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要钱-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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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失败者（8）　　　　　　　　　

　　人生就是如此荒谬，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很可能相携白首。不过只要有爱，纵使不能同心协力达到清崎口中的“志同道合”地步，那又如何？最可怜是在茫茫人海中苦苦追寻自己另一半的痴心汉子，则唯有唱着“情人若寂寥地出生在1874，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终生难遇“从来未相识已不在”的那个人，孤独终老。　　　

　　当时对结婚这种事我还完全没有想法，然而一年以后的2006年，被无数中国人奉为最宜成亲的一年，目睹了大学同学、中学同学纷纷在不同的月份摆喜酒收红包，心底的感触却难以向外人道。　　　

　　大学时的好兄弟M年初全款在北京CBD买了一套房子，紧接着就筹办婚事，终于在“十·一”与经历7年爱情长跑的女友在家乡大婚。当天我打电话向他祝贺，他已经被60桌酒席的客人灌得一塌糊涂，说话颠三倒四，欣喜之情却丝毫不减。我曾经见证了他们数年的甜蜜生活，虽然志向并不一致，但任谁都觉得他们真的是天生一对。　　　

　　在M回京后举办的婚宴上，前来出席的一位传奇兄弟C风尘仆仆从婚纱店赶来，妆还没有卸掉，他也赶场即将踏入围城了。C本姓程，专业是法语，法文名字Jnlien　Cheng，当年最爱和我们一起去网吧打CS，后来得一外号“狙连城”，越叫越顺嘴。狙连城所在宿舍是远近闻名的棋牌室，每天有一桌人打扑克，另一桌玩麻将，四周的床上坐着观战者和参谋，最传奇的是某日晚上熄灯以后他们牌瘾不止，于是垒起长城，每人摸一张牌到楼道里借着灯光看一下牌面然后回去再打。当时狙连城与人打赌一定要找本专业的一个师妹做女朋友，如今他和师妹马上就要成亲，与他打赌的人却不知流落何方了。　　　

　　另一个兄弟X在2005年交首付买了位于西二环的期房，今年也要回家乡与大学时代认识的女友成亲，然而“五·一”去饭店订酒席发现全年的好日子早已被订满了，最后有一家临时退席才能够在11月份还乡大宴亲朋。原本10月份开发商应该交房，倒霉的是他们买了顺驰的房子，扩张野心太大终于导致资金链断裂的顺驰被孙宏斌转手卖给香港路劲基建，而X的房子则仍存在于图纸中，他们预定的婚房至今还是一个大土坑。X和潜在的邻居们同去抗议，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兄弟L从澳洲留学归来后去了澳大利亚使馆工作，跟M一样在“十·一”期间于家乡举办婚礼，在M回京婚宴的第二天举办婚宴，出席者众多。L与M夫妇一同讨论婚纱照的经验，而另一倒霉兄弟H则与X探讨顺驰的大坑。H也是X未来的邻居之一，据说每当半夜加班完毕觉得人生难熬的时候都要打车去西二环看看顺驰的大坑，想想那是未来属于自己的家便觉得有了慰藉。我与在汇丰工作的W谈起房地产商，W不确定地说起潘石屹，发现原来他也有不知道而我知道的东西，才明白人各有长短，赚钱多的并不一定是全能。　　　

　　接着我又参加了高中好友G的婚礼，即使租房也要先把婚事办了的穷苦大众代表。目睹他们夫妇被宾客调戏的欢乐场景，紧接着，又有远在他乡的高中同学在校友录上登出结婚启事……　　　

　　2006年真是婚庆行业大丰收的一年，也是我的同学好友们忙碌的一年。参加了这么多场婚礼，我才明白在中国，结婚并不是两个人的事，也并不是相亲相爱的事。这里面牵涉了房子、面子、父母家人、亲戚好友……太多太多世俗而热闹的繁文缛节，太多太多与爱情不相干的人和事。　　　

　　这时我就想起清崎说过的话：“其实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我太太一起远离尘世，只有我们两个人彼此相依。”　　　

　　采访在清崎说到这句话时结束了。清崎站起身来再与我们一一握手。David开始向清崎介绍我的公司背景：“新浪网是中国最大的商业门户网站，运营模式和美国的Yahoo相似，也是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接着就想到了投资机会，“当年互联网泡沫破灭的时候新浪的股价跌到1美元，成为垃圾股，后来在2004年最高涨到将近50美元，如果2001年的时候谁有预见性能去买上几十万股，那现在可就赚大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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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失败者（9）　　　　　　　　　

　　清崎笑了笑。　　　

　　当然有人是具有预见性的，不过被买的并不是新浪。曾经创立“小霸王”和“步步高”两个品牌的中国人段永平动用200万美元，用每股不到一美元的价格买入了网易股票，几年后网易股价飙升到近百元，实业家段永平也成了伟大的投资家。　　　

