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祁歌吗?倘若不是他,怎么会跟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倘若是他,为何又迟迟不肯认我?
那时倘若不是微蓝推门进来了,我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迷醉在他这句话里。
只是,我这样的容姿,我们这样的姿态,惊得微蓝摔碎了手里一壶好茶。
于是,刹那的惊讶后,三个人便在飘荡的茶香里相对着笑了。
那顿饭吃的舒心而快乐,只是来不及品一壶茶,风宇澄便来接我。
待他牵了我的手要带我走了,风无痕忽然开口唤我,“莫漓,过来!”
“哦”,我应着,挣脱了风宇澄的手走过去。他坐在榻上,伸手自微蓝系在我腰间的锦囊上摘下两颗豆大的珍珠来,自顾自的将我整个的抱在怀里,甚至用左手轻轻固定住我的头。
“你做什么?”
“呵,别动,送件新年礼物给你!”
他右手两指将那两枚小珍珠隔着我的耳唇轻轻的揉捏,“痛不痛?”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温润的气息缓缓的喷吐在我颈上,有微微的酥麻。我有些困窘,却挣脱不开。他却仍一面揉捏着,一面用非常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絮絮而语,我听不清楚,却觉得那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感性的蛊惑,竟令我怦怦心跳,只得努力的凝神细听。
耳边忽而一痛,我蹙了眉轻呼出声,他却放开手盯着我看,笑道“好了!”
“是什么?”我抬手抚摸我的右耳,却看到他左耳上只留的空空的耳洞。顿时明白过来。
是他耳上的红翡翠耳钉。
“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留下来的,我带了多年了。只当是你的新年礼物。”
我抚着耳唇微笑,“谢谢你。”
待要走了,却分明看到微蓝始终低垂着的脸上清楚的写着一抹惶恐和不安。
心情好的很,轻松且愉悦,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是执意不肯穿女装回去了,便偷偷去竹园换了衣裳。因了过年,还特意穿了件绯红的正装袍子。
可就在我和风宇澄坐上马车准备出发时候,忽然有人唤风宇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相貌普通,看起来却极严谨。
“习总管,还有什么事么?”
“还请公子移步,属下有事禀告。”他躬身行礼。
只一瞬的功夫,风宇澄便回来,简单的交代了一句让习总管陪我去接老爷子,便急匆匆的走了。
那习总管抬头看了我一眼。却就是那一眼,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眼中有一抹莫名的惊诧。
由雪堡到别院本就不是太远,那三两声清脆的爆竹声,又促得马车分外的快了些,只不久便到接了老爷子来。
只是,老爷子见到我的时候竟也露出一丝惊讶来,害得我上上下下的将自己打量了个遍。
天才微微的暗,雪堡便热闹起来。灯火烛天,光照数里,丝竹交奏,响彻云霄,四处一派乐融融、暖熏熏景致。
年夜饭设在梅园的会客厅。厅里的布置与竹园的雅致不同,竟处处呈现出一派雍容华贵来。大厅的地板光洁如镜,一应的由黑色大理石铺就,中间铺着暗红色的羊毛地毯。大厅的正中,悬挂着一副巨幅红梅报春图。图几乎要有两三米大小,枝干酋劲有力、花朵红艳骄傲,大气磅礴、充满生机、夺人心魄。会客厅一端架起半尺余高的小台,台上铺厚重的地毯。台分两层,上层设吉祥如意桌,下层八字相称的放两只小桌。台下的大厅却无多余的摆设,空旷的很。我还满是好奇的四处打量着,便听见外面小厮轻声道“大公子、二公子来了。”
他们并肩进来,因为是年节,都穿了正装袍子,无痕淡青、宇澄米黄。相仿的身高、相似的笑容,很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不待他们跪下,老爷子已经亲自一手一个的扶了起来引到小台上坐了。外面早有侍女上了茶点。
“莫漓?”异口同声。
“坐到我身边来!”又异口同声。
我本已手足无措,不知去留,这下子更是慌乱,看他们二人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温文和善,一时竟我不知如何是好。
正迟疑间,老爷子牵了我的手,“还是让小家伙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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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爱若东风了无痕(58)
郁闷,郁闷。我不由暗暗吐舌。
年夜饭像极了一场各色餐饭的车轮战,极丰盛奢华,大多是我没见过的菜色。我这人好奇心重,又馋。只是此时却丝毫不敢造次。空旷的大厅成为舞台,数十个盛饰朱翠,
锦衣艳服的女子,袅袅而出,载歌载舞,于是箫韶共奏,仙乐飘飘。四人虽不同桌,却坐的不远,一面吃着、一面谈笑、一面欣赏歌舞,气氛倒也和煦起来。
我却在那歌舞中发呆,就觉得这一切都恍惚是一场梦。不知道我那个年代,现在是不是也是新年呢?此时,我的祁歌又在做什么呢?有多少个新春之夜,我独自一个人在万家灯火的团圆夜里、在热烈喜庆的爆竹声声里、在别人的欢声笑语里,窝在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里流着泪看黑白的春晚——那场景,与眼前的热闹有多大的差距!可这热闹是他们的,不是我的。有多少年,我的新年愿望一成不变的许下:“和祁歌在一起,幸福的在一起。”只是,真的有上天在么?有神佛听见我的心愿吗?我苦苦追寻的那个圆满,在哪里?
