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或许还在等着他的游戏,或者希望能再教一次那个成绩不好的妹妹写作业。
爸爸一定很伤心。
还是。
你们已经忘了我呢。
坐在地上的女生盯着窗口在夜色中特别明显的白色晴天娃娃。
那个晴天娃娃不怎么准,该换了。
天天挂着它还是时不时会下雨。
※
“夏子。你回来了。我好担心啊。去哪了?”楼下传来声音。
女生把房间的灯打开,平静地书包搁在椅上。
“原来是这样。好担心啊。幸子什么都没有说呢。”大概是夏子慢慢解释了什么,优子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看天气预报说是今天可能会下雨,但一直都没下,可能是晚上才下。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真担心你被雨淋湿。今天都忘了告诉你天气了。”
“好啦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站在窗口望出去。
天上堆积了一圈珍珠色的云,应该是乌云。虫子有些多了起来。
都是下雨的预兆。
站在窗前看着。
一辆轿车驶过。雨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
“幸子。吃饭了!”
※
“幸子。夏子刚才去帮你买和服了呢。”在饭桌上,优子微笑着说。
“恩。”女生平淡地低着头,模糊地应了一句。
“姐姐可是帮你啊,怎么连一句谢谢也没有?”七川胜一郎抬起头来。
“……”女生漠然地抬了头,淡淡地看了夏子一眼,“……”
“没,没关系的啦,爸爸。”夏子忙笑着摆手,“帮幸子买和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优子慢慢地笑起来,“夏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呢。”
“……”胜一郎叹了口气,“是啊。真是越大越懂事,不用我们操心了。”
“……”夏子微笑着,“那只是爸爸没有看到我任性的地方啊。”
“夏子什么时候任性过?”胜一郎看着优秀的女儿,也微笑起来,“但是幸子啊……”
“……”低头不语的幸子接到胜一郎若有所思的目光,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安静吃饭。
“幸子也很不错啊。”看看气氛不对,优子忙打圆场,“上次英语不也得了全班第一吗?”
“恩,是啊。”夏子也赶快说,“幸子比我优秀很多……”
“我吃完了。”安静的女生放下筷子,漠然地站起,淡淡说到。
离开饭桌,隐隐听到身后的一声叹息。
但女生只是安静地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其实也不太喜欢看电视。幸子拿着遥控器把台调来调去,隐约听到饭桌上一两句似乎是有些刻意压低的声音。
“幸子那孩子……真是……”
“唉,幸好还有夏子啊……”
“别这么说……不过,要是她也能像夏子那样,该多省心啊。”
“明明是双胞胎啊,姐妹俩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
我迟回来的时候。
从来都没有接过一个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你们也没有谁等到我回家才一起吃饭。
我出门的时候。
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当天天气。
也不曾嘱咐我记得穿衣或带伞。
以前“七川幸子”帮夏子去买东西时。
你们或夏子谁都没有说过一声谢谢。
每次夏子得好成绩,总会得到你们的奖励。
而我即使考得比夏子好很多,也不曾得过你们一次另眼看待。
※
女生低下头,慢慢地抓紧了手中的遥控器,抓得指节发白。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尽管爸妈也不会打电话问候,却会说“超过7点之后,一定好回到家,如果还没回到家,一定要打电话。”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爸妈也不会在出门前告诉自己天气,却会在前一晚叮嘱许晴天自己看天气预报。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帮许然买东西,一定回得到奖励,尽管那可能是哄小孩的一支冰淇淋或一颗糖。
还是许晴天的时候,考得好了之后,爸妈也不会说什么,也只是笑笑,摸摸她的头。
七川幸子的记忆大部分都很清晰。
以前七川胜一郎也能把她抱到膝头,骄傲地宣布这是他的女儿。
以前七川夏子也曾和她形影不离。
以前七川优子也曾把她当宝贝,如此宠溺。
有冰凉的水滴落在遥控器上。
女生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想着这是不是七川幸子的记忆在流泪。
