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过得去就行,人老实,不能随便发脾气……”小欧想起一样说一样,一会儿就列了一串。
“好么,光这前三条就去了多一半的人了。”
“你们人那么多,少一半也得有几百号吧,我就不信一个都挑不出来。”小欧算数学的挺好。
刘伟应付这小丫头脑袋都大了,听她那些条件,他倒是想到一个符合的人,付排长。但是老付家经济条件不太好,还有生病的母亲和没出嫁的妹妹,他找媳妇肯定得找个能照顾家里的。像小欧这样的娇小姐,估计老付说什么都不敢招。
红娘的差事着实让刘伟头疼,听话筒那边好像有叶小迪的声音,他赶紧问:“你们小组长是不是回来了?”
小欧喊“拥军模范”接电话,喊完还不忘嘱咐刘伟一句:“我的事别忘了!”
话筒里终于换成叶小迪的声音,问他:“你怎么有空打电话,不搞政治教育了?”
“这不是开会没词了,想听你教育教育,充充电,我再教育别人去吗。”刘伟笑着问,“今天小年,吃饺子了吗?”
叶小迪叹一声:“还饺子呢,晚饭都没吃!这几天得把初一到初十的节目赶出来,所有部门都加班。”
“你们主任真行,周扒皮还得给杨白劳一口饭吃呢!”
“哪跟哪呀,周扒皮和杨白劳是一地方人吗?”不理他的胡扯,叶小迪捂着话筒小声说,“我们过节放到初六,三十和初一在家陪我爸妈,初二到初六我去找你吧?”
刘伟一听:“真的?!”
叶小迪说:“如果节目能赶完的话。”
“那咱别聊了,你快工作去吧!”
叶小迪气得够呛:“你怎么比我们主任还资本家!”
刘伟嘿嘿笑,外面传来哨声,到晚点名时间了。他嘱咐她去吃点东西,两人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想到她要来过节,刘指导激动得一宿没睡好觉,一会儿担心她工作忙不完,一会儿又担心来了没地方住。家属院那边有两栋楼是为来营探亲的家属准备的,按规定已婚才能申请,没结婚的只能自费住外面的招待所。可是战备期间他不能外出,让她自己住外面他可不放心。
第二天上午刘伟报了申请,抽空又跑了一趟营房股,副股长是他以前军校的师兄,关系很近。部队里同乡同校之类的,互相之间是一种牢固的关联,称兄道弟,干仗的时候枪口都是一致对外。刘伟带了条烟去找师兄,说过节时候女朋友要来,想申请一间屋子。师兄的桌上扔着好些条子,估计都是来要房的,一到过节房子就紧张,结了婚的都未必能申请到。师兄拨了个电话,交代几句,让刘伟去旁边的办公室找协理拿钥匙。
“留点神,过年查得严,军务的人事儿多,别让人找麻烦。”师兄嘱咐。
刘伟心里有数,平时非过节期间探亲的人少,上面睁一眼闭一眼,这会儿人人都盯着房子,他这不符合规定的当然能低调就低调。
谢了师兄往外走,身后的人喊他:“回来,把烟拿走!”
刘伟笑着说:“给你带的。”倒不纯因为托人办事,快过年了关系好的朋友也该走动走动。
师兄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两条中华往桌上一扣,加上刘伟带来那条,一起推给他。
“你那点工资留着娶媳妇吧,别跟我假客气了,这些拿走,过节该送谁送谁。”
刘伟一想,就冲桌上这些条子,他这师兄也不缺人送烟。他也不客气了,抽了张报纸把三条烟包起来,带着出门。
身后,师兄举着话筒不知道冲谁嚷嚷:“军务那谢顶……丫是蛋的参谋!他老婆孩子占着房住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滚蛋?把部队当旅馆啊……”
刘伟感叹,管房的果然在哪都是爷。
年三十和初一部队放假,不用训练,但是这不训练比训练还忙,从早到晚都是检查,送走一拨又迎来一拨。不光战士抱怨,干部们也烦,一年忙三百六十天,过节了还不让人消停消停,首长们在家陪陪老婆孩子好不好,非得赶这时候下基层折腾人。
集合整队迎检,路上碰上其他几个连的连长,大家这会儿都为年后的考核焦头烂额。有几个连长已经自动放弃这次晋升机会了,当初他们提干虽然也被送到军校进修,但有些人就是混过来的,学的也不系统。这些人基本都是岁数大的,放弃了这次,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差不多就该转业了。
刘伟这个政治主官和连长们一起参加考核,别人表面不说什么,背后也在议论。当初是一营教导员跟上面推荐把刘伟调来的,有人说教导员刚提政治部主任了,想找得力的干事,当然是把以前的手下提上去。刘伟懒得理这些空穴来风的事,有些人永远看不到别人的努力,以为成绩都是用关系换来的。对于这些人,实在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因为他们对自己就是这样的期望。
关于这场考核,刘伟知道即使成绩高他也不够升作训股长的资历,正连才干了一年,就算立功都升不了这么快。他分析老娄让他参加考核的用意,成绩好的话,可以名正言顺地调个作战参谋。有一次教导员跟他提过,政委不同意放人,说培养一个政治干部不容易,团长说培养一个懂政治的军事干部更不容易。教导员私下问他自己是什么意见?刘伟说听组织安排。教导员那时马上要调走了,嘱咐他在上级面前也要保持这个意见。刘伟心里明白,表现得过于积极无异于自我断送,团长和政委是一家,不会为一个基层干部的调动起争执。
