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墓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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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墓1997-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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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防身用。从程飞身上拿下来的。”我尴尬地回答着,心里有点发毛,毕竟我手里拿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把枪,没有持枪证而使用手枪,无疑是会犯法的。

史队长没顾及这些,而是对我刚才提到的人名更感兴趣:“你认识程飞?他在哪里?”

“他,他就躺在前面的空地上。已经死了。”我知道程飞也是警察,但却不知他和这位史队长有着什么样的交情,使得他一提起程飞来就这么兴奋。

“程飞是犯罪嫌疑人。我们已经查明他和一个犯罪团伙有染。本来要扣留他进行调查,没想到他会死在这里。看来这次我们的收获会很大。”史队长说话时表情始终如一的冰冷。

我点了点头。史队长职业地掏出一个塑料袋,把我手中的五四式手枪小心地放在其中,然后挥了挥手,和其他人一起勘察现场去了。

汪局长带着我和晶晶上了直升机。我们都是第一次上直升机,但因为心情十分沉重也就顾不得好奇。爬进去之后只是感觉非常失望,不但座椅很不舒服,一股汽油味,而且机舱里面救援的绳索、滑梯、各种工具乱七八糟地放置,除了玻璃钢制的窗子较多视野开阔之外,不比北京的小公共好到哪里去。但把舱门关上以后,我们才发现里面的温暖,此时我们才察觉到,自己几乎快被冻僵了。不过,一个细节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发现一位刑警没有跟着他们去勘察现场,而是端着枪站在飞机旁边。这意味着什么?看来不像保护我们,而更像是监控我们。

汪局长神态也很凝重。从刚才见他开始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我知道,公墓出了这么多人命,他也逃脱不了责任。不过局长就是局长,压力虽然很大,但他还是表现出了一种从容和淡定:“桃子,当初我给你当这个主任就是缘于对你的信任。我相信你刚才讲的那些话,在生死关头,你还能够想到保护国家财产的安全,这让我十分敬佩。”

“汪局长您别这么说,都是我的职责所在,份内的事情。我相信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会像我这样做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和晶晶能活到今天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了。这么多人的生与死,都是因为这么一块小铜章。想起来也有些好笑。”

“不过我也很好奇,你是把铜章藏在什么地方才躲过那些歹人追杀的?”汪局长依旧和善地笑着。

我刚想开口。突然间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汪局长怎么不问一下罗秘书的死活。那毕竟是他的秘书啊。想到此节,我脑袋“嗡”了一下,全身的毛孔又都重新警惕起来。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汪局长也是找宝人之一我该怎么办?他拿走了铜章就远走高飞,而留下我受牢狱之苦,或者干脆就来个杀人灭口。这不失为一种可能,想到这里,我咽了口唾沫,定了心神,不断告戒自己越是在这个关头越要镇定。我用什么方法能够试探出他是不是坏人呢?

有时人被逼急了,脑中容易产生出超于平时的智慧,在这个当中,我突然想起一串数字来。就是罗秘书手机里的那个神秘号码。虽然过去一段时间了,但当时我打那个神秘电话的情境我永远也忘不了。有人接起电话和我默对了半天才挂掉。那个人一定就是罗秘书的接线人,或是秘密领导。想到此,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个键,拔通了那个神秘号码。

汪局长见我拔电话,皱着的眉头终于有些舒展。善解人意地说道:“对了,快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吧。家里人一定都急坏了。”

我回了他一个微笑,“嗯”了一声,然后仔细而焦急地听听筒里面的声音。一个悦耳的音乐铃声从局长的手包中响起。他拉开提包的拉链,把一只手伸进去熟练地关掉了音乐,面部表情换上了一种慈爱的笑容:“桃子,现在是国宝回家的时候了,你现在就可以把它交给我了。”

我听到话筒里的声音变成了占线的短音。我知道,最可怕的事发生了。这个号码竟然是汪局长的。我用一只手搭在晶晶的腿上,用力按了按,示意她要唤起警惕,不要轻易说话。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汪局长,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铜章在哪里。”

“为什么?”我看出他在故作镇定。

“您在明知故问。罗秘书的神秘领导就是你。是你故意让我得到你最后一块狐狸皮。你一直在利用他来暗地里抢夺铜章。”我的态度很坚硬,连称呼中的“您”都变成了“你”。

他立刻回过神来。笑道:“噢,我明白了。你刚才拔打的号码,的确是我的另一部手机号。不过桃子你误会了。确实是我让罗秘书一起寻找铜章的。不过他和你一样,都是为政府工作。”

“哼,你在骗三岁的孩子吗。从我第一次发现罗秘书手机上的这个神秘号码那时起,我就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一定是幕后元凶。但我没想到真的会是你。”讲到这里,我得意地一笑,拍了拍晶晶的腿,转头对她说道:“不过晶晶,咱们不用害怕,现在机舱外面有刑警队的同志替咱们站岗,他就是局长也不敢对咱们怎样。”

晶晶并没有答话,表情非常奇怪,我也不知道她是冻着了还是吓着了,还是根本没有从祭奠肖队长的悲痛中解脱出来。那种表情是种说不出的冷漠,冷到极至。“晶晶,你怎么了?”

