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会搭中午一点的飞机到伊丹,然后再转电车到三之宫来。我应该会去车站去接她。”
情人歪着头。
“但是你明天第三堂有课啊?”
“我会先把妹妹带回来之后再到学校,可能会有点晚吧……”
“要不要我去接她?我明天第三堂刚好没课。”
老实说松下求之不得。
“可以吗?”
“我见过她一次,应该还记得她的脸。”
……松下想起来了。在情人大四的时候,有一次来探自己的病跟妹妹碰个正着。当时他称赞妹妹是个漂亮的美人。一想到这里,当初那种厌恶的心情又缓缓在松下心中扩散开来。
“还是我去接好了。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去做比较好。”
松下直接拒绝。
“那上课……”
“请一堂课的假不会有什么影响。”
松下转过头去,无视还想说什么的情人。背后有气息慢慢接近。
“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没有生气。”
松下嘴上说没有生气,但口气已经不稳。
“平常的你不会这样别过头。”
好象连心事都被看穿的感觉让松下不悦。情人走到松下身边凝视着他,仿佛在问他为什么生气。看松下还是不说话,情人转而执起他的大拇指含在嘴里,用舌尖细心地爱抚。一开始还在强忍诱惑的松下,终于无法克制地用大拇指在情人口腔里搅动起来。
看到情人皱起眉头之后,他抽出自己的手指,接着狂热地吻上情人还残存着液光的唇瓣。舌尖彻底品尝的口腔像一个甜蜜的无底洞。松下把手伸进情人的睡衣底下,用力地捏着他的乳尖。情人虽然抗议叫痛,松下仍无视地继续施压。直至看到情人因痛苦而眼泛泪光,才回神般地收回手指。
在解放他的同时,情人搂住松下的后颈咬住他的耳垂。那尖锐的刺痛让松下不禁叫了出来,接着听到情人道歉的声音。
“你别故意欺负我了。”
跨坐在自己膝盖上的恋人含泪瞪视。松下这才知道自己又无端忌妒了。之前,才下定决心要冷静以对,现在却因为一点小事而烦躁不安。松下沮丧地乱抓自己的头发。
“明天……还是麻烦你去接吧!”
隐藏起自己贫乏的心,松下选择了最适当的方式。情人强忍着流泪的冲动点点头。一下子要,一下子又生气地不要,松下知道情人必定对自己难以捉摸的情绪感到困扰。
他拥住情人,无视对方退缩的表情,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心而贪婪吻他。
上完了第三堂课后,松下回到房间却还不见恋人回来。担心他有没有在车站遇到妹妹而想打电话联络时,对方却先打过来了。
“我现在跟令妹在北也异人馆街。”
恋人的话让松下吃惊。
“因为令妹说第一次到神户来想看看这里的街道,所以我就选了一些地方带她逛一下。”
“你第四室不是有课吗?”
“我可以跟同学借笔记来看。”
不是在有要事的情况下恋人是不会轻易缺课的。在松下表示有事想跟妹妹说之后,手机立刻换人接听。
“谢谢你安排了这么可爱的导游给我,神户比我想象中还热啊!”
妹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愉快,却令松下不悦。
“我只是拜托他去接你而已,他第四堂还有课啊!”
松下严肃地说完后,妹妹沉默下来。接着透过话筒可以听到对方在交谈的声音,却听不清楚内容。
“他说休一堂课没关系。”
“反正你别叫他配合你的任性就对了。”
“老师。”
恋人接过电话。
“我没关系,而且令妹对神户的街道不熟,放她一个人太可怜了。我带她逛逛就回来。”
“但是……”
妹妹起劲,恋人也答应。就算现在把他叫回来课也已经上到一半。想不出任何理由把恋人叫回来的松下,也只好拜托他多照顾妹妹后挂断了。挂断之后,松下还是无法停止去想和妹妹在一起的恋人,想到最后无法克制地又想打手机……不过最后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因为连他都觉得自己实在太烦人了。
松下抱头坐在椅子上,拼命忍耐苦在自己体内狂窜的嫉妒和任性的怒意。
松下到了元町车站附近的法国餐厅时,已经过了七点的约定时间了。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店里,松下一眼就看到穿着蓝色洋装的妹妹,和跟中午出门前一样穿着黑色衬衫及牛仔裤的恋人,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看到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就跟情侣一样,松下当然不会觉得太愉快。
“半年不见了。”
妹妹今年已经满三十八,虽然生活不太规则仍无损她的美貌。在笑时会浮现的鱼尾纹和肌肤的张力尽管已经无法挽救,不过眼神还是充满了魅力。一天到晚忙于工作和家事的她,交握在桌上的手指却仍涂着冰蓝色的蔻丹。
“你过年只有回家两天吧,妈念得很厉害呢!”