考核这个事,邵连长按说应该是反应最大的,本来他是板上钉钉的人选,结果师里一个检查搞出这么多事。可那二百五压根不懂什么叫心理压力,也不见他看书,他说临时抱佛脚管个屁用,又不是考背单词,多记一个是一个。对于考核邵一鹏是双手双脚赞成,甚至更极端,应该让作训股那帮参谋都参加考核,不合格的滚蛋。作训股现在整个一个烂摊子,政令不行,随便什么人都敢私自离岗。邵某人现在想的不是考试,而是上任后怎么大刀阔斧拨乱反正。
初二的上午,战士们恢复训练。最近这阵子邵连长练兵像练牲口一样,大概是觉得自己快走了,总想着把他们练的再好些,随便哪个拎出去能让别的连的人竖大拇指。刘伟觉得邵一鹏是真舍不得一连,毕竟从他一毕业就来到这,流水的战士换了一拨又一拨,一连有他的心血,早就紧紧和他联系在一起。
刘伟在操场上看着战士们练擒敌,一个值班的小战士跑过来喊他。
“刘指导员,北门领家属!”
生怕他耳背,连喊了三四遍。
刘指导脸都黑了,回了一声:“听见了!”
邵一鹏给他一脚:“滚滚滚快滚!”
刘伟往北门走,身后的战士们“嗷嗷”起哄。
到了北门,他一眼看见叶小迪站在铁门外面,拖着一个小旅行箱。他笑着朝她走过去,突然发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孩,之前没注意还以为是背景群众甲,仔细一看竟然是她的同事小欧!
刘伟一边填表一边瞄小欧:“您怎么也来了?”
叶小迪说:“她假期没回家,听说我来找你,她非要跟来看看,就带她一块来了。她就待半天,没事吧?”
刘伟心说当然有事,好不容易两人在一起,带一个拖油瓶算干嘛的?半天都碍事!填到来访人员关系那栏,刘伟故意问小欧:“你算我什么人呀?”
小欧笑得很谄媚:“你就当认一妹妹呗,谁让托你办点事你老推三阻四,我只好自己上阵了。”
刘伟瞅她一眼,一边念叨“不明人员”一边在表格上写字。
小欧急了,跳着脚看到关系那栏里,刘伟写叶小迪是“未婚妻”,小欧的名字旁边写的是“妻妹”。
小丫头呵呵笑:“呦,我成你小姨子了!”
第三十三章
……》
家属院和营区相隔一公里,刘伟头天来看过房,顺便搬来被褥和日用品。家属楼的内部布局跟招待所差不多,每层是一条长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房间。
上楼送行李的时候,小欧站在楼道口笑嘻嘻说:“我就不上去参观了,你们两口子好久没见,我在这等着,不用着急啊!”
刘指导被她调侃多了,脸皮也厚了,对她话里的别有深意丝毫不觉尴尬,转过头对她说:“您就在门口蹲着,看见合适的千万拉住别让人跑了。”
小欧翻个白眼,“在家属院这活动的还能是光棍吗?你以为我傻啊,破坏军婚把我送去吃臭牢饭!”
刘伟拉着叶小迪往楼上走,笑着说:“这小丫头还挺有脑子。”
“嘁!”小欧转回身望天,郊区的天就是比市区里透亮,还有云呢,孤零零的一片在天上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三楼最东边一间,打开门进去,是一套四十多平米的一居。叶小迪打量着屋子,和她租的那间差不多大,一室一厅,带卫生间和厨房。她没看过其他部队的家属房什么样,无从比较。刘伟说他们这条件算不错的,有些地方就是筒子楼,厨房厕所都是公用。
他从背后搂住她,闻着她发间的味道,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她靠在温热的怀抱里,感受他胸膛的起伏,时间、距离、思念、离别、相聚、再离别……因为有了这一刻,所有的等待就有了意义。
想到最初那段时间他时不时的犹豫和退缩,他们也吵架,多半是他一言不发,听她在电话里骂他软弱不知道争取。她知道他的想法,这是一场无休止等待的伏击战,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太辛苦。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愿意放弃,知道有一个人为你着想,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好在那段时间已经成了过去,她也越来越明白他这个人,想得太多所以徘徊,而一旦他下定决心,就会全心全意地去实现。
她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眼里都只看到对方。他低下头吻她的脸,温暖有力,带着压迫感,慢慢滑到她的唇上。屋里静悄悄的,整栋楼里都没有一点声音,只能听到自己和对方的心跳,一唱一和。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分开,她轻轻说:“下去吧,小欧还在楼下等着呢。”
“她不是说不用着急吗?”
