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的脱口而出,这话是我说给自己听的,却不料竟然听到了答复。
“我在想…我在想真的存在命运吗…”
这是工藤的声音,他以为我在和他说话。
天啊天啊,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竟然我和工藤想的事情都一样,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这么巧?!
我发疯似的将头埋在枕头下面,眼泪决堤般从眼眶中迸发,我感到无比恐惧,仿佛真有一双名为命运的大手扼住我的喉咙,令我难以呼吸。
我想我急需要离开这里,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杂乱无章的思绪,今后何去何从,我必须想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就背着工藤悄悄办理了出院手续。由于伤势并不重,没有费太多唇舌,主治医生就同意了我出院的要求。
工藤,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发生了太多事情,现在的我已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站在你身旁,与你并肩而行,所以,我只好选择逃避。如果真的有命运存在,那么我们将会从此陌路或者重逢,都交给老天安排吧。
走出医院大门前,我停下来,回头望去,多想望穿那一道道墙壁,再看一次,工藤的脸。这并非留恋,而是决绝。
回过身,却惊讶的看到迎面走来的服部平次,远山和叶,还有…毛利兰。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大阪,由于鸟取的医疗水平有限,与组织对决中的伤员,都被送到了大阪中央医院救治。
毛利兰的脸上写满了悲伤,眼睛红肿,明显哭泣了很久,想必是为了他死去的父亲,当然,还有他重伤入院的白马王子。
他们三人与我擦肩而过,毛利和远山并没有注意到我,而那个“非洲侦探”却向我投来了几许狐疑的目光,但也没说什么,和身边的两个女孩匆忙的走向电梯。
工藤,他们应该是来看望你吧,你有你的青梅竹马和生死之交陪伴,我离开的理由也就更加充分了。毕竟,亲朋团聚的场合,不适合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况且,我也没有足够的气量看你和女友卿卿我我。
离开大阪中心医院,我购买了去往鸟取的火车票。别忘了,我还有很多行李留在鸟取的酒店里呢,行李里的日用品和现金足够我去做一次环绕日本的旅行了。
FILE 14
除了东京和少数几个去过的城市外,日本对我而言几乎是个陌生的国度。
从有记忆起,我就被送往美国接受英才教育,回国后,行动也被组织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变成小学生后,受到学业的限制,我也只是和博士、少年侦探团在东京周边活动。
而现在,身边再没有博士,没有侦探团,没有组织,也没有他,手中握着大把大把的时间任我肆意挥霍,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就连空气闻起来都仿佛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这样的生活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我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
关掉手机,脱掉高跟鞋,卸下伪装已久的面具,我甚至给自己的短发系了个小马尾,配上T恤和短裙,我努力将一个纯真、开朗的女孩形象归还自己。
从九州到北海道,从冲绳到伊豆,这几个月来,我几乎走遍布日本诸岛,城市乡村,山林海滩,我在山巅观日出,在海边望夕阳,在都市摩肩接踵,在乡间悠闲漫步。这样的生活,带给我的不仅是轻松和愉悦,也使我学会所谓顺气自然的感受,那些堆积的悲哀仿佛渐渐被晚风吹散,心底的纠缠也渐渐随浪花化解,蓝天白云下,我的生命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过去的二十年,我始终将自己封锁在黑暗的阴影中患得患失,并非见不到光芒,而是总在畏惧被阳光刺痛双眼。
现在的我,走过很地方,遇到很多人和事,才渐渐懂得“微笑面对生活,生活就会对你微笑”的道理。这话是一个红发女孩告诉我的。
我在旅行中遇到她,她和我年龄相仿,有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曼妙的身姿犹如一朵妖冶的玫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尤其是那双红宝石般剔透的眼睛,深邃却略显苍凉,温柔却不失刚毅,笑颜中仿佛暗含着某些隐秘的悲伤。
不知为何,我俩一见如故,或许是因为透过她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自己,而对于我,她或许也有同样的感觉。更巧的是,她也在独自旅行。因此,很自然,也很突然的,我和她成了朋友和旅伴。
旅途中,我们很少交谈,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要去向何处,但这些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亲切自然的感受,只要走在一起,就能感到莫名的安然。
我们就像有着相同磁极的磁体,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但却永远无法靠得太近。
而我相信我和她大概都有另一半异性的磁极,想摆脱却被其深深吸引。就像某次在飞机上我俩联手解决了一起简单的案件,机长称赞我们是对好拍档。而我们却不假思索异口同声的的说:
“不,我的拍档并不是她。”
那天,我和她在酒吧消磨时间,我们都喝了些酒,话也渐渐多起来。
她告诉我,就在不久前,她生命中最爱的两个男人都离开了她,一个消失了,另一个与他的青梅竹马订婚了。
听到她的话,我被口中的雪利酒呛到,险些喷出来。
我爱的两个男人呢?那个小超人消失了,那个大侦探也该和她的青梅竹马订婚了吧。真是奇妙的巧合,只不过不同的是,我的小超人和大侦探其实是同一个人。
我暗自想着,不禁一笑,我问她:
“所以你也为逃避残酷的命运吗而选择外出旅行吗?”
