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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殷璎有些歉意地问候着,“我是璎璎啊,有急事儿找您。我那两位兄弟在哪里?”
“璎璎?”姜桓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揉了揉眼睛:“两位殿下跟你一样,留下一封信就说去东海找个仙岛修道去了……这一定是做梦,璎璎怎么会在这里?”
“谢谢外祖父,您就当是做梦好了。”
殷璎一笑,便凭空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东鲁主城上空的云上。这个时代的消息果然都是落后的,如今那两个跑了,去哪里追?她唯有沿着当初自己跑去东海的路线,细细寻访。
但是这两兄弟怎么说也会土遁,应该已经到海岸了吧?
殷璎奔到东海之滨,专门在那里等着他们。
她猜得果然没错,在东海之滨徘徊了没多久,就见到两个穿着道袍的少年土遁而来,迎着海风,其中一人道:“哥哥,我们用水遁去哪里?茫茫大海,也不知道哪里有荒岛。要我说,还不如回朝歌得了。”
“荒谬!”殷郊道:“你我被逐出师门,且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成汤气数已尽了!难道回去后要逆天行事不成?我们不如找个地方专心修炼,还能躲过那封神大劫。”
“哥哥的想法虽好,只是去哪里找岛?”
殷郊倏忽转过头去,他皱眉道:“妹妹?你如何在这里。”
殷洪惊喜道:“姐姐!”
她笑了笑,慢慢向他们走去:“我自然是专门来找你们。哥哥,洪儿,你们不过是两三年道行,在一个荒岛上,什么都没有,最后反而会被饿死。跟我回朝歌吧,父王身子欠安,你是太子,不能不在。”
“我们已经答应了师父,不能辅佐昏君,妹妹还是请回吧。”殷郊叹道:“虽然我知道他是被妲己迷惑而害死母后,但是我还是不想看到他。妹妹,你忘了母后的命令吗?让我们不要涉及其中,我和洪儿不过是普通人。”
“洪儿如何想?”她将目光移向了殷洪。
殷洪磨磨蹭蹭,看了看殷郊,又看了看她:“我……都听哥哥的。”
“罢了,我也不好强迫你们。”殷璎追到这里,忽觉她做的都是无用功,苦笑着摇头:“果然阐教的门人,到底是信天命了一些。”
她不再犹豫,驾云腾空而起,直往朝歌。
王城朝歌的氛围,并没有比西岐好多少。
殷璎跟守城的黄飞虎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入宫去了。纣王寝宫里充斥着熏香和药味,巫医手舞足蹈,又念念叨叨,不知在搞些什么。大殿上,几个老臣在商议国事。
见到殷璎,纷纷围了过来:“见过公主。”
“父王身子如何了?”她问。
比干不禁摇了摇头,叹道:“大王被那妖狐弄毁了身子,加上这些年也不甚注意,恐怕是……公主在前线,目前战况如何了?”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西伯侯姬昌也亡故了。”殷璎略讲了些战况,又道:“我去看看父王。”
若是纣王不行了,殷郊殷洪不在,也只能从王室侧枝里选拔一个杰出的弟子。只是还有必要么?她恍惚的想着,穿过宫室帷幔,两旁的侍女纷纷后退行礼,她最终看到黄妃端坐在一旁,捧着药碗侍疾。
“公主来了。”黄妃轻声道。
殷璎点了点头,黄妃便掀起垂帘,露出纣王苍白的面孔。他面色发青,似是沉浸在痛苦的噩梦里,偶尔胡言乱语,只是声音太低了,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两位殿下,如今在……”
“他们不会来了。”殷璎道,纣王这个结局,是否比摘星楼*要好?她虽然从不喜欢纣王,甚至是厌恶,但是面对一个将死的人,也无法流露出怜悯以外的情感。默默坐了一久,一个侍女端来新药。
“娘娘,殿下,大王该进药了。”
黄妃颔首,亲手端过药碗,俯身唤了纣王几声。见他不搭理,便舀起一勺子药汁,喂进他的口中。殷璎看他被灌下几勺子药,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眼一睁醒了过来。
“大王?”
“父王?”
