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霸道的黛玉,林如海和胤禛都不觉失笑起来。
可是这些,胤禛也都想过,亦道:“当年我那个妹妹如今现在何处?为何妙玉跟着娘亲呢?”
顿了顿,又想了想,道:“记得当日头一回听到桃花夫人的时候,是息夫人,为何以息夫人自喻呢?”
听他们两个问这么多,林如海倒是不由得笑了起来,凝思了半日,才轻轻地道:“这些缘故,也皆因玉儿的娘,贾敏。”
胤禛和黛玉虽然都曾想到会不会是因贾敏之故,却没想到,所有的事情,皆和贾敏有所瓜葛。
林如海长叹了一声,才看着黛玉道:“玉儿,你知道为何你娘总不肯叫你进你外祖母家么?”
黛玉点头道:“娘说过,说娘亲是给外祖母家为了填补亏空,卖给了爹爹的。”
说着撒娇地依偎在林如海怀里,笑道:“爹爹真是有艳福,能买到娘这样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又生了玉儿这样一个小美人,而且爹爹还有一个幸福的家,一点儿都不亏。”
孩子气的话惹得林如海和胤禛都是一笑,唯独林如海的笑容中,带了一点枯涩。
林如海低声道:“淘气的丫头,拿爹娘来取笑。”
说着才道:“贾府的饮食吃穿,皆与身体无益。为何大房里就只有链儿一个哥儿?二房里却是子孙绵延?”
黛玉失笑道:“这些谁知道?那时候玉儿还没生出来呢!”
林如海低喃道:“说起来,也没什么,只是贾府的饮食有些儿脏东西夹杂其中罢了。”
胤禛目光倏然寒冷如冰,想起黛玉亦在那里住了一日,不觉紧张起来,道:“玉儿也曾在那里住过一两日。”
林如海摆摆手,含笑道:“偶尔一两日无妨,若是长久住下去,则身体败坏,极难医治。”
黛玉蹙眉道:“一家子上下几百口子,饮食中有脏东西,难不成竟没有人知道的?还是有心人所弄?”
林如海悠悠地道:“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知道又如何呢?别人家的事情,我们无置喙之地。可是我儿住在那里,若是果然有心人想害,却是易如反掌。当年你娘,也因中毒甚深,身体损坏,才终生只有你一女。”
那贾赦之妻邢夫人,岂能会终生不育?皆因贾家饮食之故,身子已坏。
黛玉不觉沉静下来,凝思着贾府竟有如此的算计不成?
林如海打定主意这件事情只告诉胤禛,因此倒也无意多说,只对胤禛道:“只有前因后果,才会衍生如今的宿命。”
苍老的容颜中藏不住对贾敏的思念之意,深邃的眸子中依然荡漾着少年的情怀,笑容竟干净得仿佛是出生的婴儿。
“人人都说,皇上爱江山,更甚于美人,他的帝王之权即使是亲情也无法比拟。可是,他心中也藏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禛儿你娘南宫风,却是我的敏儿。少年邂逅,美人如玉,那样高的才气,那样好的性情,他非柳下惠,岂能不动心?”
胤禛和黛玉都是呆呆的,黛玉更是紧张地拽着胤禛的衣袖不撒手。
从来都没想到啊,皇上伯伯会是爱娘的?可是他从来不露一丝儿神情来,若不是爹爹说,许是瞒过了天下人吧?
林如海淡淡一笑,却与康熙并无隔阂,语气也是淡淡的,没有起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说的也就是如此。当年皇上也曾想过抛却江山社稷,只求敏儿回眸。可是,他到底是康熙大帝,当年太皇太后亦在世,自然不许他如此,还生出一件大事。后来,太皇太后亲自找了敏儿,从那时起,我就决定带敏儿回南,终生不踏进京城半步。”
黛玉摇摇头,道:“皇上伯伯一厢情愿,岂能如他愿?”
胤禛轻轻地道:“那为什么,皇阿玛会跟我娘生下了我?”
林如海轻叹道:“当年皇上下江南,初见你娘的时候,可巧竟如初次见到敏儿一般无异,且你娘容貌与敏儿十分相似。谶语之下,皇上岂能愿意让你娘依旧与她夫君那样你恩我爱?故私下寻了一个罪名,将你娘的前夫赐死。”
黛玉吓得花容惨白,小手紧紧地拽着胤禛的衣袖,几乎不曾扯下他袖口的狐狸毛来。
胤禛道:“原来如此,所以竟有息夫人一说。”
康熙大帝,果然是狠,为了一己之私,视他人性命如草芥。
林如海语气中藏着一种沉痛之意:“只可惜,我当年竟是晚了一步,不然南宫姑娘的夫君亦不会惨死。只因莫须有的一个谶语,指不定是真是假,他便如此行事,也真是让我夫妻心寒,也是因为那时候才辞官归隐的。”
胤禛淡淡地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岳父却也不用自责。”
林如海摇摇头,面容中生出一股寒气,才道:“我不知道,这些人给你们俩测来的谶语是真是假,只是,玉儿,你切记,别因莫须有之故,而误了你的四哥。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谁无死呢?只要临死之前,也没有丝毫遗憾,也算是一件幸事。”
黛玉呜呜咽咽点点头,心中如刀割一般,知道爹爹已无求生之意,可是,她不想,不想没了爹爹啊!
