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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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凉-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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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一堆说说笑笑,我若即若离地跟著他们,插不上话。
  我心情就变得更不好了。只是那时我哪知道,那种感觉叫被孤立感。
  其实从一开始我是很羡慕小区里的这群小孩,心底事实上是希望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耍,後来当我终於成为他们的一员,当我有种找到归宿的感觉,沈言泽的出现又让我觉得成了局外人。
  我一直是羡慕他的,或者说嫉妒。
  在学校也是,我在学校晃荡一圈都不一定会碰上一个认识的,而他在学校里平均每走十步就会遇见一个可以热情打个招呼的人。
  於是一直以来,我站在沈言泽身旁,都会有种自卑感。
  晚自习下後就已经八点了,等我到家,发现父母和沈言泽都坐在客厅里,面色黯沈。
  我便轻声问了句怎麽了。
  沈言泽抬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忽的起身向我走来,我以为他是要对我做什麽,一时间定在那没动,然後才发觉他是要回房间。
  他与我擦肩而过,更确切地说,他走到我身边时,轻轻地往旁边侧开了些,避免了与我擦肩。
  等到传来他合上房门的声音,我就问起父母今天的情况。他们大概只当我是关心弟弟,殊不知我只是愧疚感。从他们断断续续的陈述中,我也大致了解了经过。
  那个什麽心理治疗师说先进行行为治疗,要沈言泽手腕上带上皮筋,只要对同性产生了好感,就把手腕上的皮筋拉起来弹自己。沈言泽当时就大声骂起来,还冲出治疗室和父亲大吵(母亲还说从没有见他如此反逆过),最後终於安静下来,又被父亲撵了进去。过了一个小时出来後,面色苍白,一句话也不愿意讲。那个治疗师告诉父母,说是给他看了些同性恋类的录像,当他对此类行为产生冲动时,就给他注射了阿扑吗啡导致他产生恶心然後呕吐,说什麽这种疗法只需五到七个疗程,就可以让他对同性恋这类行为产生排斥,从而恢复所谓的“正常”。
  他回家後就是闷在房中,也不肯吃东西,後来父亲决定与他长谈一番,他也只是坐著不说话。
  我听了後觉得有一种极端厌恶的感觉涌上来,本来想说性取向这类的根本就不需要什麽治疗,看见父亲那阴沈的表情,我生怕我说了後他一杯子就要砸过来。
  我回到房,胡乱地把作业应付了过去,就开始发呆,中途竖著耳朵注意著沈言泽房内的动静,确定他去浴室洗完澡回了房,我才敢抓起睡衣蹑手蹑脚地出房间去洗澡。
  不敢面对他,不知道看见他时应该说些什麽。
  说一点都不後悔我那可笑的报复是假的,可是我那该死的傲气还是告诉自己,你既然做了,就没什麽必要去後悔。
  你也没有做得不对,你在帮他,同性恋在这个社会上还是很难被人们所认可的,你在帮他,让他往後可以更好的发展。
  什麽狗屁藉口!想到最後我都忍不住暗骂。
  淋浴的时候,水顺著身体流下来。我还在发呆,思考著昨晚那个报复的前因。
  以及後果。
  越想越可笑。
  最可笑的是,我睡觉前,母亲竟然难得来我房间为我捻好被子,不安地对著我说,以後睡觉的时候都把门锁好。
  太可笑了,不是吗?