丝竹声声,悠扬的在空气中飘荡,我微微抬头看向空旷的半空,依稀竟看到了那些音乐的舞步。
“莫漓?吃年夜饭都会发呆呢!”我回神,才发现是风宇澄在叫我,“什么事?”
他抬头示意我,我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侍女捧了酒屈膝半跪在如意桌前。她见我面有疑色,于是清脆脆的开口道:“新年饮杯屠苏酒,驱邪祛病不发愁。”老爷子亲手捧了酒递给来,我便愣了,“该我敬您的!”
老人家立刻哈哈大笑,“岁饮屠苏,先幼后长。小者得岁;故先贺之。老者失岁,故后也。”我这才忽然想起一首古诗来,“不觉老将春共至,更悲携手几人全。还将寂寞羞明镜,手把屠苏让少年”——是屠苏酒。
看着我傻愣愣的模样,那两人不禁也笑了,连侍女都低头露出善意的微笑来。风宇澄又开口解释,“这屠苏酒是由大黄、白术、桂枝、防风、花椒、乌头、附子等多味中药入酒浸制而成的,有益气温阳、祛风散寒、避除疫疬之邪的功效。莫漓放心饮了便是。”
而后又有侍女捧了“聚宝盆”来,请众人移步到厅外“踩岁”。我好奇之至,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攒成一捆的粘了纸金元宝的芝麻杆。风宇澄见我一脸的好奇,又解释道“踩碎聚宝盆,家兴运道来。”这本就只是个象征,老爷子率先踩了,而后是风无痕。只是宇澄那边刚要迈步,却被老爷子出言拦住了,“莫漓,你先来!”
我惊诧的抬头看那三人,虽都含了笑,神色却各个不同,老爷子深沉,风无痕沉默,风宇澄疑惑。明明都平静温和,却分明感觉到“风起云涌”。
待“踩岁”结束,一旁候着的习总管高高的喊了声“岁岁平安!”便听得四面八方鞭炮齐鸣,礼花绽放。一时间空中成了五彩缤纷的绚丽海洋。那五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描绘出璀璨的画卷,掩着黄,露着白,映着紫,散着耀眼的流金,魔了似地一层嵌着一层,一卷扣着一卷,一环套着一环,构成了一幅巨大的祥和壮丽的流彩画。而后,天空渐渐归于沉寂,只剩下簌簌飘飞的花火,如幻灭的樱花,消逝在寒寒的夜空。我的心,仍旧在那一片璀璨中迟迟的不肯醒来——
倘若爱情也如这烟花般稍纵即逝,我也定然让它如此尽情的绽放、璀璨的划过。即使做纷纷飞花,也要将美丽终生铭记。
我和风无痕并没有参加守岁。放完烟花不久,风宇澄便派人送风无痕回旖旎居了。我本想跟着他,却被风宇澄拦住了。我总觉得今晚的风宇澄奇怪的很,他似乎时时得防着我们每个人,不给我们——老爷子、风无痕、我,不给我们任何私自交流的机会。
初一清晨,我还没有睡醒,青梅便唤我起身,“老爷子吩咐请您辰时一起去祭祖。”
而青梅捧来的竟是我悄悄换在竹园的那套女装。她笑笑的看我,“莫漓竟是女孩子来的,骗的我们好苦。今儿初一本该穿新衣的,可老爷子忽然吩咐您穿女装,咱们也应对不及,只能先穿这个应应急。所幸,这套衣裳也没人见您穿过。”我便只能微笑。
待我梳洗整齐去到前厅的时候,一行人已经都在等我了。老爷子亲自牵了我手,走在前面。风家两兄弟则跟我我们身后。我疑惑之至,看看风无痕、又看看风宇澄。宇澄的眼中分明也写着一丝极力隐忍的疑惑,无痕面上倒一派的云淡风轻。
为了显示对先祖的恭敬,我们一路步行由梅园至陶然居。身后有许多侍女分别捧了祭品跟着,茶、酒、白饭、攒盒、生果、如龙、禄堆和斋菜等等。临近陶然居,便听得鞭炮齐鸣。自那时开始,我们随老爷子三拜九叩的往殿堂去。殿堂里燃着长明灯,但光线并不明亮。风家列祖列宗的排位依序放着,墙上挂着先祖的画像。我心里七上八下,根本不敢抬头细看。老爷子亲自焚香、点烛、烧元宝,又依辈分、年龄的秩序三拜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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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爱若东风了无痕(59)
叩拜的顺序却是无痕、我、宇澄。
然后回梅园,开始向长辈拜年。风家其他族人也先后的来了,四楼、四园、四居的总管也一一前来。只是奇怪的很,四居的总管竟已经不是那个“习总管”。这让我微微一愣,忙悄悄的躲了出去,拦了新总管问询,那人极谦卑,说前头那个总管刁钻跋扈、不思进取,又不敬主子,昨儿个被打折了腿,逐出园子了。
竟将我说了一个楞。
因为风宇澄赶着带我去卫城看庙会,所以早早的便差人送走风无痕和老爷子。我不禁便想要冷笑,这是过完了年,该囚禁的继续囚禁了呢!