对于当年的事情,胤禛还有无数的疑团,他可不比黛玉只问些小事,他想知道的,却是到底当年是什么事情?
他的那个妹妹,妙玉的娘亲,又在何处?
将心中的疑问一一问了林如海,林如海却笑道:“这些事情,都要日后你自己去寻求答案了。”
凝思了半晌,才道:“我只告诉你,敏贵人的封号,也因敏儿;那拉氏敏慧的名字,其实亦是皇上所赐;妙玉的娘亲,仍然在世,最终,你会找到她的;你们的龙凤命,也是宿命,更是你们需要去掌握的。”
说着疲惫地摆摆手,道:“我累了,禛儿,你带着玉儿歇息去吧,小丫头昨儿个失寐,今儿个精神不济的。”
见林如海无意解惑,胤禛只得带了黛玉回去。
贾敏的一缕芳魂,早已不在,可是谁能想到,她的名字却给后人留下如此多的痕迹,以及层层的疑团。
黛玉怔怔地坐在房中发呆,因胤禛不好进她闺房,故吩咐慧人等好生服侍黛玉歇息。
黛玉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着松松的长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还是不解到底天命有什么意义?
让人生顺着自己走着,岂不是更好?
何必非要有谶语去影响人的心情,去影响着许多的事情呢?
天命,天命如此,注定她真的会死在四哥的手里吗?
既然和尚点破了此事,想必,就是有转圜的余地,她不会坐以待毙!
想通了,黛玉便滚进了床铺间,拉着被子蒙着头,在慧人一声惊呼中,才将头钻了出来,安安稳稳地含目而睡。
好吧,爹说她还是个孩子,那么她就要好好长大吧!
白天中,屋中无灯,可是外面阳光洒落,将红若胭脂的梅枝映射在窗纸上,愈加显得有一种灵动之态。
瞧着梅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想必,乖乖的她,一个心也是红若烈火,不断地颤动着,才有着生命的跳动。
活在世上,真好的事情,唯独有喜有悲有痛苦,才是真切的人生,越是痛楚,越是容易感受到情的滋味。
对娘亲情深似海的爹爹啊,真的要与娘亲相会与九泉之下吗?
抛下一个小小的她,从此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眼角间,含着两滴圆圆的晶莹的泪珠,睡梦中,还有一丝愁绪。
娃娃福晋 第064章 和鸣
冬雪初融,山峦回碧。
江南的风,吹绿了江南的湖岸,美丽的一泓西湖水,愈加清瘦秀美。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是林如海和贾敏初次邂逅的日子,那一天,林如海,萧然长逝。
黛玉哭得几乎晕了过去,且是未嫁女儿,自是无法料理丧事,所有事情家下人皆回胤禛这位准姑爷。
父亲去了,去见娘亲了,世间真真切切只剩下她一个人孑然一身了。
娘亲的灵柩,一直不曾入土为安,许是娘亲的意思,许是父亲的意思,生同衾,死同穴。
听说,当年娘亲去世的时候,皇上伯伯有亲自来吊唁,只是瞒得外面很紧。
今年爹爹去了,却是传旨给了同至江南的胤祀祀,代他吊唁。
黛玉与胤禛商议着,扶灵回姑苏,却有贾琏紧赶慢赶竟也过来了,对着林如海夫妻的灵柩痛哭了一场,方来安慰黛玉。
黛玉款款还了礼,父亲刚去世,便已打发人去京中贾府报丧,倒是不曾想到贾琏来得如此迅速。
那贾琏原是满心想来替黛玉料理丧事的,却谁知自有林家的准女婿料理,他倒是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干嚎了几声便罢了。
接任林如海为江南道盐课御史的,谁也没有想到,竟是有琴松。
林如海临死之前上书给康熙,举荐有琴松,只因他没有一般读书人的俗气和功利之心,方能造福一方百姓。
有琴松亲自来吊唁的时候,深深地看着黛玉,对胤禛淡淡地道:“放心罢,江南道盐课御史的缺位,我会好好守着。”
原本世俗就是很让人为之齿冷,当年贾敏去世的时候,皆因林如海在世,且是江南道盐课御史,是个肥缺,故而很多人争相吊唁巴结,一番丧事是热热闹闹;可是如今林如海去世,家中寥落无人,唯独剩下一女,已经没了好处,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谁知道当扬州官员等人得知有琴松亲自来吊唁的事情,且又是当朝的四贝勒亲自料理丧事,八贝勒九贝勒皆在,林如海之女又贵为四贝勒福晋,忙又匆匆忙忙预备祭礼,前来吊唁,声嘶力竭的哭泣,不如真假。
有琴松心中深感世俗冷漠,冷眼瞅着跟前不断过来寒暄的扬州官员, 不禁冷笑道:“如海兄尸骨未寒,有琴松故人吊唁,以慰藉如海兄待有琴松故人情义,各位若是真心来送如海兄一程,原也不枉了他素日待各位之心,倘若是因结交有琴松而来的,那便请回,莫打搅了如海兄上路。”
一句话说得个人羞愧之极,忙唯唯诺诺到了一旁去。
有琴松目光轻轻流转,瞧见了远处的胤祀与胤禟兄弟,及身后的人。
贾琏身侧,那是?有琴竹?
