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忍气微笑地讲解着躺在前排的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打断她的讲话说张导你改行算了,我看你有干我们这行的潜力!真的,我们挣钱也不少!
张海晴还是没理,到了饭店她问全陪这帮女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全陪是个十八岁的学生,说这些女人是保险公司的精英。
张海晴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画面,哪个电视剧里演的保险人早晨站在办公楼前齐刷刷地喊的那个口号“吼!吼!吼!吼出昨天的怨气;吼!吼!吼!吼出今天的勇气!”
一人干保险,全家不要脸,让我入他们这行?张海晴一歪嘴:这不是骂我不要脸吗?
吃完饭五四广场,一下车张海晴喊着让她身边集中,游客没理她,各自寻景去了,她尴尬地站在浮山湾畔吹着海风,死盯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暴风雨即将来临!她缓缓地收了旗子,决定这个团不能再带下去,她没有信心去改变游客们对她已经根深蒂固的坏形象,这种三八团,就应该找个男导游,譬如金鑫。
海潮晃击着防浪堤四溅到她的身上,她浑身一凛,三天,她要面对这些保险精英三天,她害怕了,急忙掏出手机决定让叶琳换导游,可是手机没电了!
乌云越集越密,雨水从天空散落下来,她急忙跑到吊桥边的船形张拉膜下,看着雨中惊慌奔跑的游人:豁出去,往砸了带吧!
保险精英的脸随着愈加疯狂的雨水慢慢凝固了本就吝啬的笑容,张海晴可以想象一连串的不顺利就如天空中游荡的云流在不停地积聚,不知何时就会碰撞出炸雷。
原定的栈桥景点因为下雨只好调成先走海底世界,室外景点不能走,这个团是景点全含的,张海晴倒乐得正好也没有心情去忽悠,她一心只祈祷这个团会顺顺当当地走完,她一定要休息!
暴雨导致了海底世界的游客爆满,张海晴顶雨跑到售票处被眼前排队等待出票的导游队伍惊呆了,她看到了紫烟的导游丁丁,丁丁听着她抱怨这个团的不顺利就直叫她这是因祸得福,不然也遇上车祸!
从丁丁嘴里她听到许一璐重伤在琴港医院的消息慌了,将游客带进海底世界让全陪盯着点她去医院看许一璐,按往常时间海底世界至少玩两个小时,来回足够了!
一个半小时回来后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出口发现游客已经齐刷刷地站在出口,见她过来立马围上来指责安排的什么行程,进入海底寸步难行,游人比鱼还多,她们连鲨鱼的影都没看着,只被前呼后拥地成了海龟慢慢挨到出口,导游又不见了!
“赔偿损失!”女人们围着她,张海晴终于明白了贾宝玉为什么不理解水做的女孩儿结了婚怎么就成了死鱼眼珠子,男人的嘴里为什么一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她捂着耳朵阻止着这些叫嚷振动耳膜流进脑子,她的脑子已被许一璐那血淋淋的腿和绝望哀求的眼神胀满,她需要有人与她并肩做战,可她盯着鱼贯而出的人们,就是没看到那位小全陪。
她的目光索定一位很有气质威严的女人,团里最有发言权的领队,问她全陪导游哪里去了?
“不知道的哇,打电话不接,”领队双手抱臂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服务太差了!”
此时只能沉默是金,张海晴想道歉也没有用,上车,点齐客人唯独缺全陪和她带来的实习导游,张海晴站在车下淋雨,她不想上车,不想闻弥漫车里的挥之不去令人窒息的死寂,她不停地咽着唾液试图压制不断上涌的郁气。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分过去,半小时后她终于看到全陪和实习导游嘻哈着冒雨跑来,原来两人玩得快乐得像个老鼠、在海底拥挤的人群耐心等待美人鱼表演这才尽兴而归。
“你没带过团吧?”张海晴指着全陪大声训斥着!
“是的哇!”全陪可爱地笑着,一脸无辜。
张海晴狠狠地踹了一脚车门,她要疯了:保险团加俩新导游,有好戏看了!
她预测准了,这团仿佛注定了就有不断的事故:中午吃饭吃的好好的,张海晴特意给餐厅打电话说这帮女人难伺候一定要把菜做好、保证卫生,她眼瞅着十道菜上齐女人们阴云笼罩的脸上总算放出一丝光亮,她捂着阵痛的胃刚想离开要去吃饭领队又把她叫到桌前,手里捏着一根头发!
那边游客也夹起一块鸡肉:“哇,张导,你们琴港吃鸡连毛也吃的哇?”
“退餐!”领队摔了筷子命令!
行,张海晴苦不堪言:我这自己搭着车费,这回连个司机陪也没得吃了!
吃完饭上车去栈桥,还没开出多远我行我素唱着独角戏讲解的张海晴突然被司机用力拍了拍后背,命令她赶紧坐下,张海晴头也没回:“我讲解呢,哪有导游坐着讲的啊?!”
