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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上了。薄易听着尹歌的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饮了口咖啡,舔了舔唇边的奶沫。他皱着眉,看着尹歌手中的咖啡杯,似是觉得这咖啡杯的主人十分麻烦,让他也想不出合适的对策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他的态度就是冷淡处之,让对方自行放弃,可是尹歌是自我陶醉和自我折磨的类型,从不气馁,反而越爱越深。
他确实夺走过一些人的性命,但是要知道,无论是在黑拳的拳台上,还是在雇佣兵的对抗中,一旦你选择站到了那个位置,你就已经抛却了生命,是个亡命之徒。在那样的场景下,他们已经不是人,更像是斗鸡时的那只鸡,只能被迫拼个你死我活,至于死亡,那不过是失败的同义词。
他已经将自己的过往对方岚和盘托出。至于其中经历了怎样的痛苦煎熬,过程如何血腥非人,又何必向她一个小姑娘全部描述呢?薄易觉得没有必要,他认为这样的行为形同乞哀告怜一样可悲可笑。
尹歌却像个偏执的诗人,又像个话剧舞台上演着独角戏的女演员,沉迷在了自己的台词之中:“你犹豫了,纠结了?我爱了你十几年,从十几岁的少女,到快三十岁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自己是属于你的。我一直追着你,跨越了整个thailand。后来我被迫出卖自己时,我不肯去找你,虽然我知道你是为数不多肯定会帮我的人,虽然我知道你的住址,你的电话,我可以轻易地联系到你。我知道你有过床伴,但我一点醋意都没有,我知道你不爱她们,她们也不爱你。我可以允许你不爱我,但是我也不允许你爱上任何人。我一看见方岚,我就想杀了她,可我怕你生气!我竟然怕你生气!”
薄易揉了揉额角,有些厌烦地道:“胡闹。幼稚。”
尹歌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她从不在人前哭。
她只是笑着,声音轻缓而悦耳地道:“薄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们的任务不是要杀了上一任做饺子的厨娘吗?我……就是那个厨娘。杀了我,你就可以赢得很多积分,然后带着你的小女学生重返人间。”
薄易没有说话。他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尹歌。
尹歌心上蓦地一抽。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他的眼中,曾有一瞬间闪过了杀意。
“尹歌,过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唤她的名字。
薄易缓缓垂眸,握着腰间的枪,状似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来者正是尹歌的搭档,那个憨厚的肌肉大汉钱成。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想和薄易对抗,但还是在此刻站了出来,叫着尹歌。对于尹歌而言,他像是个台阶,令她不至于更加难堪。
虽然薄易已经令她难堪和心灰了太多次,但这一次,他真的动了杀心。尹歌不敢去看他,应着钱成的呼唤,缓缓起身,踏着优雅的步伐离去,只留下一杯只饮了一口的绝苦的意式咖啡,和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然而一离开咖啡馆,踏入了滚滚红尘及车水马龙之中,尹歌骤然毫无仪态地大哭起来,哭的歇斯底里——二十七八年了,她从未在人前哭过。
薄易将钱拍到桌子上,缓缓提步,向门外走去。
他给自己打了个赌。
如果当他以这种缓慢的脚步走出店门时,尹歌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如她所说的,给她一个了结。这固然会令他显得无比绝情冷漠,但是对于这样一个爱慕者,也许唯有这样心狠,才能令她不再折磨自己,也不再折磨他。当然,如果他走出店门时,尹歌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放过她。
这座城市,白天热,晚上冷,小风飕飕地,凉意透进骨子里。薄易看着街上的车,人,灯,并无尹歌的身影,缓缓收回了枪,暗暗松了口气。
薄易在百乐门没有找到方岚,也没能打听到什么消息,想了想,又驱车前往曲大班的住宅。幸运的是,曲大班此时还在百乐门里醉生梦死,宅子里只方岚一个人。
薄易翻了墙,跳进小院,又手脚利落地翻到二层小楼上,便看见方岚正穿着旗袍,吃着点心,高高兴兴地和仆妇聊着天,不由得心上骤然生出一股子火气来。见方岚回房了,正换衣服时,薄易骤然跳进窗里,微微笑着,狠狠制住她,单手捂住她的口鼻,另一手则沿着旗袍的缝隙缓缓伸入,轻轻抚摸。
方岚刚开始时紧张至极,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歹徒,可男人的抚弄手法实在是太让她熟悉了,方岚不由得放松下来,扑哧一乐,伸手去移开薄易的大手,将沉默的男人反扑到大床上,旗袍大开,骑坐在他腰上,笑着小声道:“老妖精,是不是想我啦~”
薄易冷哼一声,道:“跟着那个什么媚姨,有没有发现?”
