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嘴角带着笑,但是不经意间的眼神竟幽深如许。
忍足有些窘迫的避开,泷敛了眉微微垂下头,抱住忍足的手臂,语调一如平常,“呐呐,爸爸……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忍足感觉自己僵硬的手臂慢慢的放松下来,手指顶了顶眼镜,“啊拉……不如,去看电影吧!”
指了指一边的宣传广告,“有个很值得怀念的片子呢。有看过吗?”
泷眯着眼睛一字一字念道:“楚门的世界……”摇摇头,“没……我很少看电影的……”
忍足挑挑眉,拉起泷的手,“好!就这么定了!走吧!”
泷被忍足拉着往前走,卡巴卡巴眼睛,“爸爸,卖票处在那边。”
忍足揉揉泷的头发,“可怜的小孩儿……从来没看过电影吗?让爸爸来弥补你空虚的童年吧!”
泷咬牙切齿。
于是忍足扯着泷抱了满怀的爆米花可乐薯片瓜子花生这才买了票,走进电影院。
泷和忍足进入一个包厢里,泷下意识的四下打量一下。
忍足微笑道:“怎么样?”
泷同样微笑道:“很好,很不错,要是着火差不多就死定了。”
被忍足敲头敲头,骂道:“你这个家伙就不能给我点正常的反应吗?”
泷掩着嘴角偷笑,唉唉呼着痛,蜷缩到忍足的怀里。
灯熄灭了,大屏幕亮起来。
屏幕上的金凯瑞扛着三道抬头纹笑得阳光灿烂,泷懒洋洋的打个哈欠,喃喃的嘟囔道,“没有什么嘛……”
忍足不语,塞了杯可乐到泷的手里。
泷小童鞋低下头咕嘟咕嘟的喝着,间或瞄一眼屏幕。
轻快地音乐,开朗的打招呼,但是能获得忍足评价的片子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保险推销员的开朗生活”之类的……泷隐隐约约从中感到一丝不自然。
随着一帧帧胶片闪过荧幕,泷渐渐瞪大了眼睛。
电影里的男人楚门生活在真实而又虚幻的世界,只有楚门自己不知道自己所生活的小镇只是一个巨大的布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掌握在电视制作群体手中,被全世界观摩,似乎是一只被关在巨大糖果瓶子中的蝴蝶……
泷没有注意手中的可乐已经见了底。
虚幻的世界……
泷手一抖,手中的纸杯被捏扁了。
前世那片无亘的大漠,金色沙漠中血红的太阳。枪支武器触及皮肤时令人熟悉而安心的冰冷质感,血液的猩红和温热,背靠背时传来的汗水的味道还有无声的信赖,脸上疤多的看不出原本相貌的男人会毫不温柔的一巴掌把他排在桌子上,数落他:小孩子就该像个小孩子,成天摆弄M203榴弹发射器像个什么样子……然后被他抱着手臂撒娇恶心得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的一刻,他决绝的按了自爆装置时,似乎还看到了男人扭曲狰狞大吼着的脸……
这辈子的鸡飞狗跳墙,生活丰富混乱到一团糟,脑残到极点的母上大人兄贵大人,诡异的家族闹腾个没完的生意经,好像家一般的冰帝,每一个队友都很重要……勉强算上那个别扭闷骚到极点的神大叔,温柔的凤,憨厚其实敏感的桦地,直率坏脾气但是意外心地很好的向日……华丽丽的少年,一个响指打过来,“啊恩?还用本大爷再说吗?”墨蓝色的中长发会在自己身后颈间飘过,大手宠溺的抚过自己的头发,“好了,不闹了……”
要是这些都是虚假的……
泷一咬嘴唇,似乎温度渐渐离开了身体。
半闭上眼睛,耳边是电影中男主人公的问道:WHO ARE YOU?
身后一双温暖的手将他冰冷的身体揽在怀里,泷闭上眼默默的倚在那个怀抱里。
不一样……至少这个温度是真实的……
我是泷荻之介。
就是这样的……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只有现在所触及的才是真实的……
“WAS NOTHING REAL?”
“YOU WERE REAL。 THAT’S WHAT MADE YOU SO GOOD TO WATCH……”
泷猛地把头埋进忍足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忍足。
忍足有些奇怪,手在那头柔软的栗色发间穿过,“怎么了?泷,这么不好看吗?”
泷闷闷的说道:“爸爸……你的腰好细……”
忍足气结,“……那是你勒的……”
泷低低小声的笑,却不松手,双手越抱越紧。
忍足默默抽口气,泷那小模小样,力气怎么跟桦地似的……勒得腰和髋骨生疼,但是泷那孩子……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忍足抚上泷柔软的发,手指在那发间穿过,忍足竟然不愿意去挣脱那双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的手臂,那双手臂传来的巨大的不安让忍足不忍心挣开那双手。
轻轻拍拍泷的小脑袋,忍足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泷抬起头,在黑洞洞的电影院里好像猫眼般散发着低低柔柔的琥珀色的光。
黑暗模糊了彼此,但是忍足不知为何似乎看到了泷的神色很古怪,带着点慌张又似乎有点怯意……
“泷?”