脑海里有两个声音慢慢地重叠起来。
一样的有些低,有些沙哑,但还是很清澈阴凉,淡淡的,带着些微苦的药草味道。但还是能分辨得出。
※
你们已经忘记我了吗。
许晴天的声音。
你们已经忘记我了吗。
你们已经忘记我也是你们的女儿了吗。
七川幸子的声音。
像是从遥远的天边,或是深邃而无边的宇宙里,传来的模糊声音。
穿过不同空间的声音。在脑海里,就像播放电影时被形象化了一般,仿佛两个画面,缓慢重叠。
声音中有不知名的水滴落下来在女生的脸上。
第三十一章
祭典在晚上举行。
这个夜晚不够清朗,有些乌云,也没有月色和星星,夜色有些朦胧和模糊。
祭典沿路的两边挂满了灯笼。其实并不是那种颇有风味的灯笼,里面没有摇曳的烛光,灯笼也不是竹架做成的糊着纸,也没有谜语在上面。
这些灯笼不可避免地带了现代化的感觉,但是在灯笼的外面,仍是用心地糊了一层纸,用毛笔沾黑墨写着大大“祭”。
那些灯光从纸中透出,显得很模糊,像是蒙了薄薄的雾霭般昏黄的感觉,所有眼前的景物都被这种昏黄模糊起来。
沿着石阶慢慢地走过去,祭典的地点在阶梯的尽头,路的两旁是黑色的树影和模糊的灯笼。
而阶梯尽头,是一片灯海,涌动的人潮,还有潮水般,一次次击在海崖边,泛出白沫,发出巨大声响的人声。
像是沸腾的水,慢慢往外冒着白泡,与阶梯的安静冷清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女生忽然想起,许晴天以前,才刚懂事的时候,就看过一部电视剧。
※
有些烂俗的,有关仙女。那台破旧的电视信号很差,屏幕很不清晰,不停地拉成灰白的一片,并且传出沙沙的刺耳的声音。
很老的古装片,那时的拍摄技术也不怎么样,看起来都是土黄色的一片。
“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许然在院子里不停地拨弄着一个破旧的足球,而许晴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根本就看不出年代的小说。
一直在大声制造噪音的电视机中,突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许晴天慢慢抬起头,盯着信号差得已经看不清屏幕的电视。
“沙沙”的刺耳的声音,一点点地刺激着耳膜,每一次都在挑衅着女生的极限。而那个带着淡淡忧伤的声音,在这样的杂音里,这样清晰而平静地传来。
屏幕里的那个女子,穿着式样简单,淡淡的,甚至能看出已经挺旧的衣裙,却让许晴天惊为天人。
细腻而又清澈的眼神,淡淡的神色,五官清秀,却多出一份淡然。
“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女子站在阶梯上,她的身后那高高的阶梯,穿过云层,是令人向往的神界,而她的眼前,那低矮的地面,是庸俗而喧闹的人界。
一个是美丽,神秘而优雅,一个是平淡,炎凉而俗气。
但是,在那广袤的大地上,某一处站着她最爱的人。
女子慢慢地回头,望着曾经陪伴她多年的地方。在那不清晰的电视上,可以清晰看见女子眼里的犹豫。她犹豫了。
“……”在女子犹豫的时候,地面上传来这样一个模糊的声音,被“沙沙”声掩住了,听不清在叫什么,隐约是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女子转过身来,阶梯的尽头,站着那个她最爱的人。
不温润,不俊雅。只是挺白净的一书生,甚至有些土气。
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还有沾了泥的布鞋,那个书生就站在地面上,阶梯的尽头,看着那女子微笑。
于是那女子毫不犹豫地奔了下去,再也没有回头。
※
朝着她所爱的人的方向奔跑,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
※
真讨厌那样热闹的地方。习惯了清净的耳朵如此厌恶那样吵闹的声音。
像是在闷热在夏夜里,在睡觉时,无数的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一齐发出“嗡嗡”声那般令人厌恶。
女生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阶梯上方走。
“幸,幸子?”一直在身旁的夏子错愕地转过身看着走得干脆利落的女生,“你去哪里?”
“我要回去。”幸子淡淡地抿了抿唇,漠然地说。
“啊,啊?怎么了,为什么……”夏子有些愕然。
她从来都不明白幸子。既然都来到这里了,索性就走走吧。
为什么总是能因为不喜欢,就那样帅气得丝毫不脱泥带水地转身,把一切抛在身后立刻就走呢。
“……”冷冷地走上阶梯的女生没有出声,也没有回答。
“七川?”身后传来一个温和而又略略疑惑的声音。
“……”女生慢慢地顿住了脚步。
“那边……是出口呀……”长太郎疑惑地问,温柔地微笑着,“啊,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女生没有回头,静静站在那里,安静而冷淡的背影像一座优美的雕塑。
“七川?”