3

  3
  我已经替沈言泽请了半个月的假了。
  这半个月内家里简直是闹得掀了顶,起因自然是由於我的原因致使沈言泽的出柜,而後沈言泽越来越肆无忌惮。虽说强迫性地接受了几次所谓的心理治疗,但是每一次都会先在治疗师的办公室大闹。回到家後一句话也不肯说,每天也不吃什麽东西。
  这期间他也几乎不与我对视,偶尔我不经意看向他时,会很突然地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只是他总是立刻把头转过去。
  这两个星期我们之间只有过一句话的交谈。我每晚虽然都小心翼翼地避免与他撞见,结果人算不如天算,那晚我刚刚洗完澡,一拉开浴室门,正好他走进洗漱间,准备刷牙。
  我顿时一愣,他却是很自如地走进来,也没有看我一眼。他拿起洗漱台上的杯子时,不小心碰掉了牙刷,我下意识地就要弯下腰帮他捡起来,他哑著声音说道:“别碰我的东西,免得恶心到你。”
  这是半个月来他唯一对我讲的一句话,我听见後呆滞了一下,他就自己弯腰捡起来。他把长袖睡衣的袖子卷了上去,在洗漱间白得晃眼的灯光下,我很清楚地瞟见了他左胳膊肘内侧的针眼。
  再站下去也是尴尬,我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做梦梦见的全是沈言泽的那条左臂搭在我肩上,然後我就看著那上面的针眼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我心里害怕与他对话,却又隐隐期盼著他同我讲话。
  比如问我一句,你为什麽那麽做。
  可是他一直不问,除了那晚在洗漱间的那句话,他一字都不曾讲过。
  我突然有点怀念起以前。
  闹了半个月,沈言泽还不打算停歇下来。
  这天凌晨,起夜的父亲顺便去他房间看看,发现他居然不在房中,一时间只能想到在我房里。我睡得很死,父亲砸了半天房门我才歪歪倒倒地从床上爬起去开门,我刚把门锁扭开,父亲就猛地推门冲了进来,很快地巡视了一番我的房间。
  “他不在你房里?”他焦急地问了一句。我缓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沈言泽,於是摇摇头。
  母亲被惊醒,也从他们房里急急奔来,父亲跟母亲交代了几句,就回房拿起外套要出门。母亲要我也换上衣服跟上,末了还不忘担心地叮嘱我如果父亲反应偏激了一定要劝住。
  结果根本不需要我们出去找,刚一下单元楼,就发现两个身影在一楼楼道的阴影里激烈拥吻。楼道里的灯是感应灯,我和父亲一前一後的脚步声让灯啪的一下亮起来,拥吻的两人就清清楚楚地让我们瞧见了模样。
  其中把一位我们都不认识的面容清秀的男的按在墙上激吻的正是沈言泽。他们动作停下来,沈言泽好像眼睛一时适应不了明亮的光线,眯著眼睛看向我们。父亲站在我身前,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可以想象到是何等愤怒。
  沈言泽目光转向我,就不屑地笑起来。这个笑容完全激怒了父亲,父亲冲上前就一耳光挥过去。沈言泽被打得差点跌倒地上,我从刚才的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赶紧拉住父亲。
  “爸,你冷静点。”
  沈言泽听见我这句话,嘴角若有若无地挂著嘲笑,他向身边的那男的说了句什麽,那人便离开了。
  我看父亲握得紧紧的拳头,怕他这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在楼道里就和沈言泽闹起来,把父亲往楼上推,好言好语道:“爸,有什麽事我们先进屋再说。”
  父亲似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身大步上了楼。我回头看向沈言泽,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也快上来。”
  沈言泽朝我走近,目光深沈,却带著嘲讽。他凑近我的右耳,轻柔道:“这段时间你高兴了吧,嗯?我温柔的哥哥。”
  我皱起眉头推开他,径直上了楼。
  而後在家中自不必说又是一场风雨,若不是我和母亲两人在一边劝阻,估计父亲和沈言泽甚至都会厮打起来。到最後这两人也不管是不是会吵到邻居,都砸了东西,大喊大叫,当沈言泽吼出“我他妈的就是同性恋怎麽啦”这句话时,父亲又给了他一拳。
  一夜下来,我们俱是精疲力竭。沈言泽锁在房里睡觉,父亲早早得就去了公司,母亲最近请了长假,就是为了在家看著沈言泽,而我也顶著睡眠不足的双眼拿著母亲为沈言泽写的假条去了学校。




4

我还以为经过这次当场“捉奸”後沈言泽会安分一点,岂料他好像决定这一次要叛逆到底。所谓的行为疗法他也做过六七个疗程了,甚至医疗师说要把注射阿扑吗啡换成电击治疗和药物治疗,沈言泽听到後直接对那医师开骂,最终无果。
父母感到精疲力竭,沈言泽也被折腾得瘦了好多,家中过得最安逸的,大概就是我了。
这之後我有跟母亲提起过干脆放弃治疗(不知道为什麽我从小就很畏惧父亲,有很多事我只会跟母亲交流),母亲不语,我想大概他们也很累了。而且他们另外担心的就是我们已经高三,即将面临高考,这样折腾下去,估计沈言泽的高考算是废掉了。之前父母对他期望一直非常之高,毕竟他真的很聪明,也很优秀,他不同於我,我只能拼命啃课本才可以换取好的成绩,而他一向都可以把学习和玩乐平衡得很好。
所以说以沈言泽的水平考上一个国家重点大学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他连课都无法正常去上,更不谈复习了。
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看著日渐消沈的沈言泽,我开始觉得莫名的恐慌,夜里总是失眠,而且我害怕沈言泽的老师和同学问起我沈言泽的情况,并且还是一如既往地害怕与沈言泽面对面。
因为我知道我是罪人,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所有的事都一定会有一个终结,我很怯弱,我害怕谴责与被厌恶,所以我不会主动去终结这件事。我只有等著沈言泽或者我们父母其中一方的妥协,或者说是,放弃。
於是,终结终於来临,却最终还是出於我之手。
然而,很久以後我才明白,这只是我自以为是的终结,此为後话。
当我看见沈言泽和又是一个不只是哪来的男生堂而皇之地在家里客厅亲密时,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不然哪会这麽巧,父亲每日都是正好在傍晚时分从公司回来,星期六要加班也不例外,而星期六学校下午放学早,我回来後就陪母亲去超市买菜(之前母亲从来没有要求过要我陪著,而自从那件事之後,她就不放心让沈言泽与我独处),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回家。
他一定是故意与这个男生联系,让他在这个时候来,然後让我们撞见。
无非是是我与母亲先看见还是父亲先回家看见这个顺序,他不太清楚罢了,总之不管先後,只要有人看见,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看见他的眼神,不望向父亲,也不望向母亲,独独盯著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吧。我又从他轻蔑的眼神中看出这句话。
父亲大概太疲惫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冲上去给他耳光,而是直接指著大门口,疲倦说道:“你滚,快点滚,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母亲欲上前劝阻,不料父亲突然又大吼了一声:“滚!”
