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花瓣也有其规则性。就是遗传子,追根溯源也是原子的集合体。去解开那种规则的由来和为什幺非如此不可的原因,真是一件愉快的事。人们会使用机器却不知道原理为何。虽然没有大家都要去了解的必要,但知道的人却是应该存在的。”
凝视着花瓣的松下忽然想到什幺似地说:
“这朵花现在是蓝色,接下来会变成什幺颜色呢?”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是紫色就是桃红色吧?”
“不知道是不是一两天就会变一次色。”
“可能要好几天吧?我每天经过却很少看到变色。”
“那就好,我明天要跟教授去参加学会,会有两天不在家。如果你要用书房的话,钥匙就交给你保管。”
“我可以用吗?”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拿到备用钥匙了,门胁毫无抵抗地接过。连真芝都说,自己最近跟松下好象特别要好。
有时上课需要助手时松下一定会指名门胁。或许是自己经常坐在前面,比其它人听得仔细也比较容易使唤吧!不过,门胁并不讨厌这样的亲密。
从学会回来之后松下开始会粗声咳嗽。问他要不要紧,他也只说没事,但是情况一直没有改善。进入七月之后研习会休课。教授不在的时候通常都是松下来代课,如果不是参加学会的话,几乎没有休课的情况。知道松下没有到大学来的门胁,在上完第三堂课后就到他的住所去拜访。
按下门铃数秒后,穿着睡衣、满脸通红的松下,摇摇晃晃地出来开门。
“你、你没事吧?”
松下靠在墙壁上眼神涣散地凝视着门胁。
“……是你啊!嗯……我没事。”
“看你没有到学校来,我还想发生了什幺事呢!你感冒了吗?”
松下弓着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可能是前天熬夜搞坏了身体吧!一早起来就变成这样了。因为发烧爬不起来,只好跟学校请假,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边说边咳。
“你进去躺着吧!对了,你有没有吃东西?”
“我没有食欲。你还是别靠近我比较好,免得传染。”
门胁脱掉鞋子上了走廊。
“不是我在炫耀,我从来没有感冒过。”
红着脸的松下笑了。
“那太令人羡慕了。每次只要一有流行性感冒,我都是率先染上……”
他又咳了。
“我来做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感冒只要吃过药后睡一觉就好。”
“但是空腹不能吃药吧?还是先垫个底比较好。”
“但是……”
门胁把虚弱的松下押回床上。只有三天没来而已,松下的厨房和书房里就到处充满了外卖的餐具和快餐包装。
他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听到门胁打开门,朝里面睡的松下只把脸转向右边。
“我去买点东西,你想吃什幺?”
“你真的不用管我了。”
门胁指着慌忙想起身的松下。
“请你休息,这是命令。”
看到松下颓然地倒回床上之后,门胁才放心地关土寝室的门。
门胁买了蔬菜、水果还有快餐粥。松下家里虽然有电子锅,但是已经坏掉不能用。快餐粥的话只要加热就好,再加进葱蛋做了一碗蔬菜汤。
原本已经睡着的松下听到开门声就睁开眼睛。
“或许你没有食欲啦,不过能吃的话多少吃一点。”
看到散发热气的快餐粥,松下微笑说:
“看起来很好吃啊!”
他接过汤匙吃了一口。在两口、三口之后所有的粥就全进了松下的胃里。蔬菜汤也一样,松下喝得一滴不剩。
“两种都很好吃。”
道谢的松下把汤匙放下的时候,看到床旁桌上的托盘忽然低声说:
“那是桃子吗?”
“你不喜欢啊?”
“不……我只是觉得很难得看到而已。”
“听说感冒时吃桃子会觉得分外好吃,不过我买的是罐头。”
松下一脸愉快地吃起桃罐,等全部吃完后再听从门胁的指示吃药。门胁把餐具拿到厨房去放,接着又拧了一条湿毛巾放在松下额上。
“好舒服。”
松下微微闭上眼睛。
“我的父母都是医生,他们告诉我感冒的时候只要吃药休息就会好。”
看到松下睡眼蒙眬的样子,门胁轻轻站起来。
“我可以到隔壁房间去看书吗?”
“可以。”
“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叫我一声。”
“好。”
说完,松下又补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在这里看书?”
“嗄……”
“不过我怕会把感冒传染给你啊。还是算了。”
松下闭上眼睛。门胁从书房里拿了几本书回到他的寝室,靠在床缘边开始看了起来。过了半个小时心想该换毛巾的门胁,把手放在松下额头上时他又睁开眼睛。
“不用换毛巾,我已经觉得很舒服了。”
“是吗?”