方岚点了点头,开始汇报起自己的任务进展来。
曲大班灶上的那锅饺子,她假装不小心给打翻了,还烫到了自己。曲大班倒没说什么,赶紧叫了医生来,给了她最好的药膏,训了她一顿。
原来那锅饺子是与曲大班交好的一个大班送来的,据说其中很有门道,让曲大班尝尝。方岚一听就明白了,这一准儿是那死婴做成的饺子,幸好给倒了!
方岚继续道:“这个大班姓赵,正是带尹歌的那个大班。咱们可以顺藤摸瓜,估计很快就能查到饺子是谁包的。至于帮助曲大班幸福嘛……我考察和研究过和曲大班最有关联的三个男人。
a男,白司令。他和曲大班是年少情侣,彼时已经谈婚论嫁,那时候曲大班也还不出台,只唱歌跳舞,不过后来嘛,白司令这个渣男,为了仕途娶了上司的女儿。曲大班心里有气,不肯给他做妾,在舞场上也彻底沉沦,现如今白司令的妻子死了,他便又来找曲大班了。两个人虽然勾搭着,但是曲大班还是对年少的事情耿耿于怀。
b男,是一个富商,叫佟先生。白手起家,但是对曲大班却出手相当阔绰,只不过对曲大班管的也很多,会斥责她花钱买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他妻子病故,现在单身。缺点嘛,就是早年中了流弹,瞎了只眼,还有只脚走路不大顺畅。长得不是很好看,个子也不高。
c男,就叫他王明星吧。是现在声名鹊起的电影小生,长得帅,也有钱,就好姐弟恋这一口,对曲大班百依百顺。缺点嘛,就是人家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恋情不能公开,自然也不能结婚。”
薄易静静地听她说着,正准备将自己和尹歌相谈的事情坦白告诉她时,忽地见到机械兔联络器震动了两下,屏幕上,一个动漫版的兔子跳了出来,同时还弹出了一条消息——
【恭喜受典人,做饺子的人已死亡,您获得1000积分;受典人尹歌通过“兔信”向您发送了一条私信,请问您是否要查看?】
方岚瞥了薄易一眼,什么动作也无。薄易点了“yes”,便见尹歌的私信写道:
“我没骗你,因为我爱你。我成全你,因为我爱你。”
“我没骗你”,说的大概是她自称厨娘一事?成全又是在说什么?难道尹歌在这个恩典世界里自杀了?只为了成全他,让他得到积分?
薄易并不感动,只觉得恼火,亦觉得尹歌可悲可笑。方岚看着他的模样,心里闪过很多猜测,却什么也不问,只是嘻嘻哈哈地说道:“哎呀,这就省事儿。咱们只需要帮曲大班重新找到第二春就好啦~”
第72章 奇异的饺子(2)
奇异的饺子(2)
尹歌的视线缓缓从方岚身上移开,直视着曲大班,唇边挂着一丝吟吟浅笑,轻声道:“曲大班说的在理。花有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曲大班不就是个绝好的例子吗?”
方岚眉头微皱。依照她的经验来看,尹歌组的任务多半是和她恰恰相反。方岚要做的是杀死上一任做饺子的人,以及令媚姨深感幸福,那么尹歌的任务很有可能就是保护上一任做饺子的厨娘,以及令媚姨感到绝望。
尹歌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女人,她和曲大班无冤无仇,可如今一上来就这样针对曲大班,难不成……曲大班就是媚姨?
方岚暗自思考着,只可惜现如今机械兔联络器在薄易身边,要想查看媚姨详细的身世和目前的幸福指数,首先要和薄易汇合才行。
对于尹歌的讽刺,曲大班只是眸色一沉,却并不发作。她款款走着,领着方岚和尹歌向三层的包厢走去,方岚暗自侧眸,睨着尹歌,心里头的小火苗愈来愈旺,尹歌却浅浅笑着,淡淡地转头看她一眼,又将眼神轻飘飘地移了开来。
这所谓的包厢,竟原来是个小些的舞池。灯光微暗,音乐典雅而轻缓,地板则用汽车钢板支托,当人们随着节奏挪动脚步时,可感受到自脚尖传来的微微晃动感,因而这地板又被称作是弹簧地板。若是舞池中的客人们跳舞跳得倦了,可以坐到不远处的卡座上,点些西式餐点,喝点小酒,歇上一阵。
曲大班在舞池边暂一驻足,看了看,随即美目一亮,领着二女往卡座上走去。方岚轻轻抬眸,遥遥一看,便见那被香烟烟雾缭绕的卡座上坐着数名军装男子,瞧那些男人的脸色,皆十分严肃,不像是来寻欢的,好似是来讨论家国大事的。
待缓缓走近,便听得卡座中央一名四十余岁左右的男人蓦地一笑,掐灭烟头,斟满酒杯,对着在座的其余人说道:“好了,不提这些了。今夜便在温柔乡里一醉,明日起来,再去辛辛苦苦地做英雄。”
他此言一出,座上的四五名男人都放松了许多,抬头往候在卡座边上的诸位娇娇看去。不止曲大班带了人来,另几个大班也各自带了手下最得意的舞女前来,这场面实在令方岚有些紧张,一个劲儿地往曲大班身子后面缩,希望不要有男人看见自己。谁曾想尹歌看在眼中,蓦地勾唇一笑,猛地一推方岚,方岚一惊,虽不至于踉跄着向前摔去,却也差点儿摔倒,堪堪站住脚步。
她这一番动静不小,惹得还没挑选舞伴的两三个男人都目光灼热地看了过来。那些男人上下打量着方岚,凑在一起,坏笑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座中央那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属下们的样子,笑着道:“怎么?还争抢起来了?”他定定地看向一身雪白旗袍、颇为学生气的方岚,眸中渐渐有了兴致,缓声道,“分明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怎么来这里跳舞了?”
