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放在秦然的手上,秦然睁开了眼,乌黑的瞳仁隐约还沾了些水汽。
“宝贝,你也破相了。”小如轻碰了下他的颧骨,可不只是青,皮已经破了,渗出了血,“不会留疤吧?”
秦然没回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小如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道:“别这样看着我。怎么,难道你们是为我打架?”
秦然拉下她的手,顺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摩擦着她的脖子,也不说话。
他的胡子虽然一直剃得很干净,可这样擦着,多少都能感觉到硬硬的胡渣,又痒又麻。
“你们感情不是很好么?第一次见你们这样……怎么了?”小如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没事……好久没打架了,回顾一下。”秦然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很……很有喜剧效果。
小如翻了个白眼,双手用力撑在他胸前,将他推开,却听秦然低低地抽了口气。
“怎么?”小如一把拉开秦然扭成一团的衬衫,盯着他泛出淤青的胸口瞧了半天,有些恼怒地说:“你们两个疯子,真是皮痒欠抽!”
唯一(已修)
这之后,大家依然老样子。小如问起打架那事,江森的口径跟秦然保持一致。
众人吃晚饭还是会经常聚在一起,只是最近忙着排练剧本,吃好晚饭就要去教室。而秦然总是在旁边等他们,手里捧着他要看的书,自己再看一会,再陪他们玩一会。
小如家班导见大家热情度很高,有时候晚上也会过来指导指导,多来了几次,就跟秦然混了个眼熟。
秦然的大名他早有耳闻,如今见了,更是好感倍增,以至于后来还告诫小如,找到这种男朋友的概率比被天上掉下来的人民币砸到还要小,不珍惜会遭天谴!可小如显然那没把这话听进耳里,一会指使秦然给她买水买宵夜,一会给她捶背捏肩膀,那女王般的待遇只差引起公愤了。
话说,莎士比亚大神写的东西读起来很美,可是要拿来表演,就显得太过肉麻。多少次小如念着台词,念着念着就笑场了,笑得肠子百转千回打成了结,还止不住。
她的不专业,遭到了大伙的鄙视,搞得她都有放弃的打算了!可一想起秦紫,就又觉得还是得坚持下去。每每这时,都会感慨,秦紫这样几近完美的美人,怎么就会那么倒霉遇到这种狗血事呢!
江森卷起手里的剧本敲小如的脑门,“该你了!台词!认真点,别走神!”
“咦?到哪里了?”小如赶紧收回注意力。
江森清了清嗓子,读剧本:“小姐,我拿那幸福的月光起誓,那照满果园树尖的银色的月啊——”
小如:“不,起誓可不要拿月亮,那没有常性的月亮,在三十天里都会变上几回圆缺,免得你的爱也会那样无常。”
江森:“那要拿什么起誓?”
小如:“就不要起誓吧。如果你不肯,你就拿你自己。”
江森:“用我心上的爱——”
小如:“不,还是不要,虽然我喜欢你,可不喜欢今夜这样的誓言……再见,再见了,在夏天的风里万物都暗暗滋长,这枝爱的嫩芽会等我们再次相见!”
江森:“就让我这样不满足地走吗?”
小如:“你还要怎么满足呢?”
江森:“把你的盟誓换了我的。”
小如:“没有等你要,我已经给过你了。”
江森:“你会不会有一天收回?”
小如:“那也是为了更多地给予!我的情像海那样无边,爱也像海那样深,全部,都给你。”
江森忽然静默。
小如:“嘿,别发呆!”
江森摸摸脑袋,“抱歉,看岔行了,我找找,到哪里了?”
秦然托着下巴看着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打着桌前的一本《南齐书》,见小如转身过来,便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我想吃烧烤。”小如坐到秦然边上说。
舞台上罗密欧在跟别人对台词,秦然握着小如的手,目光又扫向舞台,说:“烧烤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
这时候秦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下来电显示,接起来,捏了下小如的手,就转身向教室后方走去。
小如回头看了眼秦然的背影,开始担忧。
她刚才看到了来电显示的名字:秦紫。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从被她撞见开始,就有些蹊跷,但秦然和江森对此似乎都讳莫如深,小如想了很久,还是忍住了,伤害既已发生,多说一次,就是多揭一次伤疤,谁都不好受。
在医院里遇到他们的那次,秦紫说:“你只是怕小如知道!你只在乎她!”。秦然对于这句话的解释是:秦紫责怪他做弟弟的重色轻姐。
倒不是她怀疑秦然,以她对秦然的了解,秦然说了没有,那一定是没有的!只是他颇具隐讳的态度,和秦紫对她躲避的目光,总让她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她应该知道,却没有被告知。
小如的视线扫过桌上秦然留下的书,呆了一下。也或许是她多心了吧?女孩子遇到这种事,确实不希望更多的人知晓,哪怕那个人是她的朋友,她哥哥的女朋友。
小如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罗密欧和别人的对手戏,恐怕这件事最难过的,应该是台上的这个家伙吧!
