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应诺,驾车向前开驶。不久来到一个大广场前,门口有三四个穿制服的职员出来恭迎进内。早有人把场中灯光开亮,如同白昼。志津观察场内景色,原来是一片四四方方的草坪,有点像足球场,四边各有一个高约百尺的牌楼,可以俯瞰全场,不知要来作什么用途。
七美吩咐职员道:「我们要在场上玩一周牌戏,把人都叫来。」
职员高声道:「知道了。」立即扬声出去:「小姐要玩牌。各队队员,操场候命。」
不一会,一列一列的男子开出广常他们都穿著不同颜色的运动装,秩序井然,有的胸前挂著「中」字,有的挂著「发」字,有的挂著「三万」,有的挂著「四筒」,原来每人代表一张牌。
志津大感兴趣,这样的场面从未见过,看来三员女将要在这操场上打一场以人组成的麻将。七美道:「为了让你领略麻将的真谛,你也要到场中去扮演一张牌,让你扮作『六万』好了。」志津给换上一套运动装,胸上写著很大的「六万」二字,暗想真是滑稽,好好一个人竟变成一张牌。
接著,他被派到场中,和其他的牌站在一起。七美、岛子和小竹则登上东南西三个高台,手执各色旗帜,作为指挥之用,在北面高台上,则是另一员女将,大概是广场内的一名职员,陪她们消遣的。
只听钟声一响,有数辆吉普车在场上指挥,令所有「牌子」东奔西跑,杂成一片,然后一前一后,弯下腰排成双行,就好像洗牌和搭牌一样。七美是庄家,她那高台的电脑萤幕上显示骰子打出的数字,她拿出红旗一挥,立即有吉普车开到东面一行「牌」,去指出开牌。四个「牌」一组,弯身奔跑至四家的方位前站住,背向外,面向高台。每一个方向都有十三张「牌子」,庄家七美是十四张。志津是只「六万」,也被派进七美的牌中。七美又取绿旗一挥,在扩音器上清脆地叫:「打出一万。」
有一个胸前挂著「一万」的男子,便从行列中快步跑到广场中心,面朝天躺下。她的下家岛子叫道:「吃进一万。」黄旗一挥,吉普车开到场中,指示那代表「一万」的男子,快步跑去岛子那一方。岛子那里也有一个「二万」、一个「三万」跑步出来,与「一万」凑在一起,躺在广场边上,表示岛子用二万、三万吃进了一万。
志津站立在其他十三个扮成麻将牌的人当中,他向身旁的一个「东风」请教道:「你看这一手牌是怎样打法?」
「东风」道:「我们这一群人多是么九,小姐一定想做成一手『十三么』,妙就妙在她第一张就打「一万』,别人决不会想到她是一手么九牌。」
志津瞧瞧行列中的人,本来有两个「一万」,打出了一个,还剩一个。此外有一对「西风」。以做十三么的牌而言,打「西风」或「一万」都可以,但打「一万」当然更能减少别人的怀疑。
他点点头道:「你说得真对。」那「东风」谈得兴起道:「打牌的人当然不知道每一张牌是怎样来的,但现在我们本身是『牌』,我认得这里扮演每个『牌』的人,所以他们排在什么地方,我一瞧便知。依我看,小姐这一手『十三么』一定能做成的。」
「你怎么知道?」志律问。
「我看出在那牌队里,每隔四张牌便是一只『么九』。本来那些牌是上家要进的,现在下家吃进一张牌,正好每一张都来到我们这一队里,真是妙不可言。」
「你是说七美小姐认得牌?」
「不,她绝对不认得。而且站在她那高度,也不可能去认牌,不过我们身在牌队里,自然能感到牌气的变化。只要那人的牌打得好,真如有鬼神之助,各方面有利的因素都全转向他。」
他话声未完,七美又要进一张新的牌,一个男子跑步列进队里,胸前背著「九筒」的图案,果如所料,正是么九章。
「东风」道:「如果没有意外,小姐今次要把你打出去了。」
上面台上清脆叫道:「打出六万。」志津佩服「东风」的预测,他遵照他们的规例,快步奔出广场正中,仰面躺下,把胸前挂著的「六万」二字让大家看到。
下家岛子在台上挥旗叫道:「碰六万。」志津立即爬起身,跑向岛子那一方。马子队内有两个男子走出来,胸前都写看「六万」,和志津手拉手,三人一同在场边躺下来。志津躺在场上,仍然可以望到岛子那一队牌,见三四个人身上挂著万子字样,连吃下来的六只,她共有十一只万子,做清一色大有机会成功,不禁替七美捏一把汗。
他向身旁的一个也扮「六万」的男子请教道:「你看这一手牌能做成吗?」
那「六万」道:「这要看机遇。你瞧,在牌队里面,每隔四人便有一么九,本来是七美小姐抓上的,但现在岛子小姐吃进了六万,那些么九都来到我们这一队了。岛子小姐做清一色没有什么机会,七美小姐的十三么也被破坏。除非一会儿牌章有变化,又当别论。」
志津点头,暗暗佩服他们这一些扮演麻将牌的人,都懂得牌理,而妙在又「认识」每一张牌,能预测牌张的转变。