　　五个月之后的2005年8月5日，与新浪位于同一座办公楼的百度公司在纳斯达克挂牌上市，借着“中国google”的名头，开盘价66美元，较发行价27美元上涨144％；收盘价122。54美元，较发行价上涨354％；盘中价格更是一度暴涨450％，达到151。21美元，创造了中国互联网的神话：第一只股价突破100美元的中国概念股；纳斯达克市场上自Google以来第一只首日股价收盘突破100美元的股票；美国历史中上市当日收益最多的十大股票之一；在美上市外国企业中首日表现最佳的企业；5年多来美国市场表现最强劲的一只新股。一夜之间，百度有200名员工成为纸上的千万富翁。不知道David获晓这个奇迹时又会有怎样的说法。　　　

　　当天晚上，百度所有员工彻夜未眠。第二天上班，电梯路过十二层的百度公司时，发现电梯间里贴满了标语　“百度人民很行”，并且故意把“很”写成“银”的样子，让人一眼看上去都会念成“百度人民银行”，言辞中充满了夸耀。电梯里的新浪同事都在用羡慕和酸涩的语气指指点点，谈笑着要去勾引百度发了财的前台MM。不管后来的股价如何，百度上市第一天的表现强烈地刺激了中国所有的互联网从业者，迫使他们去思考自己要走的路。　　　

　　当时我打电话给正在休假的一位同事，他听说这个消息大喊一声“我靠”，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一年以后，由于种种原因，他转投一家有望在近期赴纳斯达克上市的互联网公司，希望可以获得意外收获。但我们都知道，像百度那样一夜暴富的机会大概永远不会再有了。有些机会错过了，除了像清崎那般笑一笑，勉励自己再去找新的机遇，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太阳在一个很古怪的方位笑眯眯散发着热量，看来我终于在异国他乡转向了。按照时间表上的安排，清崎夫妇要去赛车训练学校练习赛车，我们一行四人获邀同去。　　　

　　再次现身时，清崎夫妇已经换过运动装束，开着一辆黑色敞篷宾利跑车向我们驶来。张威把摄像机对准了跑车拍个不停，口中赞叹不已：“这车真帅！”我也没掩饰自己对这辆车的赞美之情，几十万美元的东西，受到表扬是应该的。　　　

　　于是，清崎夫妇的宾利在前面开道，女管家Christina开着一辆POLO随后引路，我们的日产SUV跟在最后，浩浩荡荡开赴赛车学校。一路风景如画，仙人掌和棕榈树遍布两旁，蓝天和平原交界处不断有飞机喷着白烟划过，我们摇下车窗玻璃，贪婪享受着和煦微风的轻抚。　　　

　　清崎夫妇早已不见踪影。Christina把车停在一处星条旗随风飘扬的稀疏建筑物旁，我们也跟着跳下车来，看到一大片插着无数红色小旗的空地，几十辆涂成红色的赛车整整齐齐停在旁边，上面涂着醒目的“Bob　Bondurant”标志。一个黑人帅哥歪戴着帽子坐在一辆车身上，冲着我们大喊“hello”。Bob　Bondurant赛车训练学校就是这里了。　　　

　　Bob　Bondurant是1960年代美国著名的赛车手。David说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他的故事。Bob曾经参加过无数大大小小的赛事，也得过很多冠军。在1967年参加比赛时，他驾驶的赛车出了故障，腾空而起十几米高，在空中连续翻滚八圈，车底的封皮被完全剥掉了，他的双腿从车底垂下来，每一次落地翻滚就被碾上一次，到最后车停下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和双踝骨骼全部折断，右脚跟粉碎，肋骨断了好几根。医生曾经断言他从此再也无法站起来了，但他竟然奇迹般地恢复健康，并阶段性地重返赛车场，在1995年以六十二岁的高龄夺得SCCA世界极速挑战赛第三名。Bob　Bondurant赛车学校就是他一手创办的，专门教有钱人玩赛车，据说四天的培训课程收费就高达数千美元，相当于美国中产阶级一个月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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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失败者（10）　　　　　　　　　

　　我们有幸见到了七十二岁的Bob　Bondurant。他骑着一辆摩托车出场，跟远道而来的中国客人打招呼。Bob身穿白色的训练服，头戴印着自己名字的白色帽子，几缕白发从帽檐钻出来，满面的神采却让人一点也不觉得他是个老人。说起清崎夫妇这两个徒弟，他的语气中毫不掩饰赞扬：“他们两个训练都非常认真，最重要的是，他们都非常聪明，一学就会。”　　　