正当小如感慨时,台上忽然一阵喧闹,好像是对台词的时候出了笑话,几个男生扑成一团,江森被压在底下哈哈大笑。
小如眼角抽了一下,这没心没肺的家伙需要别人担心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美好地过去,气候越来越暖。
那春天特有的夹杂着青草芬芳的气息吹拂而来,令人从骨头里开始发懒。
话剧下周就要正式比赛了,所以这周六大家讲好要做最后的彩排。早上起来秦然去图书馆看书前跟她打了个电话,那时候她还埋伏在被窝里,等她完全醒过来了,已经是正午了,刚好可以蹭秦然一顿午饭。
进了餐厅,小如老远就看到了秦然。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V领的薄毛衣,清爽宜人。脑袋不再是光溜溜的了,虽然还很短,可照旧英俊得令人不敢直视。
帅,不是脸上五官俊俏,不是身材比例黄金,不是全身名牌堆积,而是一种需要沉淀的男人味,是一种由内而外体现的气度。所以可以遇到一个真正的帅哥的概率,确实要比买彩票中奖小很多很多。就好比漂亮的女人很多,可真的能称之为美人的,真是凤毛麟角。
而秦然,小如觉得,他们班导说得对,不珍惜会遭天谴!倒不是她自家的娃说自家好,如果秦然不是她家的娃,她想她大概还是会心动。
小如乐颠颠地扑上去给了秦然一个大拥抱,他身上有着被太阳晒过后的温暖,让她产生了吃过这顿午饭抱着他再去睡个午觉的冲动!
她一不小心把这想法说了出来,被秦然好一阵嘲笑,秦然说:“你再睡要变成猪了!”
“变成猪了你还喜欢我吗?”她的大眼睛里放出纯洁无暇的光芒。
这样的问题,承认了是放纵,否认了是自讨苦吃,聪明如秦然当然选择他最擅长的笑而不答。
小如撇撇嘴,不满意他的态度,伸手掐住他的下巴,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笑道:“再不回答大叔我可要当众调戏你了!”
秦然唇角扬起了,眉眼笑成一道月牙,声音低沉而性感:“大叔,你变成了鬼我都喜欢。”
“如果是贞子那样的呢?”小如歪着脑袋问。(注:贞子,一部著名恐怖片里的女鬼)
秦然挑了下眉,笑道:“网上说,女人都喜欢问男朋友爱不爱她,问多少遍都不会烦。是不是你也要我每天都对你说那些肉麻的话?”
小如眼睛一眯,脸拉了下来,“人靠自觉!哪里还需要我问?主动表白,懂不?”
“好话说多了就不值钱了。”秦然委屈地争取自己的利益。
小如叹气,摸摸他的头上硬硬的短发,就跟摸一条小狗似的,“好男人果然都是调教出来的!亲爱的,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调教你!”
“……”
小如的电话铃声响起,她笑着接过。
“咦?爸?你回来了啊……嗯,我在学校……好的……好,下午我给你电话。”挂了电话,小如笑嘻嘻地对秦然说:“我爸晚上找我吃饭,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秦然愣了一下,没回答。
小如见他神情有些不自然,便又笑道:“你也会害羞?哈!我爸还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我待会跟他交待一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下次再带你去!”
秦然垂目,随意点了点头。
小如勾起他的下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别紧张啊,你看我见你奶奶的时候多大方!”