“孤这是在哪里?”纣王惊魂不定,一把推开药碗,从榻上坐了起来。他惊恐地环视四周,确定自己是在寝宫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了下去。
“孤梦到了妲己……还有王后。”纣王喃喃道,微微歪头,才看见殷璎。“璎璎?你来了……”
“我来了。”她轻声应道。
纣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想起什么,又看向她身后。黄妃轻轻地擦拭着纣王额头上行的汗水,良久,他才道:“孤梦到了妲己和王后,都在怪是孤害死了他们,还说孤是末代之主,你说孤以后……”
殷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才答道:“应该是上封神榜吧。”
纣王几次想要说什么,末了,还是自己把话吞下去,并不曾说出口。殷璎看他的精神状态也还好,她也没什么想说的,便起身道:“父王安心养病,女儿先去跟亚相聊一聊别的。”
“你……停下!”
殷璎刚刚转身,听闻纣王一声怒吼,眨了眨眼,赶紧停了下来。她又转了回来,问:“父王还有什么事情?”
“那日……那日之后,”纣王喘着粗气问:“殷郊殷洪那两个孽障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跟他们的师父回山了。”殷璎不想刺激他,只好这样回答。
大概是傍晚的缘故,殿内的光线愈发昏暗,殷璎看不清纣王的表情,她呆呆站了一会儿,见纣王不曾再问,向黄妃微微点头,后退了几步,打算离去。正当她退到门口的时候,纣王道:“西岐战况如何?”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乎是在掩盖什么异常的情绪。
“回禀父王,前些日子大获全胜,姬昌已经亡故了。”她机械地答道。
“哈!哈哈……”
不妨纣王发出一声大笑,殷璎被骇了一跳,就连黄妃手中里瓷碗,也被吓得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纣王长笑不已,宫殿里回响着他的大笑,忽然间,停了!
“大王?”黄妃颤颤地掀起垂帘,见他双目还睁着,又问:“大王?”
纣王不言。
黄妃同殷璎对视一眼,最后她伸出手,探了探纣王的鼻息。她的手指颤动不已,最后缓缓道:“去了。”
纣王也逝世了。
黄妃的眼角没有泪痕,殷璎也哭不出来,然而她能看到,纣王的魂魄从他的身体上浮起,茫然地看着她们,最后向封神台的方向飘去。周围很寂静,忽然传来一阵子急促的脚步声,不知是谁在赶着过来。
前殿,比干惊喜道:“两位殿下终于来了?大王就在后殿,快些来。”
第059章 :
殷郊殷洪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她不曾说话,只是慢慢退出宫殿的时候扶了把差点要跌倒的殷洪,将沉默留给了两兄弟。无需多时,帝辛病逝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宫,太庙令过来请示,这场葬礼该如何举办,是否要等闻太师回朝。
“不必了。”殷璎淡淡道,环视群臣:“战事要紧,就按惯例入葬,一切从简。国不可一日无君,三日后殷郊继位,昭告天下。”
“喏,殿下。”
她手握兵权,如今群龙无首,殷郊又长期离开朝歌,自然一切听她的安排。国事并没有因为纣王的病逝而荒废,之前他也不管这些,一向是由老臣处置。殷璎站在殿外,此时月明星稀,已是深秋时节。
又派出一个内侍去问问两位殿下的意思,殷郊只是说,虽然先王逼死母后,但他们到底是夫妻一场,也该合葬入王陵。
殷璎没有反对意见。
她凝眸看了一会儿月亮,转身去了寿仙宫。自从妲己死后,也迅速沦落成一座冷宫,残砖破瓦,唯有一地的白月光。殷璎穿过破碎的帷幔,至后殿的庭院,那里杂草丛生,还有一口荒废的井。
“出来吧,玉石琵琶。”
古井里浮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正是许久不见的玉石琵琶。她双手扒着井沿,眼也不眨的看着殷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申豹告诉你的?”
“不是。”殷璎摇了摇头,“我猜的。九头雉鸡精已死,你可知?”
她咬着下唇,微微点了点头。
昔日的轩辕坟三妖,如今也只剩下了玉石琵琶。她是最不管用的,如今也只能自个儿扛起女娲的‘重任’,躲在这凄冷的寿仙宫古井里等待时机。
殷璎道:“帝辛已经逝世,而你又杀不了我,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休要打着去纠缠殷郊的心思,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把你封住一千年,要么你现在就走,永远都不要回到朝歌。”
“有没有第三个选择?”玉石问。
“虽然申豹会怪我,可第三个选择就是杀了你。”
玉石:“……”
她忧郁地看了会夜空,才喃喃道:“我还是走吧。留在这里是死,被娘娘怪罪也是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又有什么区别呢?”