“有你在我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任谁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会变得比较软弱啊!”
“……是啊!”
松下阖上眼睑又再度入睡。看他睡得舒服,连带也被勾起困意的门胁不禁打起盹来,直到听见一个细微的摩擦声才睁开眼睛。整个室内只有床头小灯亮着,昏暗到要凝聚视力才看得清墙上的时钟,正指着晚上七点。
“虽然好象睡了很久,实际上才二、三个小时。”
松下沙哑的声音在朦胧的灯光中响起。
“你觉得怎幺样?”
“已经好多了。”
松下的脸不再泛红,原本失焦的眼神也变得稳定多了。说不定已经退烧了。
“我要住下来吗?”
“不用了。”
松下微笑地说。
“备用钥匙就放在原来的地方,麻烦你要走的时候帮我锁门。”
“好。”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今天真谢谢你了。”
门胁虽然还是有点在意,不过也没什幺能做的事了。打算明天再来探病的他起身背起背包。
“晚安。”
看到嘴上说着没事的松下却用一双寂寞的眼睛凝视着自己,门胁好象被牵制似地无法离开。
“你很温柔。”
松下低声说。
“非常温柔。”
还想说什幺的松下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
“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晚安。”
他的话就像语言的咒文一样,门胁的脚枷就这样被解放了。走到外面的门胁仍旧不放心地不时回头望着松下的公寓。
隔天松下也没到学校来。上完第四堂课的门胁走出教室发现天气意外地闷热,天色也变得昏暗起来。被灰云覆盖的天空就好象快要下雨一样。要是淋到雨就麻烦了,没带伞的门胁快步往校门走去。
“门胁。”
他一回头,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吉本。
“你没听到我在叫你吗?”
吉本气喘吁吁地说。
“我昨天打电话过去你不在家,手机也打不通。你最近很忙吗?”
“不是……”
“人家很久没有聚会了啊,三笠说想去喝酒,现在就到我家来吧!今天的话三笠也会准时下班。”
“今天不行,改明天好不好?”
吉本有点悲怆地说:
“明天三笠要加班啊……。好吧,那看你哪天方便我再跟三笠联络。”
门胁望着天空,湿冷的灰云就快落泪了。
“你有急事吗?”
“我研习会的讲师生病,我想去看他。”
吉本莫名地看着他。
“只不过是研习会的讲师啊,你跟他那幺要好啊?”
明明没有任何心虚,吉本的话却让门胁的心脏狂跳了一下。
“我的毕业论文都是他在帮忙,而且我还跟他借了书,算是麻烦了他不少。”
“去探病的话待不了多久吧?你回家的时候就绕到我那边去啊!”
“说得也是。”
“来之前记得打手机给我。”
两人说好后就在校门口分手。门胁像跟雨对抗般地飞奔出去,到便利商店买个东西出来时就开始下起小两。看雨势不大,又离松下的住所不远,没有买伞的门胁直接用冲的,但是才冲到半路,雨就像个背叛者般倾盆而下。
淋得全身湿透的门胁发抖地坐进电梯里,也没想到有没有别人在就用备用钥匙开门。边想着待会儿要跟松下借毛巾和衬衫边脱下湿透的球鞋,突然在一堆破旧的男人鞋中发现了一双黑色的尖头女鞋。他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双是不是“情人”的鞋子?自己是否不应该来?同时他也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你是谁啊?”
门腕慌忙抬起头来。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苍白着脸在走廊深处瞪着自己。
“对不起。”
门胁赶紧解释。
“我不该擅自进来,我叫门胁,是研习会的学生。”
“哦……你是那所大学的学生啊!”
女人松口气似地抚着胸口,然后把长发撩到脑后。她看来三十几岁,长得非常漂亮,不过从表情看得出来很强悍。
“我是来还老师备用钥匙的。而且,他从昨天就开始不舒服,不知道现在情况怎幺样……”
“你是来探病的啊?谢谢你。但是,进来之前麻烦请先按一下门铃,我差点就要打110了。……我是很想请你上来,不过你实在淋得太湿了,要是进到室内的话待会儿我可有得整理。能不能请你先换件衣服?”