有琴松不禁脸上略有些诧异,可是却也可以预料到的事情,故而并不在意。
有琴竹今日却是穿了崭新的衣裳,更显得精神抖擞,唯独一双眼睛略放着一丝寒气,淡笑着过来道:“听说今年皇上钦点了大人来就任江南道的盐课御史,却不曾想竟是堂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弟这里恭喜堂哥了。”
有琴松神情冷冷地道:“虽任盐课御史之位,却痛失生平至交,何喜之有?”
况有琴竹虽名为竹,却无竹之虚心,竹之正直,唯独有些儿薄情,故有琴松大不喜他。
有琴竹原本见到做了盐课御史的是堂兄,故满心昔是得意,若是能劝他跟随胤祀,自己更是大功一件,再不想满心的热火烈焰,竟给有琴松的一盆冷水浇灭,不禁心中也有些恼了,却丝毫不露声色地道:“是,堂兄说得是。”
胤祀亦曾明察暗访林如海的势力,可是却不知为何,竟是查不到丝毫,甚至于如今的家业,也并不是很丰厚。
他早知接任林如海的是有琴松,故而才与有琴竹结交,如今见有琴竹碰了一鼻子的灰,心中品度,并不上前了。
郭罗络氏在里面劝着灵前的黛玉,深叹道:“去者己矣,好妹妹,你也节哀顺变罢。”
哭得红颜瘦,痛得清华减,胤禛见到,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子了。
一撮细腰,愈加轻盈如柳枝,谁看了,都心疼。
吊唁浑身稿素,真如雪地里的一枝素梅,愈加显得风流袅娜。
眼睛肿肿的,轻叹道:“姐姐放心罢,我晓得。”
经历生离死别,心中也在坚强,她要学会保护自己,还有四哥。
将扬州的事情都料理清楚明白了,幸而宅第非是祖宅,黛玉便让胤禛留给了家中几个老仆人留居养老。
余者便将林如海所余家业尽皆散尽,贾琏亦带了些东西回去。
抚摸着姑苏老家的器皿等物,黛玉想起父母的音容笑貌,不自禁地又是泪流满面。
慧人亦是淡妆素服,过来扶着彗玉道:“好容易回到咱们的桃源府了,姑娘歇歇儿罢。”
彗玉点点头,方回房里歇息,眼角亦是止不住的泪水。
爹娘葬在了桃花的深处,落红似火,霞彩如脂,是不是,在九泉之下,父母都是欢喜的呢?
会不会还记得世间还有小玉儿孤身一人?
看着黛玉清减消瘦的容颜,胤禛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心仔细地给她掖了掖被角。
正当三月,太湖畔的桃花开的正好,送入妩媚的清香,可是世间却惟独她与他,相依为命。
胤禛脸上仿佛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桃花影,双眸幽深,脸颊如玉,淡淡的神情,却掩不住浓浓的疼惜。
忽而瞧见黛玉睡梦中紧蹙着的眉头,痛苦的神情,胤禛不由得伸出手指轻轻替她抚平。
修长的指尖,温暖如玉,凝结着一点热气,让黛玉不由得松开了眉头,陷入甜甜的梦乡中。
一缕悠扬的萧声轻轻响起,如鸣琴,似击玉,更似潮水缓缓涌来,仿佛可看到烟波浩渺的江水弥漫桃花林中,飘浮着的,岂止是粉嫩的桃花花瓣呢?更有一种说不尽的相思随波逐流。
落花有意,流水未必无情,温柔的桃花水,承载着美丽的桃花瓣。
黛玉在缠绵的萧声中酣然一觉,待得醒转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的余辉洒落,随意坐在门槛上的人影却是那样英挺伟岸,仿佛身后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如同仙人下凡一般,让人觉得那样安全。
黛玉披衣起身,将小脸放在胤禛肩上,呢喃道:“四哥,玉儿醒了。”
箫声随着她娇软的声音戛然而止,胤禛放下手里的玉萧,回头看着她温和地道:“睡了一天了,肚子饿不饿?”
黛玉闷闷地点头,一头青丝随着松松的发簪散落在胤禛的身上,有着幽幽的桃花香,染了他浑身都是。
胤禛扬声吩咐人熬点白粥来,才抓着黛玉一缕青丝,含笑道:“玉儿身上,什么熏了桃花香了?”
黛玉闻言嗅了嗅鼻子,小狗儿似的在胤禛身上闻着,娇笑道:“玉儿身上才没有熏香,一定是四哥熏香扮作女孩儿了!”
见黛玉开心,胤禛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抚着她添了点桃花色的脸庞,道:“这些日子,瘦了好多,很该补一补。”
黛玉听了忙吐了吐舌头,道:“玉儿身子骨好着呢,才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