他在猜想,七美能否用什么方法来改变这不利的趋势?其时正到七美打牌,她似乎已预感到牌势有点不对,忽然打出一张「六索」,她的上家叫碰,这一来把岛子要抓的牌,又回到七美手上去了。志津喜得抓耳挠腮,大叫「妙极妙极」。他身旁的「六万」也叫道:「气也,运也,这一来,那些么九牌又回到七美小姐手上去,她那手『十三么'一定能做成了。」
果然那手牌打到终结,七美顺利和出了「十三么」。她在台上十分高兴,格格娇笑。
于是进入第二手牌,所有扮成麻将牌的人在场中东奔西跑,代表「洗牌」,钟声一响各自归队,代表「搭牌」。第二手牌又告开始。
志津以前打牌是坐在桌边打,决不像今次本身扮演「麻将」牌所领略之深切。一手一手玩下去,他对牌风之转变、牌势之生灭,都逐渐捉摸得到,而对台上四女将打牌之奥妙,更令他惊得冷汗直流,她们彷佛在争夺牌势的控制,而不是计较一二张牌的得失。
得了气势,自然便胜。有时七美等不惜牺牲整手牌也要挽回那气势,说起来非常玄妙。志津虽默察出端倪,可是要他去发挥,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现在才知道,他的麻将术和那几名女将比较起来,真是差得太远。想起七美比喻的话不错,彷佛小孩子与大人在竞技,不禁为之汗颜。
这掣麻将大战」说得上叹为观止。七美等有意让志津观察技艺的奇奥,各种精彩牌技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给。
一场麻将打下来,志津和其他在草坪上扮演麻将牌的人都是筋疲力竭。那几员女将又何尝不是香汗淋漓?她们又要用脑,又要挥舞旌旗,娇声呼喊,精力消耗不比一场剧烈运动少。
七美问志津道:「怎样,你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吗?」
「佩服,佩服,今后我再也不敢谈到打麻将了。」
「倒也不必这样,」七美娇笑道:「偶然玩玩,无伤大雅。但不要太认真,整天在其中钻研,以为可以寻出什么学问来。以你的才智,应当放在本业上,像雀艺这种小道,穷一生精力去研究,也不会及我们姐妹的万一,何苦来呢?」
志津若有所悟,心中惕然。说道:「多承指教。」这时天色已明,七美道:「你陪我们姐妹玩了几天,也该回去上班了,我们送你一程。」他们仍登上原来的车子,驶回家去,到了某一路口,七美道:「志津君在此下车吧,改天再见。」
志津下了车,和他们挥手话别。眼看车子绝尘而去,才回头瞧瞧是什么地方,原来那就在他的家门附近。
他回去梳洗后赶去上班。因无端耽误了两天,受到机关严厉谴责。犹幸上司欣赏他的才干,要他加紧工作,不予重罚。
志津对麻将已心灰意冷,从此不再提起,友人邀他竹战,也只一笑推却。别人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以致性情大变。却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志津对麻将的兴趣是冷却了,但每当夜阑人静时,不免浮起岛子、小竹和七美的盈盈笑脸,尤其是七美,更令他难忘。她对他特别好,还有意点醒他,叫他不要沉迷在麻将牌上,态度真诚,令他感激。
起初,志津由于自尊心作祟,不想再去找那三个女郎。但时日一久,麻将受挫的记忆渐渐冲淡,对七美的思念却愈来愈浓。
忽然想到:「就算我不敢和她们交手,为什么就不能做个朋友?从神态上看,她们对我是很不错的。」
脑子豁然贯通,便恨不得立即见到七美的脸,晚饭过后,便循著记忆中的途径,去寻找三女的居处。可是说也奇怪,那晚上明明记得十分清楚的房屋,这时却再也寻找不到。在那一带转了几个圈子,依然没有结果,这时才懊悔临别时没有索取她们的地址。想起伊人倩影,不觉怅然。
他并不死心,以后每有空瑕的时候,总在那一带地区寻找。记忆所及,当晚他在一个酒家吃醉散步回家,经过岛子等的家门,那么那房子必在那个酒家和他居所中间的范围内。就算那三女搬了家,那房子总没有理由失去踪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志津因为放弃了麻将,在工作上便专心得多。一天,他发觉他天天所计算的繁复数学题如茫茫大海,不著边际,就像他打牌时只注重微末小节,其实目光应该放得大些才对,能看到整个牌局的气势才算是高手。这一想不觉脑筋忽然灵活起来,以后几天,连走捷径,跳过了两个繁复的数学高峰,依然得到正确的答案,节省约半年的时间。
他把这所得与上司谈论,上司十分惊异,把他介绍给东京科学院的总负责人,因为负责人正遭遇到一个难题,令他十分困扰。