“恰恰相反。”红发女孩看着我,表情淡然,红色眼睛中仿佛散发着高深莫测的魔力。她说:
“我是在寻找我的命运。”
她的话和看我眼神令我感到阵阵窘迫,我只好随意回上一句:
“看来你和我不同呢。”
她只是嫣然一笑。
“不,我想,我们一样。”
之后,谁都没有再开口。
第二天早晨,当我去红发女孩房间找她时,发现她不在房间,连李都不在了。服务员告诉我那红发女孩提前退房离开了。
她留给我一张便条,上面娟秀的笔记写道:
“亲爱的志保:
微笑着面对生活,生活就会对你微笑。希望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命运。
小泉红子
p。s。 我很喜欢你的眼镜。”
原来她叫红子,很好听的名字。
留张字条就离开,连这风格也很像我呢。我微微一笑,反复咀嚼着她的话。
“找到自己的命运”吗?我自己的命运是什么?
提手摸一摸戴在面前的眼镜,就是工藤送给我的那双江户川柯南的眼镜,又大又呆板,与我一身时尚的休闲装完全不搭调。但自从我开始旅行,就一直把它戴在脸上,好像这样也能感觉他的气息,仿佛他还
在身旁陪伴着我,保护着我,给我勇气面对孤单的旅行。
而现在,或许是时候摘下它了,因为就像红子所说,我,要寻找属于自己的命运。
抬头望着天边初升的太阳,红彤彤的,宛若红子的发。
我购买了飞往伦敦的机票,打算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因为那里不仅是母亲的故乡,也是工藤所喜爱的城市。我联系了伦敦的几家制药公司,发给了他们我的简历,于是乎,人力资源总监们都迫不及待的高薪聘请我加入他们的公司。
前往英国前,我再次回到了东京,只想再看看这座给我留下太多回忆的城市,然后去拜访一下工藤,目的也只不过想把那副眼镜还给他,因为今后的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和信念生活,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前些天,在报纸上看到工藤继承到千亿日元的遗产,官方说法是他有钱的父母的私人游艇发生事故沉没,二人连同好友阿笠博士不幸遇难。而工藤优作留下遗嘱,其家产全部留给其子工藤新一。
看来工藤优作对于自己的死早有预见,所以做了充分的准备。而至于工藤,倔强的他是否会接受父亲的遗赠呢,那钱可未必干净。
想到他,我脸上不觉又浮现起了浅浅的笑容。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忘记过往,重新开始,我还是很乐意去看望一下这个身价亿万的公子,顺便祝福一下他和他的青梅竹马。
FILE 15
真是造化弄人,上天竟然吝啬得连我再见工藤一面的机会都不肯施舍。
我到达工藤家时是晚上八点,按照常理,这个时间工藤不会外出才对。但此刻,工藤大宅却漆黑一片。时不时,几只有乌鸦在屋顶发出凄厉的啼声,别说还真有些阴森恐怖呢,难怪少年侦探团的小鬼头们曾称之为“鬼屋”。
按了门铃,无人应答,我索性推开院门,直接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环境依然,只是多了几分破败。草坪中杂草丛生,花池中的花也早已枯萎,显然这院子很久没有修整过了。
起初,我以为工藤不愿再面对这里留下的记忆,所以搬走了。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假设,毕竟和工藤相处久了,潜移默化的也染上了些侦探的洞察力。
院门的合叶和灵活,门上也没有灰尘,说明这门常被开合;通往后院车库的小径并没有被杂草覆盖,表明院子有人走动;连二楼卧室的窗户都还开着。而最直接的证据是扔在大门前被随手丢弃的银行账单,上面的日期是昨天。
这种种迹象表明,工藤还住在这里。既然如此,他总会回来的。
于是我站在工藤家门口,等候了近一小时,却始终不见工藤的影子。
尽管现在只是初秋时节,但天黑后,气温还是很低的,我一个弱女子独自站在“鬼屋”前,没头没脑的傻傻等待一个白痴侦探,想想这可不是我宫野志保的作风。
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最后还是决定离开,虽然有些失落,但或许这样剪断我和工藤的羁绊,更果决,更洒脱。
或许这就是天意。
但天意就是天意,当我举步要走时,听到一阵尖锐的轰鸣声由远而近,接着,那两纯黑色的兰博基尼跑车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我对跑车没有丝毫兴趣,但此刻我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这辆黑色跑车上,因为它一转弯竟然拐进了工藤家的车库。