　　赛车学校创始人Bob　Bondurant清崎夫妇换上红色的赛车服远远走来，跟Bob攀谈几句，就向赛道走去。他们驾驶的赛车呈流线型，车身涂成白色，上面标满了赞助商的logo，前端尖尖的呈火箭头的形状，后面有一个大概是用来平衡方向的尾巴，四个轮胎全裸在外面，如果轮胎掉了那就像极了科幻片中的太空战斗机。两人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发动赛车引擎，澎湃的马达声立时咆哮起来。清崎朝外面做个OK的手势，赛道旁一个年轻帅哥一挥手中的小旗，两辆赛车同时怒吼一声，猎豹一般窜了出去。　　　

　　张威扛着摄像机爬到高台上捕捉赛车的影子，我们也都爬到上面观看战况。两辆车在拐来拐去的赛道上互相追逐超越，赛车引擎声响彻全场，似乎在燃烧着每个人的热血，经过高台下时那动听的吼叫更是让人心潮澎湃，心驰神往。我举起相机瞄准赛车将要经过的路线，快门按下后发现取景器里早已没有赛车的踪迹，原来迟滞的数码相机快门实在没有办法跟上这样高速的节拍，我只好放弃拍照留念的想法，一心一意看着赛车来回竞逐，听着汽车引擎的不断轰鸣，内心里隐隐也有狂野的冲动，梦想有朝一日自己能回到这里亲身体验这精彩刺激的人生。　　　

　　仔细想想，这是清崎训练自己无所畏惧的一种方法，也是放松精神排遣压力的妙方，更是享受生活追求刺激有趣的绝佳运动。有钱人的玩意儿就是爽。　　　

　　回到休息亭，Joy和Christina正在兴高采烈地聊天。Christina是瑞典人，嫁给了一个美国公民，于是就来到了美国。和Joy一样，她也没有加入美国国籍。Joy开始抱怨实行单一国籍制度的祖国给生活造成的不便。如果中国允许双国籍，那她和David往返中美时手续就方便多了。　　　

　　后来她们谈到了Christina的工作。作为清崎家的女管家，Christina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她喜欢做饭收拾家务，把厨房当成自己的办公室，每天都很快乐地打点一切日常性事务。想起中国那么多人都不热爱自己的工作岗位，我终于明白美国人为什么比我们快乐了。　　　

　　赛车学校Bob又出现了，在一种我搞不明白的轮滑装置上向我们问好，然后拉了早已跃跃欲试的张威下场，亲自开车带他体验赛车的快感。张威扛着摄像机兴高采烈地随他去了。　　　

　　半个多小时以后，清崎夫妇将车停在了出发点。清崎摘下头盔，双手撑着车身，好让庞大的身躯从狭小空间里站起来。Kim则双手抚着被头盔压乱的头发，兴高采烈地大口喘气。老Bob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了一辆同型号赛车开回来，抬头望着我们簇拥过来，那表情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星球大战》里的达斯·维达。他们三个就站在那里，和一个教练共同交流着驾驶技巧和心得。我站在一旁就像在看电影，终于知道他们都是志得意满的人，而我只是激情与梦想的旁观者。　　　

　　同所有人合过影以后，清崎夫妇向我们告别回家。Bob也消失了，不久再次神奇出场，站在一辆据说非常昂贵称作自驱车的轮子上缓缓驶来，一只可爱的金毛狗大摇大摆跟在后面。Bob和我们一一道别，寒暄一阵之后驾驶着那神奇的玩意儿径自走了，金毛狗忠实地在后面尾随。张威不由得赞叹一声：“真是活在轮子上的人！”我们都会心地笑了，的确，老Bob每次出现都是在轮子上，没有一次肯老老实实走路。难道这也是成功人士的特权，他们已经不用脚踏实地了吗？　　　

　　终于忙完了当天的功课，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当地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前一天晚饭都没吃好，当日早饭也根本没有见过，我才发现自己饿得快要晕倒了。于是我们匆匆忙忙回到旅店卸下装备，选了个最近的餐厅准备大吃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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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失败者（11）　　　　　　　　　

　　又是墨西哥餐厅。我一边皱着眉头吃着味道古怪的汉堡包，喝着加了特殊配料的可乐，一边咒骂为什么亚利桑纳要跟墨西哥交界。　　　

　　跟我一样会咒骂的大概还有亚利桑纳的美国人民。一年以后我看到一篇报道，称从2000年以来，每年大约有85万移民非法进入美国，而仅墨西哥一国前往美国的非法移民就占到56％，原因就在于伟大的亚利桑纳沙漠是偷渡的最佳通道。为了阻止偷渡，美国人自发在美墨边境拉起一道由铁丝网连接的“现代长城”，隔离那些妄想从对面国度潜入的梦想家。　　　

　　对于那些梦想潜入美国的非法移民来说，他们一定会庆贺墨西哥与亚利桑纳交界吧。然而，就算没有隔离墙，这条通道也没有那么容易进入。一位美国记者曾经这样描写偷渡通道：“需要穿越80公里的沙漠，路上响尾蛇、毒蝎子横行，武装到牙齿的毒品走私分子、强盗时常出没，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