停车,检查。张海晴见交警叔叔带着大墨镜上了车,“超员两个!罚款两百,扣两分!工商银行交罚款啊”
放到栈桥自由活动,俩司机屁颠屁颠地缠着张海晴:“张导,这罚款出得你出!”
“凭什么我出啊?”张海晴快疯了:“我让你超员的啊?你找组团社去!”
“我刚才让你坐下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司机不依不饶,全陪又跟着过来:“张导,鱼油店出了多少啊?”
张海晴忙拉住全陪指着司机说:“罚款你找她啊,我不管,我地接没义务管这事!”
“你怎么能不管哪,我怎么管啊?到了你的地盘出事就得你管啊!”全陪又是那无辜的眼神。
张海晴捂着胃蹲到地上,她真败了,哪国法律规定旅游车被查就得地接导游负责,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能力超天啊,她看着俩司机、全陪成三角形将她围起来,那位实习导游拿着相机乐悠悠地拍着照,她不由一跃而起挥舞着旗杆打开三人,上前扯住实习导游推搡到全陪面前疯了似的叫着:“这是实习导游吗?她说是你姐姐,超员就有你份儿!”
没用,硬的不行来软的,她见那位矮胖司机将年轻的司机叫到一旁耳语着,不由转身要过马路去停车的地儿,那年轻司机忙追了上来,一副可怜的酸样儿说他是个打工的,都不容易,不能让他不挣钱还得倒搭二百块钱罚款吧,不行张导你出一百也行,五十也中!
一块钱也没有!向来秉着息事宁人的张海晴这回较起了真,不蒸螃蟹争口气;这钱要出了她没脸回去见紫烟导游!她返身又回到栈桥旁;气鼓鼓地看着游客打着伞在礁石上走着不由大叫:想死啊,没看浪那么大吗!
她呼喊着将游客像哄鸡一样哄到岸上,还没来得及挥去脸上的雨水,全陪司机又跟了上来,钱钱钱!
她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内脏像活吞了野猫一样抓挠不停、生不如死,正觉走投无路之时领队走了过来:“张导,你们社里电话打我手机上了,让你给回个电话,好像出什么事了!”
张海晴一翻包呆了:手机没了,导游证也没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暴雨未歇,游客们抱怨起来:“这趟出来真倒霉,导游不好天也不好!”张海晴想哭:下雨我心情也不好,还要哄你们开心,我倒不倒霉啊?我欠谁的啊?
她捧着公话不顾司机全陪在一旁紧盯以及游客们的指责抱怨,泪眼婆娑地跟赵磊哭诉:“这还没走完一天呢,我衣服都淋透了没人说我一句好。我跟叶琳说这团我不带了,换个导游我报销路费,不行导服我自己出都行,可叶琳不干。呜呜!明天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儿呢!她们要再挑刺儿我就跳黄海!”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4、梦魇
泪水,女人需要适时利用自己的泪水去抓住人们的同情心,游客再刁再难伺候看到导游,尤其是女导游被刁难后流下的泪水绝对不会有任何成就感,同样是女人的保险精英们也一样,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张海晴的泪水换来了短暂的太平,晚餐自理她们无可挑剔,可怜一路而来的司机全陪屁颠屁颠地跟在游客身后想着混口饭吃,领队一板脸说我们没有义务安排你们的晚餐!
他们又上车找到眯眼休息的张海晴,你的地盘你安排吧,张海晴起身掏出五十块钱扔给全陪:鱼油店的提成,你自己看着办吧!
回到酒店,疲惫让她甩掉了一切,她听不到梦语鼾声、感不到耀眼的灯光,只是那一片死一样的惨白和那生命的血红,哭声、呻吟声、哀求声,“璐姐,璐姐,”她呓语着,额上布满了汗珠:“不可以,不可以!”
她听到一个女声哭天抢地的绝望惨叫:“我不要!”她寻声向病房奔去,眼前的惨状让她瞬间泪水肆意横流:那是她敬重的璐姐吗?浑身缠满纱布,左腿被高高吊起,膝盖处血迹斑斑,露出惨森森的膝盖骨。
医生看到她忙扯住也问着:你是她的家属吗?我们现在需要马上动手术截肢,需要家属签字!
“你他妈的有没有人性!”一个受伤的导游不顾胳膊的疼痛冲医生叫道:“这时候你说这狼心狗肺的话!”
“我不截,我不截,我的腿还能好,医生,求求你们!”许一璐恐惧地哀求着,不顾浑身的疼痛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们看,我可以的,我可以!”