我与母亲都是被吓得一怔,沈言泽却很平静,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母亲要拉住他,父亲一把把母亲扯开,“留他干嘛?我们家没有这种伤风败俗有辱家门的儿子!”
我眼睁睁地看著沈言泽神色淡然地出了家门,那道冰冷的防盗门就在他身後缓缓阖上。
父亲一脸挫败地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把我拉到房间,担忧地,又怕父亲听见般,轻语道:“待会晚点你出去找找你弟弟,你们平时走得近,又知道他有哪些关系好的同学朋友,现在你爸正在气头上,缓一下他就会心软的。”
我看著母亲眼底心急如焚的目光,安慰道:“放心吧,他不会走多远,我待会就把他带回来。”
我知道母亲也没有心思做饭,於是又跟她说我待会顺便买点东西回来。大概在沈言泽出门後半个小时,我也准备出门去找他。
从房间出来经过客厅时我心惊胆颤,生怕父亲陡然吼起来,而父亲只是一直抽著烟,知道我穿好了鞋子出了门,都没见他阻止我。
他不会不知道我是要出门招沈言泽,因此看来他是後悔了。
等到我出了单元楼,猛然感到一阵寒气,才发觉自己没有穿外套就出来了,身上只是一件衬衣外面套著一件薄毛衣,已经十二月了,现在又刚刚入夜,这样的穿著还是会感到寒冷。
但我也不想又上楼去拿外套,就这样抱著胳膊往前走。
边走边拨沈言泽的手机,果然是关机。我手机里也存有沈言泽班上同学的电话号码,但我不觉得他会去找他们,也就没有去打。
其实我心里对沈言泽会去哪里一点底也无。
出了小区大门,我定住脚步,心里徘徊著是往左边走还是往右边走,还是干脆投硬币决定,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往左,因为左边前行百米就有个公交车站,也许沈言泽会搭公交车去哪也说不定。
如果他是直接抬手拦的出租车,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我走到车站又怎样呢,就算他是乘坐公交车,我也不知道他坐的哪条线路。兴许他根本什麽交通工具也没有坐,只是一通乱走。
正当我又犹豫著是否要往回走,我瞟到车展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沈言泽,是那位配合著他,与他在我家里客厅亲热的那位男生,正靠著车站牌下站著,好像在等车。
难道他一直都在这里等车?从他从我们家里出来到现在,少说也有四十分锺了,哪有车这麽难等的?
我还是决定不管那麽多,先上前问一下好了。
这时却很惊讶地发现了沈言泽。他握著两杯珍珠奶茶,我想肯定是热的,从车站另一边走到那男生的身旁,递给了他一杯。
两个人笑著聊了几句,然後又一起研究站牌。
这个时候我居然微微有点不想上前打扰,但还是几步走近了车站。
沈言泽也看见了我,和离开家的时候一样,还是一脸平静。
我走到他身旁,他站在站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我,这无疑又给我增添了几丝压力。
本来我现在只要看见他我就会有种受迫感。
那个男生喝著奶茶看著我们,我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而後一挑眉(一般我觉得紧张时就会挑眉毛,这样会显得我不太在乎,让自己心里压力小一点),对沈言泽说道:“喂,回去吧。”
他咧了咧嘴,似笑非笑:“回去干嘛,让爸妈打骂让他们对我失望然後让你在一旁看著开心?”
我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爸妈都很担心你,快回去。”
那个我不认识的男生喝完了一杯奶茶,但还是吸著吸管,发出很响的声音,然我觉得更烦。
沈言泽还是目不转睛地看著我:“你希望我回去麽?”
“废话!”我当时想也不想就脱出口。我以前并不是这样心浮气躁,我一直可以假装很温柔,尤其是对沈言泽。
沈言泽并没有立刻回话,他只是对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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