※
幸子漠然地回过头,淡淡地抬起一双清冽的眼睛看着台阶尽头的人。
台阶尽头是一片灯火通明,那里的灯笼很多,长长地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最光明的道路,反射出那样耀眼的光。
那些笑声和喧哗一点点地,像水一样落入女生的耳中,慢慢渗进去。
那么多灯笼一起透出来的光,模糊了少年的脸。
就像是几个星期前,那个逆着光朝她走来的温柔少年。
这次,在这样模糊却又盛大的逆光中,女生再也无法看清少年的脸。看不见他曾经对她露出的干净笑容。
但女生还是平静地走了下去。带着她的冷淡和漠然的眼神,静静地走下去。
这段台阶很长,所以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听到,自己的木屐敲击着石板发出的清脆声音,在树林里带出浅浅的回音,平平静静,空空落落。
而自己一点点地远离安静,一点点地接近喧嚣。
记忆里,是那个让许晴天惊为天人的女子,带着她淡然的眼神和淡定的微笑,毫不犹豫的奔去她那真实而虚幻的幸福。
而现在的七川幸子也是这样,安静地,一步步地走下去。
但是,那是不同的。有着本质的区别。
※
“你们?”幸子慢慢地走下来,微笑着的少年,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女有些疑惑。
两个少女都披散着黑发,穿着漂亮而合身的和服。
一套是清淡娴静的白色,在下摆有一朵极大的,造型简单的淡绿色大花朵,腰带也是淡绿色。
另一套是鲜艳的红色为底,和服上分布着许多金色的金鱼,款式活泼外向热烈,充满生气。
“怎么了,长太郎。”穿着清雅的白色和服的少女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以为……幸子穿的和服,应该是,比较安静一点的。”长太郎有些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你认出来了啊。”夏子微笑着,“其实,本来白色的是幸子的,红色的是我的。但是两件衣服的尺寸好象弄错了呢。”
夏子与幸子的身型尽管相似,其实不大一样。幸子要比夏子瘦一些。
并不是夏子胖的缘故,幸子的瘦是带着些病态的。小时候,七川幸子曾得过一场重病,之后就一直瘦下来,就像现在苍白清瘦。
“是这样啊。”感觉怪怪的,热情外向的夏子穿着安静素雅的和服还好,但是……
站在她身旁的女生面无表情,神色冷冽,即使穿着和服也显得清瘦,却穿着大红还有金鱼的和服。
“很难看吗?”夏子歪了歪头。
“不,没有那回事。”少年立即红了脸,显然有些慌张地摆摆手,“不会难看……”
“呵呵。”夏子笑了起来。
“我觉得,七川,穿这件和服很漂亮……”少年微笑着说。
“……”一旁安静不语的女生淡淡地抬起薄薄的眼皮。
※
不但没有衬得女生更加苍白无力,反而给她苍白的脸色添了丝淡淡的红。
在这样热烈的红色映衬下,那双淡淡的眼睛明亮而清净,眉眼干净淡然,更显淡定。
原本过于清冷的神色,略略柔和,就成了清淡,带着些微凉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白皙的肤色和清净的神情,与红衣形成对比,却更显得出众。
并不会显得特别美丽惊人,却是淡淡的,凉凉的,带着些微苦的感觉,清清冷冷,慢慢渗透。
※
“你们都在这里啊。”半认真半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穿着深蓝浴衣的少年笑得优雅,眼底看不出一丝波澜。
“……”女生淡淡地望进去,少年却缓缓移开了目光。
“既然都在这里,就一起去玩吧。”慈郎立刻提议。
“大家一起才热闹啦。”夏子笑了。
第三十二章
连迹部也会参加祭典,幸子倒没想到。
祭典很热闹。有很多女生从未见过的游戏。
在中国没有这样的祭典,所有的游戏与花样都带了浓厚的日本色彩。
许多穿和服的少年少女从身边擦肩而过,笑语嫣然。
“呐,我们来捞金鱼吧。”夏子停住脚步,带着略略兴奋的口气说。
女生漠然地望过去,许多美丽的金鱼在带着微黄光晕的水里缓缓游动,慢慢摆动着漂亮的鱼尾。
岳人饶有兴趣地蹲在了水池前,看着那些以优雅姿态游动的鱼。
“我这里的金鱼可是特别漂亮的呀。”穿着深蓝浴衣的中年人笑得温和,招揽客人,递过一个纸捞,“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