那负责人已满头白发,因这一次研究的科学命题遭遇难关,假使不能越过的话,一切计算都要重头做起,日本数百人和世界数千人花了几年的心血都变成白费。
志津的经验令他眼睛一亮,仿似获得什么启发。他要求志津搬到总机关去居住,和他一起推算所遇的难题,看看有无突破的可能。
志津欣然从命。上级的重视令他鼓舞。以前他所做的只是那科学命题的数十万分之一的片段,现在他听主管把整个计画告诉他,令他又是惊讶又是兴奋。原来那整个计画是制造一个特别快速的宇宙交通工具,以便联系火星。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志津把他的经验向主管谈及,不要按照常规去思索问题,跳出重重死结,从另一个更高的角度去观看,这样他们很快就见到一片曙光,大约钻研了一个月左右,立即突破了以前的障碍,节省了约一百万工作小时的研究时间。
主管兴奋极了,抱著志津,亲吻他的脸颊,志津也高兴得哭泣起来。主管禀明内阁大臣,把志津升为太空科学突破小组总指挥,与英美等国科学家联络,把他的经验推广出去。他的薪酬比以前增加了数十倍。
一夜之间成了科学界的名人,这种兴奋不是他以前获得麻将冠军的兴奋所能比拟于万一 现在他才知道以前沉迷麻将的愚昧,假定没有七美的提醒,他现在也许还是和几个好友在市街一角打牌和饮酒,在人生路上做走了「输家」。第二天,他要出国赴联合国演讲,这晚,他在梦中忽然梦见亡母。长久不见,倍感亲切,依依不舍。母亲道:「孩子,你知道吗?你本是个天资极高的人,以前把天才误用,令我很著急,便请了三个姑娘,化身人间去点醒你。她们都是非常能干的女子,不负所托。现在我见你事业已有所成,心中的欣慰难以形容。」
「妈妈,原来世间上并没有七美、岛子、小竹三个人?」志津著急地问。
志津的母亲道:「她们几个都是好女孩,不幸短命夭折,妈与他们还谈得来。一次偶然谈起,我只有一个孩子,本望他早日事业有成,不料他迷上麻将牌戏,荒废正业,令我非常失望。那三个姑娘听了,便自告奋勇,说替我想一个方法去劝告你,我真不知道她们的方法会那样有效,这令我十分感激。」
「原来她们是鬼魂?」志津伤感地道。
「孩子,你为什么那样感慨?」
「唉。」志津摇首顿足,半晌不言不语。
「我知道了,」母亲忽然微笑道:「你看上她们中间的一个是不是,孩子,这一点妈早已想过,因为你和一个叫柳叶的女子有姻缘之分,那三个女郎中的一个就是扮成柳叶的样子,先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是谁?是不是七美?」志津追问。
「这一点妈不说了,明天你就能与柳叶见面,急什么?」母亲说完,微笑隐没。
志津从梦中醒来,不知是真是幻。料想因自己想念母亲与七美,因此把她们联想在一起,构成这个怪梦也说不定。第二天早晨,他忙著收拾行装出国,也不再把这梦放在心上。中午他赶去机场,一个送行的科学院职员对他道:「上头派一个女秘书和你同往,她叫柳叶。」
「什么?」志津全身一震像触电一般:「她在哪里?」「还未到,是今晨才通知她的,非常忽促,你知道女孩子出门,总得多花一点时间埃」志津心头狂跳,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是迷惘,又是惊异,惊异的是昨晚梦境竟然应验,迷惘的是那位叶小姐不知长得什么模样。已经到登机的时候了,志津步上飞机,就在这时候,一辆东京科学院的汽车忽忽赶到,从车上下来一个女子,容貌出众,光采照人。
「七美!」志津心头叫道。一阵狂喜,令他几乎晕倒。那女子的确和七美长得一模一样,她姗姗走上前来,问道:「哪一位是志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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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国家阿根廷有一个时期在独裁政制之下,人民起来反抗的很多,但都遭独裁者用残忍的手段镇压下去。
那时候,他手下一员得力的助手,名叫桂桑,专门替他搜捕敌对分子。并用各种残酷的刑罚把他们处死。
桂桑的残暴是全国闻名的。在某一年之内,经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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