是工藤吗?好奇心驱使我朝车库的方向走去,心中不禁忐忑不安,来工藤家前深思熟虑好的开场白,现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毕竟,这样的见面,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跑车的车门像剪刀一样开启,我的心也随之提到咽喉。
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是否依旧会穿戴整齐,自信满满,外加一脸臭屁的傻笑。无论如何,几个月没见他,真的,很想他。
我在脑海中反复斟酌着“工藤”二字要如何说出口,甚至考虑是否要将几句调侃作为问候,想到他满脸无奈的表情,我的嘴角不觉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但这弧度却在车上乘客出现后僵硬。
没有看到工藤,却看到两个穿着相当暴露的年轻女孩从车一侧的车门钻出来(至今我也不明白她们俩人是如何挤在一个座位上的)。她们脸上涂抹着夸张的浓妆,穿的衣服则近乎于三点式,身上满是刺鼻的香水味。
或许她们只是些常出没于夜店的女孩,或许,她们是…我不敢再往下猜测,也不想把那些污秽的东西和工藤联系起来。
但当看到另一个人从驾驶席钻出现时,我彻底呆住了,甚至怀疑是否被自己的眼睛欺骗。
那个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西服,领带随便的挂在脖子上,衬衫扣子也被解得不成样子,他脸上满是病态的疲容,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精味道。
这种浪荡的男人本是我最为不屑的,放在平常,我只会投去轻蔑的目光。而现在我却只能瞪着眼睛,不知所措看着这个人,心中好像打翻了调料罐,不是滋味儿的很。
这个人,正是工藤新一,那个平成的福尔摩斯,警界的救世主,或者用“曾经”二字修饰更为恰当。
他醉醺醺的从车库走出来,一手拥着一个女孩,脸上堆满了猥亵的笑。或许是那次为救我伤了脚留下的后遗症,他走路有些瘸,而增加了几分痞气。这样的工藤令我既愤怒又心痛,甚至有上前扇他耳光的冲动,
但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想要转身离去,却害怕这样狼狈的告别会令我抱憾终身。
我在心中狠狠责怪着毛利兰,如果她爱工藤新一,她现在人在哪里,怎能任他如此堕落!
在我犹豫中,工藤看到了我,他有几分惊讶,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邋遢模样。
他朝我挥挥手,说:“啊,灰原,你回来了,好久不见啊,我很想你呢,来来快进屋!”
他身边的女孩竟然也附和着工藤,嗲声嗲气的说:“哦哦,原来你也是小新的女人啊,想不到他还喜欢这种类型的,哈哈,那一起来玩吧。”
她们的眼神似乎把我也当成了她们的同类,这对我而言简直是人格的的贬低,我无法忍受这份羞辱,只觉怒不可遏,于是愤慨的转过身,拔脚就走。
工藤似乎试图叫住我,但却被那两个女孩拥进了屋里。伴随着种种关门声,妖艳的笑声和工藤的脸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FILE16
走在东京的街道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快步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巷,风过发梢,拂走眼角的泪水,今天的夜本不该如此悲伤。
工藤新一如今的样子正在一点一滴腐蚀着我对他的眷恋,是愤怒,是失望,还是惋惜?我只知道,我的心很痛,泪水早已决堤。
或许我根本不该回到这城市,不该留恋那早该忘却的情感,我清楚的感到,心中的某个角落,暗然崩塌。
飞往伦敦的机票就口袋中,时间是明天下午一点。我本可打车回到酒店,洗个澡,冲去心中的不快,然后睡个好觉。当太阳再度升起时,微笑着离开这片不属于我的土地,开始新的生活。
我的确打了出租车,当车停在米花大酒店门前时,我把手伸进手袋寻找钱包,指尖却碰到了一个硬质的物体那副本想归还的眼镜。冰凉的触感由手指蔓延,我不禁一惊,呆立在座位上。
几秒钟后,出租车司机开始投来不耐烦的目光,好像在说,“别告诉我你没带钱包”。而我却告诉他一个我刚刚作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