尹歌想看方岚如何应对,可此时另一个男人却偏偏起身,邀了尹歌跳舞。尹歌斜他一眼,那似怨怼似嗔怪的眼神勾人得要死,媚到了骨子里,口中却小声道:“我不想跳舞。你请我喝酒罢。”
那军官见她貌美,她说什么,军官便应下,另找了一个不远的卡座,殷勤地点餐倒酒。尹歌模样虽媚,言语却冷淡,眼神时不时地往方岚那里看去。
曲大班不替方岚作答,方岚便只好坐到沙发椅上,硬着头皮道:“我叫方岚,是美专的学生,学西洋画的。家里贫寒,交不起学费,买不起画具,便趁没课时来这里跳跳舞,赚些钱。”打量着那些军官火热的眼神,方岚抿了抿唇,又补充道,“我不出台坐钟的,只跳舞。”
她本想让那些男人失望些,不成想男人们的视线却更加灼热了。
曲大班微微勾唇一笑,甚是满意,低声道:“这位是宪兵司令部的白司令官,如今率兵暂时驻扎在城郊。旁边这几位分别是郑处长,邢处长,令处长,俱是司令部内前途无量的精英人物。”
白司令闻言,深邃的眼眸望向曲大班,忽地道:“你家大班,当年和你一样,也是学西洋画的学生。认识她时,我没钱,是个穷小子,现在么,也算是有些家当了。”他缓缓一笑,“方岚是吧?好好学习啊。过了今夜,就不要跳舞了,我给你钱,足够你生活和读书的。”
方岚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曲大班却恼了:“你这糟老头子,乱做什么善人?”
白司令哈哈一笑,望着她,眼眸却分外幽深,道:“总要做几桩善事,洗一洗枪口上的血,好给儿孙积些荫德。”
方岚看着曲大班和白司令,凭着女人的天生直觉,觉得这俩人一定有什么故事,已经在脑中脑补出了一出好戏:贫家出身的舞女遇上还没混出名堂的小兵,相爱却就此错过,若干年后,两人重逢在灯红酒绿的百乐门舞场,一个是人脉深广的舞场大班,一个是位居高位的军中司令……不知前缘能否再续?
果然,曲大班和白司令吵着吵着,吵到舞池上去了,在悠扬的乐曲中转着圈,走着步,愈搂愈紧。方岚径自发着呆时,旁边的几个x处长和x处长满满围在了方岚身边,开始不住地问起她问题来,开始时还问些美术方面的事情,好在方岚上大学时为了凑够艺术学分也修过油画课程,还能以一种很装x的姿态回答一番,等到后来,那个郑处长几杯酒下肚,竟开始玩弄起她的头发来,另几个军官也开始问些让方岚无语的问题。
“方小姐用什么洗头发啊?头发怎么这样顺滑好看?”
“方小姐喷了什么香水哟,我都快醉了。”
“方小姐以后便由司令资助上学了,啧,无缘再在百乐门中相见了。不知方小姐课业忙不忙,有没有时间出来玩?”
这个世界虽然也是民国设定,可却与真实的民国历史毫不相关。但方岚看着这些军官的德行,大概也猜到他们这个组织是什么水准了,简直分分钟想呵呵。
她正暗自翻着白眼,思考着抽身之术时,忽地见到面前出现了一双穿着黑色军裤,蹬着黑亮军靴的大长腿。那男人一言不发,径自坐到了对面的沙发椅上,两腿分开,颇具气势。方岚还以为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