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亡命客- 第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挂好缰,扭头强抑着心头恐怖问:“伯父还有事吩咐么?”
    “你过去。”
    小文昌知道躲不掉,垂着头走近台阶下,抬头一看,阶上蔡庄主的左右,不知何时已多了五六名长工,死对头文华泪末干,躲在庄主的腿旁怒目往下瞧。
    “昌儿,你把你哥哥无缘无故揍了一顿?”蔡庄主问。
    小文昌知道分辩也是枉然,点头道:“昌儿揍了他一拳。”
    “啪”一声,一根皮鞭丢在他脚下,蔡庄主的话阴沉沉地:“送上家法。”
    皮鞭子是家法的代名词,小文昌咬紧牙关,拾起皮鞭跪下,双手举鞭高奉过顶,膝行上了台阶,直挺挺地跪在蔡庄主面前。
    “你可知错?”蔡庄主沉声问,一面伸手去抓鞭柄。
    “昌儿知错。”他木然地答。
    “你,生得贱,一天不揍你,你便会造反……”“叭”一声脆响,小文昌只感到背脊挨了一重击,象一条火鞭烙在背上,痛得他“哎”一声尖叫,上身一挺。跪不稳向侧一翻,滚下了台阶。
    “上来!”族庄主的叱喝声震耳欲聋。
    他咬紧牙关,不再叫痛,爬上台阶跪下,“叭叭叭”一声声暴响在他耳际回响,他不知道世间除了鞭子之外,还有些什么东西。
    挨了十下,他蜷缩爬伏在地,怪!以下的九鞭,他竟未发出叫痛声,只有压抑性的呻吟。
    蔡庄主的声音,他听来似乎来自天外:“鞭头出孝子,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你禀性凶暴,目无尊长,小小年纪竟用拳头对付你哥哥,日后还了得?我如果不教训你,将来定然成为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之徒。你爹妈死了,我有教养你的责任,如不将你教好,日后别人会骂我这个做大伯的未尽教养之责。好好记住,再欺负你哥哥,你将永远后悔。今晚不许你进食,让你牢记。”
    蔡庄主说完,将鞭交与一名长工,和大管家步下台阶,上马走了。
    所有的长工木无表情,十皮鞭小意思,但在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重了。
    小文昌挣扎着爬起,抬头一看,文华正在不远处向他撇嘴皱鼻,状极轻蔑而得意。
    小文昌背上如被火烙,麻木不灵,看了文华的恶象,激起了他的豪气,猛地抹掉泪水,举起拳头向文华亮了亮,冲出两步,咬牙切齿。
    “妈……”文华扭头便奔入厅门,向里面大叫。
    小文昌扭头下了台阶,向外走,耳中听到一个长工吃吃笑,笑完说:“比起小虎子来,这娃娃真没出息,如果这十鞭抽的是他,日后他可能成大器,嘻嘻!”
    小文昌心中一阵快意,英雄地挺了挺脊梁,走出了院门,只感到背上的鞭创痛楚愈来愈凶猛,疼痛难当,英雄无法再装,“扑”一声倒在院门左侧的槐树下,不住呻吟。
    一只手扶起了他,文魁的声音在耳畔轻响:“昌弟,到我家去歇会儿,鞭伤是否破皮?
    你……”
    小文昌挣扎着站稳了,强忍心头酸楚,说:“不要紧,魁哥,我受得了,谢谢你。”
    在庄中,小兄弟们里,文魁和他的感情最好。文魁的家境并不十分富裕,人却善良,最看不惯荣庄主对付文昌的嘴脸。但他的父母却不愿他招惹被称为白虎星的小文昌,他所能付出的只有友爱和同情,却无法帮助小文昌。
    小文昌知道文魁的父母对他不欢迎,甚至其他的叔伯们也对他厌恶,在村子里也呆不住,宁可到虎岭下无人敢去的僻野独自消磨时光。
    他别了文魁,向虎岭走去。
    这次,他没有力量找晚餐了。深秋的太阳在这一带山区里,温暖而略带凉意,再过两个时辰,便会冷得令人吸气啦!他背上热,心中却冰冷,他对这世界没有好感,不!他对庄中的人和事没有好感,他对世界还没认清,还谈不上好恶,他从未和村中以外的世界接触过。
    谁说没接触过?半月前江畔的怪老人就不是村里的人,抢了他的烤野兔,凶恶的举动并不比庄主好多少。
    想起了怪老人,他信步走向江畔,向他以前烤野兔的地方走去。
    这一走,他的生命史中起了奇异的变化,冥冥中似有主宰,没有人可以预测一个人的未来命运。一个人一念之间,可以被认为是向命运之神挑战,也可以说是向命运之神屈服投降,对茫茫的未来毫无所知。
    也许是奇迹,也许是他胆大,总之,他对那凶恶的怪老人毫不害怕,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向河滨。
    江风呼呼,凋林中枝梢乱舞,发出海涛般的啸声,令人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穿过凋林,远远地,看到临江的一度巨石旁,怪老人的庞大身躯倚在石上,凝神注视着潺潺流水出神,听到了小文昌的脚步声,扭头瞥了一眼,重又注视着江心,一动也不动。
    小文昌吃了一惊,半月不见,怪老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与前次大不相同,眼中的炯炯神光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失神的茫然与淡苍色。
    他一步步走近,在怪老人身旁站住了。
    久久,怪老人用苍老的嗓音说:“孩子,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小文昌茫然答。
    “你想报夺烤兔之仇?”