她大声呼喊着却感觉不到痛、看不到光明,眼前只是雾茫茫的高速,和游客们的笑脸,她正热情地拿着话筒站在司机旁边带领大家做着游戏唱着歌,突然一个巨响盖过她的歌声,下一秒她的身体便弹了起来,左腿传来的刺痛让她疼晕过去,她分不清这如此真实的场景是在梦中还是确实已经发生。
“不要!”她哭叫着醒来,下意识地去摸摸了自己的左腿,只有空空的裤管。此时她再也哭不出来,木然地看着窗外恐惧的黑夜,看着苦守了她一夜的白发苍苍的老父母,她眼睛又向四周瞅了瞅,希望可以看到她的爱人、可爱的宝贝,可是她失望了。
她挣扎着动了动手指了指自己的包,母亲急忙递过来,她吃力地打开包拿出一张纸,标头写着“离婚协议书”。
“妈,给我找支笔!”许一璐哽咽道。
张海晴揉揉浮肿的眼,泪水还未干,昨晚一夜的恶梦,许一璐的伤势搅得她一夜没有睡好。
她早早地跑去餐厅吃自助早餐,又找着游客收着房卡,那个小全陪一点忙也帮不上,收到领队时领队叹口气擦擦嘴:“张导,我们订的是挂三的酒店,这是挂三酒店吗?”
“是啊,”张海晴自信地笑着:“你上酒店门口看看几颗星不就知道了?”
“你别忽悠我们外地人!”领队手指点着她义正严词:“昨天琴港办事处的人给我说,这她个酒店分东楼西楼,东楼是挂三星,西楼就是个破招待所!咱住的是西楼吧?”
张海晴深吸口气,今天她的恶梦刚刚开始!她不能再忍气吞声了,心一横决定反击:“领导,你经常住酒店,三星和招待所的区别,房间内什么设施你懂吧?你看咱住的那房间是破招待所的标准吗?”
恶运仍在继续,上崂山,全陪被卡在售票处,因为她导游IC卡不是本人的,买票她又舍不得;进入龙潭瀑景区,领队拿起行程说来的时候组团社那边是含太清宫景点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没有?
叶琳不答应退餐说这样利润低了,为了维护旅行社的利益她压抑着自己烦燥的心情,低眉顺眼地跟领队谈了好久:餐是在崂山上吃很卫生我们经理又特意交待加了菜加饮料,领队答应中餐不退。没想到到了十一点半中午要吃饭了又变了卦,不吃了!回紫烟!可餐已经订了啊?张海晴为难了,你们这样退餐要赔偿餐厅损失的!
我们损失谁赔啊?游客们叫了起来: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回去我们还没找你赔损失呢!
回回回!豁出去我自己给旅行社补餐费利润!发车!张海晴低垂着头,她可以想象此时自己的脸色一定和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么沮丧、绝望。
可是,游客全来了,导游丢了!
全陪说好在售票处等着的,可车开回售票处等了半个小时就是没见人影,全陪手机也没电了,用公话联系她的姐姐,她的姐姐鬼哭狼嚎地走遍每个公话又跑到售票处就是没见她妹妹的踪影!她懊恼地甩掉自己的鞋抓着自己的头发哭倒在地,叫着她妹妹的名字说你死哪去了?!
张海晴想哭,可没了眼泪,车上游客在叫不要耽误时间,赶紧走!“她和你们一起来的啊,等等怎么了?难不成把她丢在这山上吗?”她质问着这些保险精英们。
等她,门都没有!你导游要疯游客还要疯呢!这就是他们向往的琴港紫烟浪漫海滨风情游,被搞的落花流水,破导游丢在这里好了,回去还要拿着合同找组团社算帐,这就是你们承诺的优秀导游,一个无证从未带过团的优秀导游?
一个小时后在游客们不停地催促声中全陪的姐姐上了车恨恨地说:“走!让她死这儿吧!”
“不是我们为难人噢,”游客们还在说着:“我们太知道为难人不好了,我们可不是难为你们!”
张海晴很想站起来大声喊“都给我闭嘴!”可是她喊不出,她没有勇气再去看游客们的脸。人情冷漠,她在担心着许一璐、杨眉,还有还不知在何处的小全陪。
她很累,身心疲惫,她只想,赶快回到紫烟,靠在赵磊怀里,那里是她宁静舒适的港湾。
35、索赔
回到紫烟到了二浴她碰到了李艳蕾,她自嘲道:“艳儿姐,我想我用不了两年就能和你一样处世不惊、心如止水了!”
“怎么?这团受刺激了?”李艳蕾见怪不怪。
张海晴点点头:“经典的事都让我碰上了,游客没丢导游丢了!”
李艳蕾瞪大了眼:“全陪丢了?那还走什么行程啊?团款给了吗?”
“跟组团社联系了,说是剩余团款汇过来,只是那个小全陪不知道怎么样了,”张海晴叹口气:“我们游客连等的耐心都没有,还一起出来的!”
李艳蕾没理会,两人走上沙滩,望着冲到脚底的白色泡沫,这片迷人的绵长沙滩、醉人的黄金海岸,从此,紫烟少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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