“人家跟你开玩笑你也当真,她就待半天,你带她去转转。”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不打算跟去凑热闹,也好,他也不想带她到处走给那群饿狼免费观瞻的机会。只是一想到还有个红娘的任务,刘伟就犯愁,“现在的姑娘怎么这么开放,自己到军营找对象,总不能把我们一个连拉出来给她展览吧。”
叶小迪笑着说:“你们不是‘鼓励军嫂走进来’吗,姑娘都不走进来,你们上哪找军嫂去?”
她把旅行箱拉开,里面有几盒稻香村的点心,怀旧的大红纸包装,透着老北京的年味儿。
“这是给你同事们带的,过年了也得有点过年的样子。”
刘伟一看,好多年没吃过这京八件了,这东西就得过年时候吃才有味,可是一到过年就战备,哪有机会出门买点心去。
“给他们吃都糟践了,什么东西到他们嘴里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分不出好赖,还是留着咱自己吃吧。”说着拎过一盒就要拆开。
她拍开他的手,“瞧把你抠门的,几盒点心,你的给你留着呢,不够吃下回再给你带!”
看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亲她的脸,说:“点心没有也无所谓,把你自己带来就行了。”
她轻轻笑着推他一下,“赶紧下去吧,那小姑奶奶一会儿该急了。”
“得,给她找姑爷爷去!”刘伟把她箱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把几盒点心又放进去,拉着箱子走,要不这么明目张胆地抱着点心盒子在营地里逛,到不了连里就全被瓜分了。
刘伟拎着箱子下楼,看小欧在楼门口逗一只小野猫,还挺自得其乐。看他下来,小欧站起来说:“呦,这么快,我以为你们在上面生米煮熟饭呢。”
刘伟瞅她一眼,“小小年纪什么思想!”
“做饭要什么思想,您真是指导员的脑子。”
刘指导员拉着箱子往营地走,小欧跟着他,一路上叽叽喳喳,看什么都新鲜。
“你们围墙这么矮,普通人都能翻出去,能拦得住当兵的吗?”
刘伟说:“墙就是架三米高照样能翻出去,拦住他们的不是墙,是纪律。”
小欧不屑地说:“这年头也就你们和小学生还天天把纪律挂嘴边。”
刘伟懒得反驳她,心里酝酿着干脆找个二百五的人让她见识见识,趁早打消念头算了。可是又一想,这墙里面的人八百年轮不着和姑娘说一次话,再二百五的人也知道装一装,万一真把她骗到手了,这不是害了人姑娘吗。
小欧像小女孩似的,一路走一路蹦跶,一副春风吹野花开的摸样,哪里知道刘指导动动脑子险些卖了她。她指着围墙说:“既然纪律就能把人拦住,墙上干吗还架铁丝网啊?搞得跟监狱似的。”
刘伟正琢磨上哪给她找个靠谱的人,听她问,随口说:“防猴使的。”
“啊?这还有猴呢!”
路过操场,看邵一鹏已经开始带人练体能了,一般到了体能训练就差不多快结束了。今天的连值班员是付排长,付斌集合整队后向连长汇报。
“连长同志一连集合完毕请指示!值班员付斌!”
“越野,路线经弹药库,过靶场……”
从邵一鹏嘴里说出一串地名,刘伟一算路程快二十公里了,回来直接拉食堂吃饭。大伙都有点懵,好么,真是拿人当驴使,驴跑完腿都得软了。
邵一鹏看人没动静,一挥手里的武装带,大喊一声:“跑啊!等什么呐!”
付斌赶紧转回身,“全体都有,弹药库方向……”
其实都不用他下口令了,连长一声“跑啊”,所有人都撒开腿跑出去了。付斌挠挠头,还是喊完了他的口令,“跑步走!”然后追大部队去了。
百十号人乌乌泱泱地从指导员面前跑过,有人故意“嗷嗷”地怪叫几声,也不管刘伟旁边站的到底是谁,反正就知道是个女的。在这没有恐龙一说,只认公母,连母蚊子都比公蚊子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