她抬眼看我。眼神中的清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光彩。好像她和我从来就没认识过,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乙。她突然间开口,让我目瞪口呆。那个声音竟是如此地冰凉:“汪局长,铜章在管理处门前冻着的水潭下面。”

“哈哈。”汪局长仰天大笑。“桃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呢。你拿什么和我拼啊。这么多条人命,你等着在监狱里呆一段再说吧。如果说好了你出来的会快一点儿。刚才史队长收回的手枪上还有你的指纹,谁又会相信你呢?”

一时间,迷惑、惊讶、悲伤、愤怒,这些情感排着队一一起涌上心头。我缩回搭在晶晶腿上的手,“你——你——!?”不知说什么好。

“桃子,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是汪局长派来夺铜章的人。这是没办法的事,是不同的性格决定了不同的结果。”晶晶的脸上已没了泪痕,那张几乎完美的面部轮廓之中是出奇的平静。我的脑子“嗡嗡”作响,耳边突然响起直升机那种巨大的轰鸣,震荡着整个大脑,我全部的精力在这一刻似乎全被耗尽了。我——几乎傻了。

这个让我倾注了全部热情和心血的女人也会背叛我吗?脑中杂乱的思绪过电般的上下翻飞。耳畔浮出了张信哲那充满悲情的歌声:“我的朋友对我说,美丽的女子容易变,初尝爱情滋味的我什么都听不见……”又像过电影般地想起了我们认识交往过程中的点点滴滴,想起了罗秘书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没听人说吗,找女朋友一定要找三心的,就是自己看着舒心、留在家里放心、别人看着恶心。像晶晶这种女孩,天生就不是我能够着的那种人。就算是对上象了也养不住。”难道,被他言中了。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突然间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了。一直以来,我的信念在驱动着行为,保护国家财产也只不过是我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信念的更深源泉是报恩,回报一直以来汪局长对我的关爱。没想到结局竟然是这样,这个信念不但被摔得粉碎还被别人踩上了几脚。铜章在我心里从来就不是钱,我从来也没想过拿它去换什么钱,我仍然固执地认为真爱是这个世界上比铜章更可贵的东西。现在,晶晶亲自把我的心摔碎,又在我的心口上重重地踩上几脚。这几脚几乎粉碎了我对生的所有信心。在那一瞬间,我忘记了生死。“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肖队长为情而死,我何尝能逃脱这个情字呢。

我几乎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的耳朵听不见什么声音,我耳中反复回荡的只是直升机的轰鸣、汪局长的笑声和晶晶的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汪局长派他的助理把铜章打捞上来,知道又来了一架直升机,知道所有的尸体都被运走,知道我被带上了手铐,与尸体们一共上了那架直升机离开公墓。我再没听见晶晶开口说话,我也没有再和她说一个字。当飞机升空后,我看着雪白的墓群和管理处越来越小,终于成了白茫茫一片之中的孤岛。我的心也随着飞机和这个世界远离……

第十九章 身陷囹圄

如果说小说写到这里完结,那只是一个脆弱的人在自我呻吟,让人同情他的不幸,期待着世界的怜悯。可桃子不是这样的人。他有着一种天生顽强坚韧的生命力。再大的痛苦和打击终将会过去,人只要活着,希望才会是永恒。否则,干嘛要活着。

当天,我在刑警队接受了长达近十个小时的审查。然后被送进了扎兰屯监狱。扎兰屯监狱是呼伦贝尔市境内唯一的一所以关押改造少数民族罪犯的监狱,亦是全区唯一的一所监狱。说实话,从生下来开始,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够“蹲笆篱子”。(“笆篱子”是俄语译音;北方方音中泛指监狱。)一进来的时候还真是非常不习惯。好在我本来已处于绝望的边缘。所以,再困苦的环境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我当了几天的行尸走肉,除了审讯、放风就是吃和睡觉。几天下去,人竟瘦了十多斤。

等我的神智开始慢慢恢复,开始细细体会这里的时候,才觉得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外面的世界。

