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暗苦笑,不知道风无痕见到这样的我该是什么表情。我不想他为我操心,可我必须回去,我不得不回去。
离旖旎居越近,我的心便越脆弱几分。有那么多的委屈和不安都化成泪水一滴滴的滑落了——以前那么任性的跟他生气,自以为看不到他便能够逃开他了,可分明的,他是我心里唯一的牵挂和依赖。
竟那么想念着他。
邻近旖旎居了,我索性蹲在地上好好的哭一场。
旖旎居竟没有关大门。倒是我的房间紧锁着。沉沉的喘一口气,拖着双腿扣微蓝的门。我这个样子,是断然不敢直接出现在风无痕面前的——若他见了我,定要着急的。
蔚蓝开门的时候,我已经瘫坐在地上。眼里含了泪,抬了头看着微蓝笑,“姐,我回来了。”
微蓝呆呆的看我,径自捂了嘴哭。“我去告诉公子,他惦记你惦记的要疯了。从你走了,就不许关旖旎居的大门,天天盼着你回来。”
“恩,先别叫他。”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姐,扶我进去,我身上不舒服,实在站不起来了。”
她这才看到我满面苍白一头冷汗,“你怎么了?莫漓,怎么了?”她慌得什么似的,竟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还不待将我放在床上,就听见房门猛地被人打开了,“莫漓!可是莫漓回来了?!”
是风无痕。
他来的仓促,衣衫不整的,只随意的裹了件便装袍子,腰带都不曾系好,长长的发披散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黑亮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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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爱若东风了无痕(44)
我抬头冲着他笑,眼泪却止不住的跌落下来。“无痕,风无痕……”他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将我抱在怀里。
“莫漓,竟真的是你?你好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动,他的声音竟有一丝颤抖。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熟悉的气息。是风无痕。
我所有的坚持在那一瞬间里土崩瓦解——不见他时候并不觉得想念他,此时见了,方觉得那么多的情绪自四面八方的涌来。
我在他怀里任性的哭出声,“风无痕,风无痕……我不好,我想你了,我想你了……”将眼泪鼻涕一股脑的蹭在他身上。
“好莫漓,我也想你,……”他双手捧了我的脸细细的看。“你在发抖?脸色这样的差,怎么了?病了?”
我流着泪点头,“病了好几天了,一直发热呢。”
他冰凉的一双手抚在我额头上,眼中流淌着满满的关切,“一直没退热么?清釉开的药,那个人不给你吃么?”
“不是,我吃不下。吃下去的药全都吐出来了。”我慢慢止了泪,捧了他的袖子擦脸上的泪痕。
“怎么会这样?”他将我拥在怀里,轻轻摩挲我的头顶。
“他给我吃温补的药剂,我不敢吃,又不敢不吃,只好吃下去再呕出来。结果搞得自己看见药就要吐了。”我慢慢止了泪,腻在他怀里苦笑。
风无痕满面怜惜的看我,“你总是这样,什么样的环境下,你都笑得出来。”他轻轻握了我的手,皱着眉把脉。
我紧张的看着他的神色,“怎样?”
“没事,你放心。”他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风无痕,我真怕我坚持不到付先生回来,我真怕我死了…。。”我抬着头看着他笑,他听到我那个字,瞬间就变了脸,“我不许你这样说!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
“恩,我不死,活他个百千年的,当小妖精。”我埋首在他怀里傻笑。
仍旧暗暗的抱紧腹部。那疼痛,那样真实的刺激神经,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要缩成一团。
他将我抱起来,“药还是要吃的,我们去我那里,让微蓝帮你熬了药来,好么?”
“我今晚想在微蓝姐姐这里。”
“不行,这边太冷。”他不等我说完便抱了我走,我急忙抗议,“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要不这样,今晚让微蓝陪你睡我那里,可好?”
我看着他笑,“风无痕,你真好,你真好。”
只是须臾直谏,疼痛便变本加厉的袭来。我蜷缩在他宽大的床上,扯着他闲聊,试图分散下精力。断断续续的跟他讲了这些天的情况,便直接询问我此刻最关心的问题——穆晚风。
风无痕在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的愣了愣,“要说起来,你我身上的齐云之毒,都是拜她所赐了。”
“什么?”这个答案令我十万分的惊讶,穆晚风为了帮风长空保住风无痕的势力,都肯对亲生儿子下毒手,怎么可能伤害风无痕呢?
