范总无限忠诚的姿态来迎合范世纲裹脚布似的发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冒着沦为木偶的嫌疑竭力支撑着，并随时准备在范世纲发言结束后报以热烈掌声。
但范世纲的发言不是十分钟二十分钟便打得住的，他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谈到了人才战略，从资金状况谈到了成本管理，从防火防盗谈到了劳动合同法，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扯上了膳食，提出要进一步增加品种，引进正宗的过桥米线和扬州炒饭云云，应有尽有，包罗万象，与居委会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老大爷开生活会一般无二，直听得出席会议的部门经理们目光呆滞、脸色晦黯，估计除了一具躯壳还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外，思绪可能早就不知窜到哪家餐厅喝早茶去了。最后连郑总也开始焦躁起来，忧心忡忡的看着范总手头上厚得象辞典似的讲稿。
林馨依然还在一丝不苟地作会议纪录，神情专注，落笔如飞。
演讲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范世纲越说越兴奋，干脆搬来*数字为自己开列出一份成绩单：在他主政的二十天里，产量提高，成本降低了，饭堂的就餐率提高了，平均出品率提高……
郑总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了他的发言：“范总，时间有限…… 还是先让各部门谈一下各自的情况吧！”
正在兴头上的范世纲一楞，嗫嚅了一下，显得一脸尴尬，不得不讪笑着说：“内容太多；而且方方面面都很重要，要不这样吧；下来我再向您作专题汇报。”
他终于收起了那本大百科全书似的讲稿，遗憾地咂了咂嘴；千言万语只有留待来日再兜售了。
与会的人长吁了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
接下来由经理们依次汇报各部门的工作，饱受折磨的人自然不会重蹈范世纲的覆辙去折磨别人，基本上是有事说事，直切主题，不再拖泥带水和无病呻吟，会议终于重回言真务实的正轨，效率也大为提高，不知坐在一旁显得有些落寞的范世纲是否受到一些启发。
杨光辉自然有备而来，他的发言简洁流畅，条理清晰，言语相当自信，尽管与昨晚向郑总汇报的内容基本相同，但郑总仍然听得十分认真，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林馨也暂时停下笔来，向他投来关注的目光，这一细节当然没能逃脱他的敏锐的眼睛。所有这一切，让他深受鼓舞。
朱丕状态不佳，表现让人失望。这位采购部经理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显然远比不上对那些妖冶的三陪小姐及床上十八般功夫认识深刻，只见他哼哈了半天，不但没把下一阶段的采购计划说清楚，还把某种型号的材料由积压说成短缺。他大嘴一张，向郑总申请三百万资金要继续追加订单，结果被郑总一语点破。这家伙涨红了脸，坐在那儿呼哧呼哧喘着气，狼狈不堪。
虽然外出了二十天，但公司每天的动态及各类报表都有专人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郑总，博闻强记的郑总对公司的状况了如指掌，他狠狠地瞪了朱丕一眼，没有继续深究。
会议继续进行，紧张、有序，波澜不惊。
（13） 两朵金花
会议结束后，杨光辉正要离开，不想被郑总叫住了。
“杨光辉，叫上项目开发部部门的全体人员，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午餐安排在新梅园海鲜酒楼，公司特意安排了一辆面包车，接上项目开发部全班人马。而范世纲和杨光辉则坐上了郑总的专车——宝马740LI，徐徐驶出公司，穿过工业区，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郑总没有说话，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坚毅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虽然汽车疾驰如飞，但车厢内异常宁静，传入人耳中的，只有处在工作状态下的发动机低沉而轻微的声音及车内诸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声。杨光辉与范世纲并肩坐在宽敞的后排座位上，彼此都没有说话。第一次坐上老板的豪华坐驾，且与高高在上的冤家范世纲零距离接触，杨光辉心情不免有些复杂。能享受到如此高规格的待遇，一来表达了郑总对杨光辉本人的器重，二来对也是对项目开发部近一时期工作的肯定，但在产品研发未到开花结果之时，杨光辉非但没有感到荣幸，反而觉得肩上的责任更加重大。
范世纲一声不吭地倚靠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对于一个曾经受到自己粗暴训斥的下属今天却受到截然不同的对待，也许此刻他正在细细地品尝打翻了五味瓶的滋味。
由公司的总裁和副总裁同时宴请一个部门的全体人员，这在以往还不多见。在酒楼的豪华包间内，郑总谈笑风生，无拘无束地与属下拉着家常，开着玩笑，毫无总裁的架子。大家说说笑笑，积极互动，现场气氛轻松而热烈。当杨光辉把三名新近加盟的工程师介绍给郑总，他微笑着频频点头，然后看着宋文颖说：“华讯科技原来有四朵金花，现在宋文颖的到来打破了这个格局，华讯的美女队伍可以扩编为五朵金花了，作为华讯的领导，我为此感到高兴，也倍感荣耀。开发部的小伙子们，有王湘云和宋文颖两朵鲜花插在你们中间，你们现在是全公司最幸福的人，连我也嫉妒你们啊。”
大家一齐笑了起来，王湘云满脸绯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谁想宋文颖却说了一句让大家都很意外的话：“我与其他什么金花、银花不同，徒有其表的花瓶只能招来浅薄的目光，而真正的美玉却期待着明师的慧眼，我希望今后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外表给郑总留下深刻印象。”