    “不!”
    “半月不见,你的脸色很不好,病了?”
    “你的脸色更不好。”
    怪老人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个倔强而古怪的娃娃。”
    “你也是个古怪的怪人。”
    “你是前面前庄的人?”
    “是的。”
    “你受了伤,气色太坏了。”
    “上次回家,挨了一顿皮鞭,躺在床上半月,昨天起床干活,今天又挨了十鞭,气色哪能好?”
    “咦!你爹揍你,你还是个小孩……”
    “别提我爹,我如果有爹娘,谁敢揍我?”小文昌暴跳地叫,提起爹妈,他痛苦的心中发酸。
    “哦!你爹妈……”
    “死了!告诉你不要提。”
    怪老人神色怅然,低下了头。小文昌吸入一口气,问:“你在这干什么?虎岭从没有人逗留,你……”“你也不必问我。喂,你能潜下水中多深?”
    “两丈。”
    怪老人摇摇头,又问:“你村里的娃娃们,水性最好的能潜多深?”
    “一丈左右。”
    “咦!你是说,你的水性是村中最好的?”
    “不错。”小文昌傲然地答。
    “你敢在潭中游泳,敢不敢往下潜?”
    “不敢。”
    “村中的大人,有人敢潜么?”
    “没有人敢到黑龙潭玩水,夏天飞来的水鸡子可以潜下潭底。”
    怪老人长叹一声,自语道:“看来,我死定了。”
    小文昌一惊,说:“废话,我从小受苦,在打骂饥寒中过日子,但从不想死,死多难受?你怎么想死?”
    “娃娃,假使你能帮助我,也许我死不了。”
    小文昌摇摇头,说:“我小小年纪帮不了你。”
    “你可以帮我,只怕没有天份。”
    “甚么叫天份?告诉我,我只有这身破衣裤。”
    “要多说你也不懂。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十天之内,由我教你一种在水中换气和忍受深水压力的功夫,你便可以潜入潭底,我便有救了。”
    “呸!黑龙潭冬天也深不见底,鬼才敢往下潜,人不行。”
    “所以我知道你不行,没有学功夫的天份。”
    “胡说!”
    “你敢跟我学潜深水的功夫?如果害怕,就免谈。”
    小文昌哼了一声,挺了挺胸膛说:“我小虎子怕过什么来?你教吧。”
    怪老人淡淡一笑,招手说:“好,你先在我身旁坐下,我传授你一种神奇的运气吐纳术!”
    “甚么叫做运气吐纳术?”
    “说来你也不懂,先别问,你只要照我的吩咐用心学就成,再问你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怪老人教他如何打坐,如何用腹部呼吸,如何闭气,如何深吸淡呼……更用一双手在他身上拍打点扣,而且在怀中取出一只玉瓶,给他吞下三颗褐黑色香喷喷的指头大怪丹?怪老人自己,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练了一个时辰,小文昌昏头转向,疲累不堪,怪老人让他起来活动,一面擦掉额上的冷汗,一面说:“今天可以了,明天最好天刚亮便到这里来。”
    “咦!你不教我到水里练,却在这儿坐着练,能潜水,见鬼!”小文吕不解地说。
    “这未到时候哩,娃娃。”
    “明天恐怕我一早不能来。”
    “你如果不在早上来,学也没有用。”
    小文昌低头想了想,说:“好,我一定来。大伯要半月后才回家,我可以偷懒。”
    “你如果每天都能来,切记不可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儿藏身,最好带些食物,我已经三天没东西入腹了。”
    “怎么?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是的,我已经浑身无力,无法再抢东西吃了。”
    “好,我偷东西给你吃。哦!你教我潜水,为什么?”
    “十天后再告诉你,先别问。”
    伯父不在家,伯母管不了他,长工们也乐得放他喘口气。小主人文华没有父亲撑腰,看见小文吕的大拳头便害怕,躲在内院里不敢招惹他。
    他每天不等天亮便溜了,在庄前庄后偷了两只肥鸡,捏死后夹在胳胶窝里,从西北角爬墙溜走,不到天黑不回来。
    十天,转眼问便过去了,最近这几天,他爬寨墙的本领进展惊人,象一头狸猫,跳跃问十分灵活迅疾。
    第十一天的清晨,东方天际曙光未现,他已悄然起床,偷偷摸摸向东北角三堂叔的后院摸去。
    小文昌很怪,他和庄中的人合不来,却和庄中的狗交情不薄,只要他轻吹一声口哨,村中的狗决不向他吠叫,甚至会奔来和他亲热。
    三堂叔家里五条大黄狗,看守门户顶尽职,但一听口哨声便齐向小文昌奔来,摇头摆尾往小文昌身上扑。嗯嗯低鸣状极愉快。
    小文昌扶着狗颈子,缠了片刻低声叫:“去!去!去!”