“说起来,穆晚风和我的母亲穆如月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们自小一处长大,感情甚好。只是穆晚风的生母原是江湖中人,并不曾娶进穆家,只生下穆晚风后便不见了踪迹。也是因为她,他们的父亲、我的外祖父穆亦泽辞官归故里,隐居在牟州净水居。但外婆于氏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并非常忌讳穆晚风。所以穆晚风虽是家中的二小姐,却自幼跟在我母亲穆如月身边,名义上是姐妹,实际上只像个丫鬟,所幸她们姐妹二人感情甚笃。只是后来姐妹二人同时爱上了我父亲风长空,穆夫人便自作主张、左右逢源,导演了一出李代桃僵的闹剧,结果穆晚风疯了,我父母死了,也将我害惨了。”
见我皱紧双眉一脸疑惑,风无痕继续说道“至于下毒的事情——穆晚风的母亲是江湖上有名的毒娘子,叫明秋水。穆晚风嫁过来生了风宇澄之后,她母亲乔装为女佣进来风家,齐云之毒就是从她那里而来的。”
“那,这么说,风宇澄是知道你身上的齐云之毒了?”
“不一定,那时候我才六岁,他不过四岁的样子,怕是不知道的。”
“宇澄,也是可怜的人——”
他一双眼,深深的看我,张张口,竟没说出口。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闪过疑惑,但腹中的疼痛已经要将我击垮,我一双手紧紧的握拳,几乎要在掌心掐出血来。
“无痕,你帮我取件衣服好不好,汗湿了,粘在身上难受。我要那件淡青的纯棉袍子。”风无痕没想到我会指使他去,却也顺从的出去了。我根本没有那样的衣服,想来会拖住他一会的。
“姐姐,我……”他前脚出门,我立刻唤微蓝“我……姐姐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吧?”
“嗯,你以为瞒得了我么?”微蓝笑的狡黠,端了药向我走来。
我狠狠的低头,咬了唇踯躅了半天,方在牙缝间挤出那句话来,“我,可能…是……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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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爱若东风了无痕(45)
我的话还没说完,微蓝手中的药碗便哐的一声摔碎在地上,“你说什么?你月事来了?”
我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恩,我腹痛的厉害。”风无痕不在,我不用苦苦撑着,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一般,身子抖得筛糠一样。
微蓝的脸立时变了颜色,连地上的药碗都来不及收拾,便急冲冲的往外走,“你等我,等等我……”
她迅速的带了一堆东西给我,紧张的一双手都在颤抖。我皱着眉看她,好奇怪,一切都是新的,看起来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可我实在没有心思想任何问题了。
风无痕进来的时候,我正伏在床边呕吐。他吓了一跳,冲过来将我抱在怀里,让我伏在他腿上,“莫漓,怎么了?”
微蓝张一张嘴,终没说出什么来。我扯着嘴想笑,可笑不出来,“没事,我没事。你去睡,让姐姐陪我就好了。”一句话被我说得支离破碎,几乎只剩下喘息。
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也可以痛成这样。好恐怖。
他伸手在我腕间试脉,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任他握着手。“不是齐云,莫漓……”他看着我,忽然瞪大了双眼,“莫漓……你月事来了?!”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竟连这个也能猜到?那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女儿身么?
可我已没有精力表达我的震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流了泪点头。他紧紧的握了我的手,一脸的惊慌失措。
“微蓝,怎么办?她为什么会痛成这样?”不等微蓝回答,他自顾自的呢喃,“她向来身体羸弱,血气不足,体内又有阴寒之毒,血海必有坚结之血……治此症,则需以破血通血之药,怕病未去先伤其身……若用资生汤调理,又势必全然化去阴寒之毒、刺激齐云发作。怎么办?怎么办?”
我脸上已经青白一片,冷汗出了一身,额前散乱的长发粘腻腻的粘在额头上。“没事的……”我紧闭了双眼伸手推他,只身上早没了力气,哪能撼动他半分,“你去睡…。。”
意识渐渐淡薄,只觉得昏天黑地的疼。
那人扶正了我的身子,隐约听见他轻声交代了一句,“微蓝,明日清晨务必引风宇澄来带莫漓走。传赤令:通令赤组雪露影霜四部,全力寻找付清釉,一切财力物力全力支持,务必与一月之内,带克制齐云之药回来!”