女人把衣服拿给门胁后带他到浴室。衣服是松下平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门胁虽然有些抗拒,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换上。他把湿衣服折好放在洗衣机旁边后回到厨房,看到松下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东西。
“咦……”
穿着跟昨天不同睡衣的松下惊讶地看着门胁。
“我淋湿了……还跟你借了衣服。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你来了,芳子都没告诉我。先坐下来再说吧!”
被请坐在椅子上的感觉总是有点奇怪。
“我已经退烧,感觉也舒服很多。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看得出来松下的脸色变得比较红润,而且可以坐起来的话表示情况不错。
“虽然退烧,不过还是全身无力,所以我又向学校请了一天假。”
“那就好。对了,刚才那位小姐是你的恋人吗?”
话才出口的门胁立刻后悔自己的没神经。松下的表情虽有一瞬间的阴郁,但随即就笑着说:
“芳子是我妹妹,我记得上次跟你说过她在当内科医生。她昨晚打电话来知道我感冒之后就来探望我。”
这时门被啪地推开,穿着围裙的妹妹轻敏地走进厨房。
“你吃个东西要吃多久啊?我还要清洗餐具耶。拜托你吃快一点。”
松下苦笑着留下盘子里将近一半的食物。
“我帮你把床单换好了。吃饱后吃药睡觉,感冒就会好了。”
松下站起身来消失在浴室里。松下有吃完每一餐都要花长时间刷牙的习惯。既然有亲人过来照顾,那自己是不是先走比较好。门胁准备告辞的时候却被芳子叫住。
“洗衣机旁的湿衣服是你的吗?”
“是的。”
“我把那些衣服和床单一起放进干衣机里了,大概一个小时就会干,你别忘了带回去。”
把衣服放在这里也没关系啊!门胁在芳子的催促下又坐了回去,拿起刚端出来的杯子喝了一口茶。她坐在门胁对面,对初次见面的人也不以为意地开始抱怨,回到家还要准备老公和孩子的晚饭云云。
“你是我哥学生的话,也一样是数学系的吗?”
“是的。”
芳子耸耸肩。
“我从以前就最讨厌数学,所以总是不懂我哥为什幺研究数学研究得那幺高兴。”
“是吗?数学很有趣。”
“光是数字和方程式的排列哪里有趣啊?就算没有数学生活还不是照过?”
“但是如果没有数学的话,社会就不可能进步得这幺快。”
“是这样吗?”
“是的。”
芳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跟我哥的口气一模一样。看来学数学的人跟我们的脑袋构造不同。”
“我们只是对研究法则和规则性有兴趣而已。”
“嗯 ̄”
芳子的笑容充满魅力。
“你……看起来很聪明。不过,老是把数学挂在嘴上的话,可是交不到女朋友的哦!”
看到门胁红了脸,芳子调侃似地伸手轻触他的脸颊。
“你真可爱,应该才只有二十出头吧?”
她捏了门胁的脸颊一下。就像要把他捏醒似地。
“真是个傻孩子,就这幺简单被欧巴桑诱惑怎幺行?”
“你在做什幺?”
松下严肃地问。芳子站起来脱掉身上的围裙。
“那我回去了,你要小心别再感冒了,妈很担心你啊!”
也不在意没有响应的兄长,芳子就这样回去了。松下走近流理台,拿过杯子接了水后一口气喝干。从背影可以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但是门胁不知道他为什幺不高兴。
他想回去,又听到浴室里传来干衣机转动的声音。松下咳了一下。
“你不会冷吗?”
“……还好。”
松下回过头。
“你妹妹……跟你长得不太像啊!”
他想到芳子充满魅力和活泼的表情。
“很多人都这幺说,我妹妹跟我母亲非常相似。任性又自以为是……”
听松下批判似的语气,门胁还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好。但是接下来松下又话锋一转。
“……她平常很忙,不好意思还麻烦她来。”
又叹了口气。
“当然也给你添了麻烦。”
“不会……”
松下坐在门胁对面仍旧相对无语。为了消除这尴尬且沉重的气氛,门胁努力挤出话题。
“你妹妹感觉很开朗啊!”
“她从以前就比男生好强,连我都常被她牵着鼻子走。”
松下在桌上交握的手指,大拇指神经质地互相摩擦着。
“她已经结婚了。”
松下带点玩笑的话充满了嘲讽。
“她刚才告诉我了。”
松下苍白着脸低下头,单手掩着嘴角。
“你不舒服吗?”
对方没有回答。还以为他不舒服到连话都讲不出来的地步,门胁起身走到松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