“我还有工作啊!”
松下说着在恋人隔壁坐下。
“好歹也应该待个三天吧?说是工作,还不是在玩数字而已?”
听得出妹妹一副瞧不起数字的语气。松下霎时陷入忧郁之中。无法了解数学世界的妹妹在高中念到微积分时,就一天到晚把“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挂在嘴边。
“……数字不是用来玩的。”
恋人的声音让妹妹转过头来。
“老师所研究的浑沌理论在数学中可以说是新的分类。”
“是吗?”
“那是一个广大又深奥的世界,很难用只字词组来表达。如果要举例来说的话……修正人工卫星的轨道,还有心律调整器,都要利用到浑沌理论。”
听到心律调整器这种跟自己工作有关的专业器材名词,妹妹才有反应地嗯了一声。
“虽然研究结果没有发表出来,但已做了多方面的运用。”
妹妹伸手拨着垂在肩上弧度优美的头发。
“或许是有点幼稚的问法吧,这算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
妹妹微笑地点头。服务生送上酒单,松下选了一瓶香槟当作餐前酒。等服务生下去后恋人叫了一声“老师”。
“不好意思,我们刚才已经先叫了今日的主厨推荐晚餐。主菜是牛小排,前菜是番瓜汤。
这里的料理都没有鸡肉,如果现在要改的话还来得及……”
“我吃什么都可以。”
“哥,你不能吃鸡肉吗?”
妹妹不解地问。
“也不是不能,只是不喜欢吃。”
“我怎么都不知道”妹妹干脆地说。也难怪她不知道,在家里吃东西是不许挑食的,因为剩下来就会惨遭教训。松下想起小时候不能说不吃,而硬吞讨厌鸡肉的记忆。
“住在一起就会知道对方吃东西的习惯了。”
觉得妹妹话中有话的松下,手上杯子里的水差点溅出来。
“你跟门胁不是住在一起吗?中午听他说起时我还吓了一跳呢!因为你都没有告诉我们家里还有学生寄住啊!”
说要当成寄住的人是自己,却没料到恋人会率先说出来。面对这突发状况,松下虽然有几秒钟的动摇,不过随即又恢复平静。
“是我要求住过去的,给老师添了不少麻烦。”
恋人在旁解释。妹妹掩嘴嫣然一笑。
“保护我哥很累吧?他怕麻烦又不爱整理东西,还很会感冒。”
“说不上什么保护了,受老师照顾的人是我啊!”
他瞟了松下一眼。
“我之前因为就业,所以决定再考研究所的时候身上没什么钱。我老家又有一个弟弟,实在不能要求父母再帮我出学费。老师能让我住过去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认真撒谎的恋人。妹妹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我哥在当讲师时到过他家的那个学生吗?”
“是的。”
“你跟我哥一样都觉得数学很好玩,这一点让我印象深刻。”
“数学真的很好玩。”
在两人聊天的时候菜送上来了。不理拙于言词的松下,妹妹拼命找恋人说话。然后恋人就会征求意见似地反问松下,反而让他觉得再闹脾气下去的话实在太难看了。
妹妹看起来非常愉快,松下也好久没看到她笑着说话的模样了。
“应该是旧居留地吧?那里有一间可爱的咖啡店,里面的红茶和蛋糕都很好吃。”
恋人微笑响应。在自己闷闷不乐的时候,为什么他们还能聊得这么愉快呢?松下实在很不满。
“你常跟女朋友到那种时髦的咖啡店去约会吗?”
恋人笑着摇头。
“那家店是研究所的女同学告诉我的,我没有女朋友。”
妹妹耸耸肩,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一天到晚只会研究学问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像我这个哥哥一样,过了四十还没人要哦!恋爱会增添人生的色彩,得趁着年轻好好享受。”
年轻时享受过人生的妹妹最后选择相亲对象结婚。松下不解她怎么还能口口声声把恋爱什么的挂在嘴上。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过有点像单恋。”
听到单恋这两个字,松下不禁激烈动摇起来。两人之间应该是相爱,怎么会是单恋呢?难道他有其它喜欢的对象吗?果真如此的话,此刻他暗示般的眼神又该做何解释呢?饭局在松下独自混乱的状况下持续进行着。
他机械似地把送来的菜放进嘴里,咀嚼过后却没有任何好吃的感觉。“单恋”这两个字虽然让松下心中波涛汹涌,妹妹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
吃完饭之后,恋人起身先离开一下。非常想知道“单恋”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松下,拿起放在膝盖上的纸巾准备追过去。
“他是个好孩子啊!”