忍足轻轻又唤了一声。
“爸爸……如果……如果你有一天也发现你的世界也和那个楚门一样都是虚假的,……那么……你会怎么办……”
柔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
忍足在心中喟然一声,墨蓝的眸子流转,手指轻轻在泷的发间穿梭,斜斜对上那双在黑暗中的猫眼。
“……如果我的世界也都是虚假的……那么,只要有一个人对我的感情是真的,我想我就会留在这个世界……”
“……爸爸……”
“泷?”
忍足低头感到那双抱着自己的手渐渐放松,手臂变成了柔柔的环绕。
“爸爸……你不要这么说……你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爱上你的……”
泷倚着忍足,身体渐渐放松,身后的温度渐渐让他感到真实,低声宛如自语般吐出一句话。
“泷?”
忍足身子猛地一震,低头看去时,电影院的灯光在那个瞬间亮起。
暖色调的黄光中间,点亮了泷一张眉目弯弯的笑脸。
琥珀色的眸子,朦胧的微笑,很是让人惊艳。
泷一扬眉,笑嘻嘻的伸手揽住忍足的手臂,“啊拉,爸爸请我吃饭吧!”
忍足有些恍惚的笑着答应。
心中觉得他和泷似乎就像是两枚磁铁,不断的被吸引靠近,在靠近到极致的时候又会被互相推开,重复着这样一个过程……
忍足顶了顶眼镜,心中的感觉很莫名。
第四十六章
迹部家大宅里,泷好像小猫似的团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软绵绵央一声,“凤君~”
凤好笑的看了看泷,将一只泡芙塞到泷的嘴里,泷舌头一伸卷卷嘴唇。
穴户冷冷瞥了泷一眼,从桌子上拿一只小甜饼,掂了掂,往泷的方向一丢,泷少年一仰脖子,啊呜,一口吞掉。
凤看着好玩,也红着脸抓了一把椰蓉球,一颗一颗丢过去,距离在泷伸脖子能够到的范围内的全部吞掉,超过范围的撩撩眼皮不去理睬。
日吉在一边看着泷这种饭来张口的行为忍无可忍,忍不住伸手把泷从沙发上提溜起来,“你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不像样了!没外人时还有个人样,现在跟没骨头似的!你给我起来!”
泷扬起一边的眉毛,懒洋洋瞄了一眼日吉,又团成猫团。
日吉愤怒了,把泷的手脚掰啊掰,掰开了摊平了,丢在地上,塞给了他一只手柄,“起来!玩游戏!”
于是泷盘起腿,鼓着腮帮子,瞄了一眼大屏幕,耸耸肩,开始跟日吉打游戏。
“你输了!”
日吉一张木头脸,眉眼里倒满是嚣张,扬着眉毛一脸炫耀。
泷很无辜的眨眨杏眼,很质疑的看了看屏幕上的,“YOU LOSE!”
扭头冲日吉微笑,“再来一局!”
日吉挑眉,“再来一局你也赢不了!”
泷微笑垂眼,开始按键。
5分钟之后……
泷看着大屏幕上的,“YOU LOSE!”一脸不解,“没道理啊,照这个动作明明应该可以击中要害部位的!
日吉笑得很阴险,“不行就是不行,不用狡辩。”
泷脸上微笑心里直呲牙,“再来!”
于是泷看着一次又一次的“YOU LOSE!”终于愤怒了,手柄“啪”的一声捏碎了,回头看着日吉若,杏眼水汪汪的,“这不可能!那个动作明明就可以踢到肋下的!”
日吉挑衅似的翻个白眼。
泷站起身,有点火了,“你不信?”
日吉看着泷,“想见个真章?”
泷微微仰头,“正如我意!”
两双眼睛互相对着几乎要射出火花来,日吉压低上身拉出演武式,泷很随意的站在那里,眼神却瞬间沉静下来,栗色的眸子莹然如日月。
凤和穴户看着泷和日吉从大厅一路打到室外泳池。
“我从来不知道……打架能这么好看……”
手和脚的完美配合,快速而流畅的移动和攻击,步法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这两个人几乎使打架变成一种艺术。
泷杏眼闪着光,出手如电,一把扣住日吉的脖颈,日吉很狼狈的躲了开,泷的腿已经扫了过来,步步紧逼,逼得日吉两手硬撑着一步步向后退去。
从没有跟泷动过手,这种真正动手的时候才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泷是真正的毫无花枪的格斗技,即使是他已经留手了日吉依然感觉到一种杀气和浓厚的压力。
日吉艰难的躲过一记奔面门而来的手刀,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空,“噗通”掉进了游泳池里,听到凤远远喊道:“小心!”