    五条大黄狗依依不舍地离开,他直趋后院角,向上一纵双手扳住了丈来高的矮墙头,翻身上了墙顶侧身向下溜,到了院角鸡笼边。
    鸡笼里公鸡喔喔啼,母鸡咯咯叫,他轻轻打开鸡笼棚口。伸手入笼,右手插入只母鸡的腹下,稍一摸娑,母鸡乖乖地不动,任由他拖出笼外。
    母鸡出了笼,左手立即扭住鸡颈子,往怀里抱,母鸡一阵挣扎,不久便寂然不动了。
    他弄了两只,然后用腰带捆好,翻出墙外走了。
    踏着浓霜冒着彻骨奇寒的夜风,他越过寨墙撒腿狂奔,天太冷不跑不行。
    练了一个时辰的运气吐纳术,在晨曦中,怪老人坐在潭畔,指示着水中的小文昌如何和凶猛的涡流周旋,如何潜得更快更深,又如何闭气换气等等。换气,事实上并非在水中呼吸,人不是鱼,小文昌也不可能在短期间内练至潜伏水底象鱼一般的神奇境地,他只能利用吞水压气的办法延长时间,最可恃的是他所练的气功和减少用功而可潜下深处的能耐。
    不久,两人坐在火边等烤鸡吃。小文昌冷得不住发抖,但精神却极为振奋。怪老人的气色,却比早些天更为恶化,更为萎顿,显得衰弱而死气漾溢,显而易见地,死亡的气息已从这怪老人身上发出了。
    怪老人倚坐在石旁,有气无力地说:“你进境神速,我的希望增加了三分,所以决定多延两天,让你多三分成功的把握。明天,决定的时刻便要到了。”
    小文昌一面转动着半熟的肥鸡,一面盯着怪老人说:“老伯,该告诉我你的用意了吧?”
    “明天再说。明天,你必须找来一条有卅丈的长索,以便备用。今天,我们谈谈你练的练气吐纳术。”
    “老伯,为何不谈谈这些天来你死气沉沉的原故?”
    “谈了你也不懂,何必谈?喂!你这些天来,是否感到举动灵捷,身轻似燕?”
    “是的,似乎力气也增加了不少。”
    “这种神气的吐纳术,叫做玄天练气术,也叫做无极气功,是我在五年前行脚小有凌虚之天,偶然在一座石室中发现的……”“甚么叫小有凌虚之天?”小文昌插口问。
    “天下间,玄门方士……”
    “甚么叫玄门方士……”
    “别多问好不好7你小的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要问,讨厌!玄门方士就是老道,老道就是想修成神仙的人。玄门方士因为所奉的祖师不同,他们的看法彼此之间略有不同,他们将天下名山分为不同的称呼,有些叫洞天,有些叫福地。洞天中有些叫十大洞天,有些称卅六洞天,大洞天小洞天乱七八糟,谁也弄不清谁的说法是对的。在所谓十大洞天中,王屋山称为小有凌虚之天,所以只要听老道们提起小有凌虚之天,便知是指的是王屋山。”
    “王屋山又在什么地方?”小文昌仍要问。
    “告诉你不要多问。”怪老人烦躁地答,继续往下说:“我发现了这神奇的气功起初高兴得几乎发疯,因为石壁上刻的字说,练成这种气功之后,可以益寿延年,可以水火不侵,可以力大无穷降龙伏虎,可以变成铜筋铁骨刀枪不入,可以成仙成道……”“咦!假使每个人都练成这种气功,世界神仙岂不太多太多,没有凡人了么?”小文昌又多嘴,瞥了瞥怪老人的脸色,接着摇头道,“你将这种气功教给我,你当然已经练成了,可是你没成仙,却快要死了。”
    “废话,我根本不敢练。”
    “咦!你不敢练?为什么?你却又叫我练?”
    怪老人避开小文昌锋芒毕露的目光和直迫问题核心的问话,咽了两口吐沫,说:“但看了后来的记述,我泄了气,不但要自小练起,而且在第一段筑基期间不可接近女色保全无精。”
    “分多少段呢?”
    “共分三段,第一段是十年,第二段更求深入,二十年。练至第二段,已经成为人中的超人了。第三段没有期限,踏入这一段,也接近成道之境了。我偌大年纪,怎能练?”
    “这样说来,并不难哩。”
    “见鬼!哼,你想得太容易了。天份、机缘、毅力恒心、名师的指导,练功的场所……天!你认为容易?这十天中,假使我没有偷来的九转玄丹,你不会感到有所进境,早就打退堂鼓不练了。”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