郑总含笑看着宋文颖，点头称许。而其他人听了却反应不一，杨光辉暗自纳闷：这妞话里藏着什么意思？好歹王湘云也在场，说话也要给她留几分情面吧？
（14） 誓师宴
大盘红艳艳的九节虾端上来了，枕着冰块的三纹鱼也上来了，郑总收敛了笑容，端起了酒杯站起了身，一脸认真地对大家说：“在我出国公干的二十多天时间里，虽然我身在国外，但我无时不刻不牵挂着你们，牵挂着你们手头上的工作。可以说，我的心是随时与你们在一起的。我知道，在这一段时间里，大家为了完成产品开发任务，加班加点，牺牲了很多休息时间，搁置了很多个人事务。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一下杨光辉，作为项目开发部的主管，他以身作则，工作兢兢业业，来公司时间不长便赢得了“拼命三郎”的美誊。作为公司的总裁，我为公司拥有你们这样优秀的员工而感到骄傲和自豪！在这里，我代表公司向大家表达诚挚的敬意，感谢大家勤勤恳恳、勇于奉献，不计较个人得失。我希望大家在剩下的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无论是老员工还是新同事，都咬紧牙关，全力冲刺——我与大家作个约定，等我们的任务全面完成的那一天，还是在这里，我会为大家举办更盛大的庆功宴！”
说罢，郑总一仰头，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郑总的话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萦绕，大家无不为之动容。
郑总话音刚落，宋文颖便站起来表态说：“郑总，您的勉励让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深受鼓舞。虽然我是一名新人，通过这两天我对工作的熟悉和了解，CNR178的各项性能指标要求虽高，有一定的开发难度，但根据项目开发部目前的工作状况及我对后期工作的展望，我们有能力有信心完成公司交给我们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在这里，我郑重承诺，如果我所说的一切不能兑现，如果我的水平和经验未能在CNR178的开发进程中发挥积极作用，我一定不恋栈，领导为我们限定的最后期限到来之日，便是我离开华讯之时。”
郑总鼓掌道：“好！宋文颖，就凭你这一句话，就盖过了多少七尺男儿，华讯需要象你这样既有高学历、又有高度责任心的员工！我记住今天你所说的话，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留下来，而且必将成为项目开发部的核心力量。”
杨光辉眉头一闪，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夹起一块酥炸生蚝塞进嘴里一阵乱嚼。就在胡思乱想之际，他看见范世纲朝韩青使了个眼色，韩青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毅然站了起来。
“郑总，我的想法与文颖一样，咱们项目开发部有一只团结的、善于攻坚、能打硬仗的队伍，领导对我们的要求便是我们行动的指南，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我们一定用辛勤的汗水浇灌出产品CNR178的硕果。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领导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能从韩青的嘴里说出这样出彩的话，着实令杨光辉和其他同仁大跌眼镜。他们看着豪气冲天的韩青，再想想平日里那个吊儿啷当、不思进取的公子哥，简直怀疑他方才喝下去了不是酒，而是能够洗心革面的魔水。
郑总大喜道：“公司有象你们这样充满朝气、积极肯干的研发团队，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范总，我看咱们可直接预定二十天后的庆功宴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15） 反恐战士
富荣阁过道的灯自三楼以上全出了问题，不是质量太次熄了火就是被谁顺手摘走，一到晚上楼道间黑乎乎的一片，上下楼时只能顺着扶手小心翼翼地走。即使这样也不能太大意，一个不留神要么踢倒堆放在楼道间的啤酒瓶，这些长脖子废物便借着力道乒乒乓乓一层一层地滚落下去，不啻是为富荣阁的住户免费演奏一出铿镪雄壮的打击乐，惹来骂声一片；要么撞上停放在过道上的单车，你会连人带车一块往下摔，运气不好的话还会捎带上另一辆单车，自身的一把骨头经受严峻的考验还好说，即便是头破血流外加断几根肋骨也只有自认倒霉，但阿荣偷工减料修建的这幢富荣阁能否经受这样的强力冲击就很难说了，搞得不好小楼轰然坍蹋酿成一起重大事故，几十家住户横的竖的一齐在深圳电视台《第一现场》中亮相，那可就事关重大了。
住户们多次要求阿荣把楼道的灯泡装上，众怒难犯，阿荣只得把那几个熄火的灯泡取了下来，左摸摸右看看捣鼓了半天，在确信它们长眠不醒之后只好忍痛破费换上新的。只是，他在士多店里以最低廉的价格购来的劣质品根本无法胜任点燃自己、照亮他人的光荣使命，要不了两个月，生命之花便黯然飘零，黑暗便重新笼罩在渴望光明的富荣阁的住户们的头上。于是，住户们重新发出愤怒的呼声，阿荣只好再次赶赴士多店，如此这般反复多次折腾，换上的电灯泡始终如同肥皂泡一样脆弱。再到后来，面对住户们的责难，阿荣干脆装聋作哑，不闻不问。从此，能借着灯光从容地上下楼渐渐成了高层住户们的一种奢望。
从三楼走到六楼是一段艰苦的路程，不比李向阳穿越鬼子的封锁线顺利多少，当杨光辉走完这段路程回到灯光明亮的宿舍时，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黑黢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