日吉刚刚在水中找到了平衡,泷也噗通跳了下来,横腿一劈,扬起漫天的水花,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泷的杏眼带上了一层薄薄的血色,嘴角勾起挂着笑,这张笑脸却和常见的不同,被镀上了一层喋血的兴奋和战意。
日吉一个愣神,脚下失去了平衡,被泷单手扣住了咽喉,一把掼在了游泳池边的池壁上。
泷看着日吉涨红的面孔,愣了一下,眼睛中的红色渐渐退去,松开了手。
日吉揉了揉脖子倚在池边喘气,皱皱眉看着泷,“恢复了?”
泷讪讪的红了脸,小声咕哝一句,“抱歉……日吉。”向他伸出手。
日吉拉住泷的手站起身,泷看着他脖子上鲜明指痕皱皱眉。
日吉倒是满不在乎的打量他一眼,“你今天特变烦躁。”
泷有些沮丧,双手平伸仰面倒向水面,蜷缩进了水下。
日吉居高临下抱着肩膀,“要是缩在水底下吐泡泡会让你的精神力更强的话你大可以在水底下变成人鱼。”
泷默默翻个白眼,从水中站起来,甩了甩半长的头发,水顺着头发飞溅。
“你是狗吗?”
泷眯着眼睛冲着日吉似笑非笑,提着湿漉漉的衣角,从泳池里跳出来,墨绿的和服湿淋淋挂在身上,露出修长笔直的长腿和漂亮精巧的脚趾,白皙完美的让女孩子妒忌。
日吉瞄了泷一眼,急急转过了头掩上鼻子,咬牙切齿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泷一只小手往日吉肩膀上一搭,挪揄的笑道:“真是……好强的精神力……”
日吉回头怒视那家伙咕咕咔咔笑弯了腰。
凤丢过来毛巾,把两个人像包小狗一样包起来,擦擦擦。
日吉瞥了一眼泷,那家伙半侧着头跟凤正说话,盈盈笑靥声音轻软,真看不出来是刚刚那个下狠手的家伙,沉默了一会儿,日吉问道:“你刚才有几分认真?”
泷擦着头发,杏眼眨眨,伸三根手指在日吉眼前晃晃。
日吉一时间很郁闷。
泷童鞋微笑拍拍日吉的肩膀,“唉唉,这就是理论派和实战派的差距嘛~”
日吉更郁闷了。
“泷……你今天怎么了?有点失常呢。”
泷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真的这么明显?”
周围所有人一齐点头。
泷叹气低头,随即侧过脸杏眼贼溜溜的转,一唱三叹,很哀伤的说道:“因为爸爸和妈妈不理我了~可怜我一颗脆弱的心灵。”
三分真七分假少年脸上悲戚戚。
凤摸摸泷湿乎乎的头,“忍足前辈不理你了?”
泷委屈状对对手指,“准确来说,是爸爸和妈妈一起抛弃我了,我很伤心……”
向日圆眼睛咕噜咕噜,“他们凑在一起做什么呢?”
泷小白牙一亮,就等着你问这句话呢……
“爸爸和妈妈躲在小黑屋里看黄色小电影……”
冰帝的一干人等齐齐红了脸,在私下悄悄捅咕捅咕,然后一起偷偷摸摸的摸向了迹部和忍足呆的书房。
一排一排叠罗汉好像金字塔一样凑在门缝。
迹部和忍足一人一张太师椅坐得舒服,墙上2米来高的等离子电视上几个大字:人类的起源。
于是冰帝金字塔轰然崩塌。
迹部大爷很大爷的回头一个白眼,“啊恩?真是不华丽!”
正选们灰溜溜的缩回来,泷在沙发上很不华丽得笑成一团,被冰帝的众正选抬起来丢进游泳池里。
泷小童鞋一边哀叹着又湿了一件衣服一边从水池子里爬上来,湿漉漉的跑到迹部的房间里跟迹部妈妈诉苦。
泷被勒令“不许湿漉漉的践踏本大爷华丽的地毯”却被迹部大爷长臂一伸抱到了怀里。
一边的忍足眼镜一闪一闪的,泷冲他露出个微笑,小牙白惨惨的,忍足不知为何打了个哆嗦。
晚上,迹部式的华丽丽晚宴推上了餐厅。
几个小动物被允许“放手去吃!”
于是吃相简直变成了惨不忍睹,餐桌上犹如蝗虫过境,迹部大爷从羊嘴里捞出带着牙印的银碟子,嘴角很是抽搐了一下,犹豫地问了一下身边优雅的喝着红酒的泷,“本大爷平时有把慈郎饿到吗?”
泷微笑,“按照咱们社团的账目,有一半的社团费用是被慈郎前辈吃掉的。”
慈郎蹭过来,糊了一圈奶油的嘴塞得鼓鼓囊囊,“泷你太过分啦~”
“慈郎前辈这样子都能吐字清晰真是值得敬佩!”泷低头做钦佩状。
慈郎摸摸头傻笑,“嘿嘿,泷过奖了!”
迹部头疼的砸过去,“这不是在夸你!”然后看着慈郎的泡泡眼又是一阵无语……
于是冰帝的庆祝之夜就在一部分人无奈一部分人头疼一部分人愉快一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