可能因为我是刑事大案的嫌疑人,我所在的监舍有三四个重刑犯,他们脚上戴着几斤沉的脚镣,每当走起路来,“哗愣”“哗愣”,脚镣磨擦着干硬的水泥地面,这声音直刺人的耳膜。号子里规距很多。二十多平米的一个小屋里竟然挤了三十多口子人。屋里除了一个破马桶之外就是三层的地铺,铺下面有点小格子可以放衣服。这些人被分为三个级别,分别叫做一二三铺。一铺晚上睡觉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个二尺来长的宽度,可以翻半个身。在这排上睡觉的人都是狱里的上等人。二铺的人要比一铺多一些,二铺的人对付能躺下,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三铺是在狱里最受气的一类人,也是号子里最下层的一个阶级,在这里面有杀人强奸等重刑犯,外地过来犯事的盲流,还有是新来的生瓜蛋子。我就被安排在三铺之中。睡在三铺的人白天根本不让说话,晚上也没有翻身的权力,睡觉时大家要一个个地侧过来最后才能都躺进去。夜间就根本不要设想着起夜,刚开始有天晚上我尿急,去马桶上尿了泡尿,回来发现根本就挤不进去。一个挨着一个都已经躺满了,叫谁也叫不醒,又不敢叫,只好在马桶边上坐到天亮。本来睡意可以短暂地驱走晶晶,但一进入梦乡,眼前无一例外出现的又是她。身处这样的环境,再加上这样的心境,真可谓到了人间地狱。

史队长来找我谈了好几次。他那黑瘦的脸庞和烔烔的双眼已经成为照耀我世界的明灯。我多么希望他能够明察秋毫还我一个公道啊。可惜所有的证据对我来说都太不利了。公墓上死了那么多人,死法离奇手段各异,唯一的证人晶晶又不会向着我说话。在那直射烘烤着我脸庞的台灯照射下,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几个红色大宋体字面前,我甚至出现了错觉,觉得自己就是杀人凶手。越是这样头脑发晕,说出的话就越语无伦次。我的口供常常让史队长连连摇头。有一天,他十分认真地对我说:“现在有你翻案的机会。你可要把握好了,实话实说。有空我再来看你。” 我倾尽所知地和他长谈了一次,他临走时表示了对我的信任。同时也坦诚地对我说:“因为这个案子事关重大,需要调查、取证、立案、庭审……等把程序做完,得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你要有点心理准备。”他走了之后,再过了几天,几周,再也没有回来……我终于明白,自己想走出监狱的这扇大门,已经是个奢望了。

渐渐地,我熟悉了这里的生活,熟悉了怎么没有尊严做人。在生活中有时我们不能体会尊重别人的重要性,我们有时会为摊上小贩的过高加价恼怒,或是对服务生一丁点失误大发雷霆,现在才知道,人其实应该卑微一些,善待自己和别人,拥有一切也不如有尊严地活着重要。从铁窗向外看天空,明显有了春的颜色。放风时也能看到草的一点点绿芽儿。就是这一点点春色燃起我对美好生活地渴望。

我所盼望的史队长还是没有来。这是我进扎兰屯监狱的第九十三天。在他之前的关照下,我的身份早已升级成了一铺。再加上我会写几笔字儿,成了狱警们抄录东西书、写通知的好帮手。狱友们也不管我叫桃子,而叫我秀才。对这个雅号我非常受用,自己也经常利用闲散的时间练练字、看看书,生活也复归平静。既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走出这个大门,还不如泰然处之。

“秀才,出来。有人看你了。”狱警一贯的大嗓门如雷贯耳。

“看我?”我愣了。怎么叫看我。史队长来一般应叫作提我才对。

我不解地随着狱警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一扇扇铁门里装载着若干个渴望自由的生命从我身边划过。看我?谁还记得我呢?

最后为我拉开一道铁门的是一位矮个子。这家伙没穿警装,估计他不是个正经的警察,也就相当于在监狱看收发的角色。当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挤着眼睛冲我笑,把我搞得有点蒙。可马上我就知道他为啥露出那副表情了。因为玻璃另一端的人太扎眼了。那女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生的落落大方,出水芙蓉一般,高高的黑发盘在后颈之上,瓜子脸,两颊略带一点婴儿肥,乌黑的眉毛,波光盈动的双眼,穿着一件黑色的小夹克衫,领上还带了一大串钻石项链。不用问,正是晶晶。

我心里一震,转过头便走。狱警不但诧异,而且有崇拜的目光投来。是啊,有这么漂亮的女孩来看我本身就是个奇迹,而对这样的女孩子视而不见掉头便走,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泡妞泡到这种境界真是闻所未闻,难免众狱警都甘败下风。

“桃子师傅,你别走。我是来和你做个了断的。”

一听这句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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