翌日纣王的葬礼上,由比干主持,称赞了帝辛前半生的丰功伟业,虽然后半生晚节不保,误杀贤后。没有周人作梗,帝辛并没有得到‘纣王’这个罪孽的称号。
纵然一切从简,可商代的丧葬礼仪实在多而复杂,殷璎在外面晒了一天的太阳,葬礼才堪堪进行了一半。还有几个巫来闹,说是没有根据他们的占卜结果选择一个合适的日期,如此种种,不堪其扰。
好不容易比干宣布,今天先散明天继续,殷璎正想回宫睡觉,一个老内侍找到了她,尖着嗓子道:“殿下,太子宣您即刻入宫。”
“哦,知道了……”殷璎答道,揉了揉眼睛。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什么叫宣她入宫,她在朝歌不就是住在宫里的么?殷郊找她,又是什么事,总不会是讨论一下帝辛棺椁上的花样吧?
她揣摩着殷郊的目的,随着老内侍,一路到了摘星楼。
“见过王兄。”殷璎象征性地行了个礼,抬头一看,殷郊已经换上了太子的服饰,只是葬礼期间,穿的略微素净。
“洪儿,你先下去吧。”他摆了摆手。
殷洪哪里会想别的,闻言笑道:“那好,哥哥,姐姐,我先走了你们聊。”
殷郊道:“妹妹请坐。”
侍女倒上酒来,殷璎皱了皱眉,她不明白殷郊这样隆重的招待自己,何意?莫非是觉得自己管的太宽,要收回兵权。自古天家无情,殷郊的表现,确实奇怪很多。
正想着,殷郊举杯,叹道:“这一杯敬给母后,”他缓缓将酒洒在地上,侍女又斟起第二杯酒,“这一杯,敬给妹妹你。谢妹妹多年来为为国操劳,帮助我和洪儿复仇,又率领大军,在前线作战。”
“王兄客气了。”殷璎举杯,觉得她猜得应该没错,殷郊变了。
殷郊大笑,劝了一回酒,抬手屏退左右,这才道:“妹妹,我知道你来历不凡,本不是我们这样的凡人。但是你此生既然是我成汤子孙,又为国做出了这么多,我不能亏待你。这样吧,等我继位,就封你做护国长公主,可在外享有封地,在朝歌也有公主府。妹妹觉得如何?若有不满,随便你提。”
殷璎微微一笑,道:“王兄,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妹妹果然爽快!”殷郊笑道,忽而收敛了笑容,郑重道:“我已决定,撤回西岐的兵马,这场仗,不打了!”
“什么?”
殷郊道:“妹妹,我今日已经了解了这两三年来的事情,攻打西岐,本来就是父王无事生非,西岐并无大错。且我和洪儿都答应了师父,不可和姜师叔为敌,虽然师父已经将我赶出师门,但我也不可食言。这半年来的打仗,民不聊生,实在是不该呀。”
“那,若是西岐反攻过来,又如何?”
“不会。”他信誓旦旦道:“西伯侯刚刚逝世,西岐目前也没这个精力。何况我只要厚待国民,不像父王一样,西岐有什么理由来反攻?到时候天下诸侯,不能容也。”
殷璎被他惊得无话可说。又不是不知道封神榜的存在,榜上的人数不够,战争就不会停下。她正想着怎么辩驳,殷郊又道:“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我后日继位,会收回兵权,让闻太师回朝,舅舅也回东鲁去。”
“王兄!”殷璎站起身来,面有愠色,道:“若有一日兵临城下,为之奈何?”
殷郊厉声道:“若是我成汤气数已尽,我等,当顺应天命!”
从摘星楼走出来,殷璎有些心塞。如今两国的国君都突然过世,堪称惊变,伯邑考是否和殷郊一样的心思?若真打不起来,阐教和西方教是不会同意的。如今殷郊又要收回兵权,就是说对抗西岐的只有她和多宝等人了,他们又不是以杀入道,不能滥杀凡人。
那就撤,让西岐一路杀到朝歌,顺顺利利好了。到时候封神榜上只是少了一批神通广大的截教门人,多了许多倒霉的凡人,天帝该哭了。
然而仗已经打了,几乎没有回头的可能。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王宫,忽然觉得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少了殷郊的支持,战争还是会继续,最起码闻太师还活跃在一线。步出王城朝歌,殷璎抬头看了看夜色,决意去蓬莱岛住一晚。
想到这,殷璎立刻驾云向东飞去。
眼看就要抵达蓬莱岛的时候,殷璎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她。
“璎璎,璎璎?”
她脚一顿,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