秦然似笑非笑,“傻妞,你那是脸皮厚……”
朱丽叶(已修)
吃过午饭,小如又吃够了秦然的豆腐,才放他回去。她终究未能如愿抱着秦然睡午觉,因为她要去教室排练。
今天这太阳真是灿烂温暖,天空蓝得像童话一般,满校园都是春天的气息,小如边走边开始盘算出游项目。
她走到教室门口,看了下表,时间还早,本以为还没人到,抬腿进去,却发现窗边坐着一个人——江森。
这间教室靠南,阳光从玻璃窗外洒进来,将江森整个人都包裹住,连他身上那件雪白的衬衫,都泛出了白晃晃抢眼的光。
太过刺目,小如眯了下眼睛。
江森没有发现她的到来,还是安静地坐在窗边,桌前放着的大约是剧本,剧本上压着他的手。他掌心摊开向上,目光停留在掌中,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那表情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浓重的哀伤,眼里仿佛有着深刻的痛楚。
小如呆了下,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森妹,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当她揉完眼睛定睛再看去的时候,江森已经发现了她的到来,笑容灿烂可比窗外的太阳。难道……真是她眼花了?
“站着干什么,过来。”江森说。
小如走过去,见他那只手握成拳,又松开,懒懒地插进裤子的口袋里。
“你手里是什么?”小如盯着他那只手,总是改不了八卦的陋习。
不八卦,不成活!
江森笑,手又伸出来,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在口袋里!”小如眼神犀利地与他对视。
下一秒江森就移开了视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你管我呢!”
小如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叹气,“森妹,那次你和秦然打架,是不是为了秦紫啊?”
江森愣了一下,嗤笑,“你可真有想像力。”
小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那个……孩子,拿掉了没?”
江森顿了下,轻轻摇头,“没有。”
小如将剧本翻开,轻叹:“那是要准备休学?唉,秦紫不能演这个朱丽叶,太可惜了。”
“为什么?”
小如对他眨了下眼睛,笑道:“给你个机会做告别演出呀!”
“……无聊。”
“我说真的,森妹,没希望了,就放手吧。”
“我知道……”知不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森的手插进看裤子口袋里,握成了拳。
“长痛不如短痛。”小如说这话的一瞬间,又仿佛看到了他脸上浓得令人窒息的哀伤。
“我知道。”他微笑。手握得很紧,掌心里有样东西梗着,生生的疼。
小如把剧本翻到第五景,用清朗的声音读起来:“那亮光不是天明,我知道,哦,那是太阳吐出来的流星,做你今夜的火把,一路照你到了曼陀。”
接着是罗密欧的对白:就让他们把我逮去,我愿意去死,我心甘情愿,为你,我愿意。
江森看着剧本,却没读出来。
小如愣了一下,尴尬地抓抓头,“唉,真不应景,我们换一段。”
江森忽然说:“你说朱丽叶吃假死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害怕。要是你现在给我一瓶假死药,我肯定不敢吃。”小如顿了下又说,“不过,如果我是真的朱丽叶,为了罗密欧,我想我还是会做的。”
江森扬起了唇角,却不知是否在笑。
“爱情总能让人盲目地勇敢。”小如歪着脑袋,靠在玻璃上,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金色。
江森眯了下眼,“那你为何让我放弃?”
“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样对你更好。”她懒洋洋踢了一下他的腿。
“可是罗密欧选择了殉葬。”他的声音很轻。
“阿森……你不是罗密欧。罗密欧是悲剧,你不是。”
“可是,世上就只有一个朱丽叶啊。”江森出神地望着她。
小如愣愣地回视他,原来他也不是没心没肺。可要是他对秦紫是认真的,就糟糕了……
江森站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声音忽然间有些暗哑。
小如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森再次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很多人了。他短短的头发看起来是湿的,仔细看还会发现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沾了水渍。小如轻轻摇头,这家伙,难道是真的哭了?可是他的表现再正常也没有了,嘻嘻哈哈,根本看不出异常。
小如想,江森如果做演员,或许能冲击奥斯卡。
想到这个,却又有点心疼他。
接下来做了最后的排练,服装道具等都到了位。班导看了很满意,说比赛当天照这水平发挥就可以了。
下午散场的时候,小如打电话给她老爹,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回宿舍放了东西,换好衣服就出门去。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黑色别克车开过来,驾驶座上那人不是江森又是谁!
小如立即跳到中间,伸手拦车,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车在她面前停住。
江森怒了,伸出头来骂道:“你找死啊!我刚才要是走神了你怎么办!”
小如压根没理他,开了门就座上去,系好安全带,说:“中山东一路18号,谢谢。”
“靠!下去!”江森怒。
“森妹啊,带我一程吧!”小如趴住座椅,生怕江森真动手把她扔下车,“反正你要出去,顺路么~~”
“谁告诉你顺路?!”江森掰她手指,“我有约会!你自己打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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