妹妹的话又让他坐回来。
“是啊!”
松下边应着,视线仍不住地往里面飘。
“他既聪明又细心。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就可以当你的结婚对象了。你们的年纪虽然有一段差距,不过说话很投合啊!”
就算是比喻,也让松下不由自主紧张起来。他怀疑妹妹是不是知道什么。
“上次我不是介绍朋友给你吗?”
“……关于那件事我很抱歉。”
我可以抽烟吗?妹妹先问了之后也没等回答就点上香烟。虽然无意在吸烟者面前抱怨,不过松下很讨厌香烟的味道。
“对方很喜欢你呢,我还很不好意思让她抱着期待。都是你太过分了,当初我在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也有些不想讲出来的事啊!”
妹妹忽然沉默下来,皱着眉头吐出一口烟。
“你该不会是爱上坏女人了吧?我担心你对这种诱惑好象没什么免疫力。”
“这是我自己的事。”
妹妹把没吸到几口的香烟捻熄。
“我介绍的对象起码比你现在的恋人要好。”
自己没说过有恋人,妹妹却一口断定,然后用锐利的目光瞪着松下。
“你没有办法抬头挺胸地把对方介绍给家人的话,一定是心虚吧?”
一想到被妹妹知道的时候,松下的背脊都凉了。整个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她怎么会知道的疑问。
“哥,你有把要去赴约的事告诉恋人吧?”
一时之间无法编织谎言的松下只能暧昧地张口结舌。
“真由美说她看到你的颈口附近有吻痕才知道你已经有了恋人。我最讨厌这种做给别人看的没水准女人。”
松下想起那天恋人帮自己穿衣服时解开第一颗扣子的事,或许正如妹妹所说是给对方警告,也或许只是偶然。但是想起当时他那不自然的表情,松下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没想到一向冷静的他居然也会搞这种小动作,松下在吃惊之余也觉得高兴……。
在他回到座位之后,两人就结束了尖锐的对话。在妹妹口中被称做“没水准的女人”,正对着她笑说“待会儿准备去哪里”。
由于妹妹提出想多喝一点酒的要求,于是三人就到了一家饭店的鸡尾酒吧。明天就是研修会了,若妹妹喝得这么猛的松下不禁担心起来。还有点酒量的恋人也陪着妹妹小酌几杯。
松下凝视着窗外的夜景。因为南面全都是玻璃窗,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可以享受到神户的夜景。
“今天一整天独占小男生的感觉真好。”
虽说是醉了,松下还是为如此大剌剌表态的妹妹感到汗颜。趁她到洗手间补妆的时候,松下附在恋人的耳边轻声说“不好意思,今天麻烦你陪她了”。恋人随即微笑摇头。
才晚上十点就喝得大醉的妹妹,负起搀扶她任务的松下踏上归途。她在车上虽然坐不直,幸好下了车后就能独自行走。洗完澡,素着一张脸出来的妹妹再丢了一句“明天早上七点叫我”之后,就倒在恋人的床上呼呼大睡。
妹妹一旦断电,家中又恢复平时的静寂。先洗好澡的松下在寝室等待着恋人的来到。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就听到敲门的声音。洗完澡的他脸色绯红。
“你喝了不少啊,没事吧?”
他缓缓摇头。
“没事,我的酒量还不错。”
他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或许脸有点红吧!”
果然站在门口的恋人怎么都不走近松下身边,接着居然说出“我就睡沙发好了”。
“你不想睡在我身边吗?”
他吃惊地回答不是。
“我身上有酒味。而且你又不喜欢喝酒,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味道…………”
知道他是体贴,但是对现在的松下来说并没有必要。
“请到我身边来。”
松下急迫的声音让恋人慌忙走近。松下拉他过来后把脸埋在他的腹上。
“……你是故意的吗?”
恋人一脸疑惑。
“我去赴约的时候,你是故意帮我解开第一颗扣子吗?”
恋人的脸霎时红了,表情也从尴尬转为欲泣。
“你是故意要让对方看到我颈上的吻痕?”
“……不是。”
他颤抖着声音否认。
“真的不是。”
他垂下眼睛低语,然后尴尬地否认。他说他不是故意的,松下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是相信自己的感觉还是他的否定?闷闷不乐的松下越想越生气。如果恋人是因为嫉妒而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