清晨醒来的时候,觉得气氛非常不对劲。抬眼,竟看到风宇澄的身影。他和风无痕冷冷对峙,明明谁都没有出声,却分明感觉到剑拔弩张。见我转醒,风宇澄冷冷的盯着看我,“怎么?我那里就这么留不下你么?我一走你便迫不及待的跑了?”
我略略欠起身子,身上的疼痛似乎好很多,只觉得浑身乏力。
“公子莫生气,莫漓身体不适,药又吃不下,才想到来找我的。”微蓝双手捧了茶低眉顺目的劝解。
“是么?找你找到他风无痕的床上?!殷莫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那里那么多人,就照顾不了你么?”他一双眼瞪得通红,语气冷得几乎要结冰。
“风宇澄,你这话也太难听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他一双澄明的大眼里写满愤懑,伸手将我连人带被的抱在怀里,“跟我回去!”
“看起来,宇澄倒是比我关心莫漓的。那愚兄提醒一句,倘若不想看着他病死,最好带着他姐姐微蓝过去。”风无痕眯着双眼,不紧不慢的说。
“我自是关心莫漓的,这个就不劳大哥操心。”
“我可不敢瞎操心的。只是,这孩子毕竟是我带回来的,弄出人命来总是不好的。”
“大哥请放心,我不会让殷莫漓死!绝不!”
“只是他这样药石不进的怕是拖不了多久的…。。”
“你…。。”
我在风宇澄怀里看他们冷枪暗箭的吵得不可开交,忽然就被气笑了。他们两个一个剑拔弩张、分毫不让,一个淡定如水、一针见血,明明都是温文尔雅的人,偏又吵得斗鸡一样的。
抬头看上风无痕,他脸色苍白,双手紧握成拳,几乎可以看到发白的指节,想是真动气了呢。
风宇澄到底是带着我和微蓝回去了。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的,又放心不下风无痕,只三天便让微蓝回去。
风宇澄待我越加得好。我所有的工作也都被他叫停,也不再吃药。只时时瓷娃娃一样的带我在身边,常常他忙着,便要抬起头来好好的看我一会,跟我闲话几句。
闲着无事的时候,他也会让我去菊园看看他母亲。那人疯癫已久,一直将自己身边的夕颜当成是风宇澄,却将自己的儿子当作是挚爱的“公子”。这让我着实感慨,一个女人,在一生中最挚爱的两个人中挣扎取舍、生死抉择,又怎能不疯?有时我看着她,白衣胜雪、衣袂飘飘,那么深沉的爱恋在她眉间心上描画着,一时清醒,一时迷糊,一时快乐,一时苦痛。分明是世间难求的可人,偏却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只是,对于她,这未尝不是一种上好的结局——倘若不是疯了,只怕那深陷在爱里的灵魂,便永不能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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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爱若东风了无痕(46)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却又舍不得放弃。母亲深爱父亲,却为爱葬送性命,穆晚风深爱风长空,却难免疯癫痴狂。我呢?我的爱,又将归去哪里?
“莫漓?又发呆么?”我手中的笔被风宇澄抽去,抬头正看见他捧了茶在我唇边,“喝口水,累了么?”
见我摇头,他抬眼看看天时,“我要去卫城,你一起去吧?”
我皱了眉看他,“有重要的事么?我不去了罢。外面冷。”
他却自顾自的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酸溜溜的道,“不去可不行的,我可得把你看紧了。”
我撇着嘴瞪他,由着他服侍我,忽然就问他“你怎么忽然对我这样好?”
“我何时待你不好了。”他一面帮我系紧披风,一面笑道。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这还有为什么吗?”他侧了头看我,“我说过了,我只是想对你好。”
“可我毕竟是风无痕身边的人。”
“我既然将你带过来了,就说明我不会在乎这个。”
“那又不许我见他?”
“我在乎的不是你见他,是你病着的时候想着的是他,不是我。我嫉妒。”
我不禁失笑,轻轻打在他掌上,“这也是理由么?你怎么这么孩子气,这样也赌气么?”
到卫城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天冷的厉害,风宇澄也不许我掀帘子看看街景,我便只有无聊的随他走了。
“我带你去见个故人。”
故人?我在这里还有故人么?统共认识的人也是不多的。
车停在一家极繁华的酒楼前,风宇澄跳下车来,方回身将我抱下车。转进二楼的雅间,进了门,就看到一玄色衣裳的男子正兴致勃勃的捧茶听曲。
听见门响,他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