送下老爷子,风宇澄牵了我道“劳累了这些时候,爷爷也累了。您先休息着,我带莫漓去卫城转转,看看庙会。”
我们刚要走,一直沉默的老爷子却忽然吩咐道:“宇澄,小心莫漓。她毕竟是你大哥的人。倘若伤了丢了,怎么好跟你大哥交代!”
这本是极简单的一句话,可这前半句我听着却分外的刺耳。
卫城的庙会,从午时的社火表演开始,一直持续到子时放河灯才结束。社火表演的起点设在白云寺。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风宇澄变魔术般从身后取出两只面具,将其中一只扣在我面上。“莫漓,什么都不管了,只好好开心的玩了这一日,可好?”
我抬头看上他的眸子,想来这两天我的疑惑、不安和郁闷,都统统的被他看在眼里了。竟是因为讨我欢心,才带我来逛庙会么?
“好!让所有的坏心情统统见鬼去吧!”我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就把所有的不开心都放下吧,什么都不管了,好好的为自己开心这一日也好!
我捧了风宇澄给我的面具看,那面具造型粗犷、色彩浓烈,纹样稚拙,线条流利简洁、色彩浓烈厚重,图案、线条穿插变化,简直精巧绝伦。风宇澄看着我迷恋的样子,伸手点在我鼻尖,“傻孩子,这就迷住了么?精彩的还在后面!不过也算你有眼光,这面具是行家画的呢,据说他们有整套的用色口诀,代代相传呢。我们戴的这面具是‘神的客人’,单凭了这面具,人们也要敬畏三分呢!”
会场的正中,由人装扮成的神正在做法事。会场正中悬挂毗卢遮那佛、释迦牟尼佛、阿弥拓佛三像,下置供桌,罗列香花灯烛果品供物。神人带领着得道高人载歌载舞,说唱祈福。人群安静极了,只听见神人的说唱声、琴声、鼓声、钟声,梵乐飘扬,竟撼人心神。法事结束后,便开始了盛大的串街表演。先是锣鼓开道,一行人将锣鼓舞的虎虎生威,响声震天,接着是许多装饰艳丽的旗伞,后面才是精彩的高台。高台有两人抬着,简单的一条木棍,却分明成了一场异彩纷呈的“空中舞蹈”。那样的自然巧妙,出人意料,直令人看得提心吊胆、啧啧称奇。这边是一个演员伸出手臂高高的托起另一个演员;那边是年幼的孩童站在高高的荷花上面左右旋转;还有是一个演员两臂伸开,一手抓着一个小孩的辫子,小孩悬在空中一动不动。惊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偏偏表演的演员们却镇定自若,高处的人漫舒广袖,轻轻摆动身体,下面抬的人稳步向前,密切配合,精彩之至。高台之后,紧跟龙狮表演。他们舞的“龙”,用木头精雕而成,每人捧一段,龙身并不相连,舞起来却分明是一条巨龙在欢腾跳跃。更不用说后面跟着的成群的小狮子,一个个灵动活泼、憨态可掬,三两只幼狮跳跃翻滚,悬空舞蹈,引得人群中叫好声一片。而后是秧歌,旱船,高跷,花车等等,几乎令人应接不暇。
第一次,我的心雀跃飞扬。抛却了所有的苦恼和困惑,只一心的、单纯的沉浸在快乐之中——四处都是欢乐的海洋,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叫好声、掌声响成一片。起初还是风宇澄牵着我的,后来便是我扯着他在人群中拥挤穿梭。他满脸上都是宠溺的微笑,一味的由着我胡闹,足足跟着游行的队伍跑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我从人群中拉出来,他伸手擦我额上的汗滴,“开心吗?”
“开心!”我在锣鼓声里眉飞色舞,用力的喊,“开心!谢谢你,让我这样的开心!”
他便笑了。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热热的照在我心里。
“莫漓,……”他说了句我没有听见,待躲开拥挤的人群,转进了小巷,我再问他时,他却只是微笑。
三回两转,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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