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跑,不跑等你把我吊起来吗?可恶的麻瓜女孩!我愤怒地跑出了院子。
等到我绕了几圈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在此期间有几个麻瓜中年妇女很和蔼地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但我只是飞快地跑远,因为她们的眼神告诉我下一个动作就是把我抱起来送回家——却在离大门几步的距离一眼看到悬在秋千架上的菲尼,那随风摇摆的身躯令我当场坐在了地上,好像中了石化咒一样呆住……
眼前的情形生硬地剥开了我头脑深处的一段记忆:父亲下葬后的第二个下午,我从魔法部问询处回到家刚走进庄园大门,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副画面……
但是……这明明是我已经抽取出并彻底打散改写完毕的记忆,为什么还会在脑中出现?
我无法控制地惨叫出来。
我发誓,就算那个人在我的手臂上烙下黑魔标记的时候,我也没叫得这么惨。
“德拉科,”菲尼笑眯眯地转过身,向我挥着手,“你看,我说这样不会吊死吧!”
她悬在空中,确切地说,她是飘在半空,被她系在秋千架的绳套松松地悬在她的脖子上,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异样,和平时一样带着可恶的格来芬多式的不知死活,让人看了想抽两巴掌。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那足以让她担心地把绳子扔到一边慢慢落到地上跑向我。在她抱住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她微凉的嘴唇轻轻地碰了碰我的额头:“好啦好啦,小德拉科,我吓到你了吗?你看,什么事也没有对不对?其实很好玩的,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最后一句话让我实践了刚才的冲动。
菲尼捂着脸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露出生气的表情,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向后踉跄了几步,每次需要与她有体力上的较量的时候我总会吃亏,不过比起那个,让我更难受的是胸口的揪痛,于是我做了很没有风度的事——
我,一个实际年龄四十有余的男人,对一个小女孩,吼出了一句四岁水平的话:
“滚开,混蛋菲尼!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话一出口,我就不得不哀叹自己随着身体一起退化的智商:德拉科,你已经完全不像一个马尔福了……
我径直跑回了房子,一直扎进自己的卧室,在床上合上了眼。片刻,那个可怕的情形被我再一次强行压回记忆深处。
松了口气,刚刚吼出的那句话又在脑中回响了一遍,我的脸上一阵火烫。
梅林,让我去死吧!
然后,我意识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
——菲尼克斯,我的姐姐,她是一个女巫!
对这个事实我不知该抱一种什么心态。或者我该高兴?毕竟这是获得这次生命之后我遇到的第一个巫师。但是,为什么不是一个强大的、纯粹的、纯血的巫师,而是一个标准的格来芬多泥巴种?
虽然现在的我从身体上来讲也是一个泥巴种——我不在意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身分,但我的灵魂依然是马尔福啊,马尔福家的家主德拉科?马尔福,有着悠久历史的纯血家族的巫师。对泥巴种的排斥刻在骨子里,洗也洗不掉。
在我的头脑还在继续纠结的时候,菲尼已经不知从哪里翻到了钥匙打开了我房间的大门,当我意识到屋里多了个人的时候已经被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箍在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德拉科,我没想吓你的,我只是想逗你开心……看到你那么担心我就后悔了……不生气了好吗?”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好吧……我承认其实我不反感她的拥抱。但是……我才没有担心!我才不会担心你这个上蹿下跳的格来芬多野猴子!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一阵恼火,伸出巴掌去拍她的手。
“德拉科,你不高兴。”菲尼担忧地看着我,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想说的意思是“不快乐”……好吧,我原谅不满六岁的孩子有限的词汇量,“你一直不高兴。你从来不笑,也不喜欢动物,也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玩……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看这里,”她伸手去揉我的眉心,试图抚平那些皱纹,“一直都有这个……你在想什么?告诉姐姐,姐姐会帮你的。还有妈妈,还有爸爸,爸爸很厉害的,他什么都能做到,他连大鲨鱼都不怕……”
唉……我在心里继续无声地叹息,为什么又变成了《我爱我的爸爸》演讲?这个白痴菲尼……那个脖子以上完全没有用处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啊?
“……所以,把话说出来吧,这里,”她的一只手啪地一下拍上了我的肩膀,拍得我一哆嗦,“一下就轻下去了。呐?乖,相信姐姐,姐姐怎么会骗我们的小德拉科呢?”
我翻了一个白眼打开她的手走出了屋子。拜托,只是早出生几分钟的家伙,不要摆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样子!我?的?年?纪?比?你?的?半?巨?人?爸?爸?还?大?得?多!
我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显然,菲尼对自己的女巫能力还毫无知觉,要不要告诉她呢?告诉她,她自己有意识地控制,造成危险的机率会比较小。当年我在身体上出现魔力波动之后就在父亲的教导下通过刻意的疏引没有造成过任何波动和失控。但是,怎么解释我是从何处得知这些消息?布雷恩家是一个纯粹科学背景的家庭,他们夫妇都是标准的无神论者,连麻瓜的上帝也不相信,现在要告诉他们你们的两个女儿都是女巫?梅林,杀了我吧。
思考良久,我决定还是先不要说,只是静静地等霍格沃茨的来信就好。没有大到需要惊动魔法部的失控就没关系……就是真有了也没关系啊!
呃……后背一重,那不知死活的家伙又挂了上来。我无力地翻了翻白眼:梅林,或者这家伙的存在本身比她的魔力要危险得多吧!
4 大姐姐格兰杰
本来尼娅计划在我们满六岁时再送我们去读小学,不过因为菲尼没有了动物之后一切精力都转到了让人防不胜防的恶作剧上,闹得四邻不安,她只得就近找了一个学前班先把我们插了进去。我不明白为什么麻瓜的学校要分得那么麻烦,学前班,小学,中学,大学……麻瓜有那么多东西要学吗?还是他们都比较笨?
翻着手中的预备课本,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ABCD一加二这些东西,真的需要拿到学校里去学?印象中无论是我还是斯科普斯,都从来没有在这么基础的东西上被提供过刻意的教导,或许麻瓜真的比较笨吧。
还有这么多的……折纸?剪纸?绘画……这个还好些。
看来,麻瓜的学校完全是个浪费时间的地方。
我发现,尼娅挑了一块盛产巫师的风水宝地,在上学的第一天,我就在那里遇到了这辈子的第二个巫师。
不要问我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魔法现象让我注意到她,事实上她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知道她是巫师纯粹是因为,我对她太熟悉了。有谁能对跟自己掐了六年的一张脸不熟悉呢?没错,她就是赫敏?格兰杰。
小时候的格兰杰一点也不好看,虽然她长大后如果认真打理一下也勉强算是一个美人,但这时候的她真有让我喊丑八怪的冲动。如果说刚入霍格沃茨时她的两颗大板牙就已经够刺眼,那么你可以想像一个脸蛋带着婴儿肥的正在换牙的格兰杰是一副什么尊容。万幸她这个时候留着潘西那样的齐耳短发,不至于像一只炸毛的母狮子。
万事通小姐当然不止于在霍格沃茨,在麻瓜的学校里她依然是那副每提问必举手的唯我独尊态。因为她年纪比我们同班的孩子要大一点,老师——我习惯性地还是想说教授,不过用教授来称呼麻瓜学前班那些一眼望去不满二十的老师还是太高抬他们了——让她做了班长,这无疑使她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些。
她确实很聪明,但我也确实不喜欢她。
但是,现在我并没有什么理由攻击她,当泥巴种这个理由不成立的时候。尤其是,她对新加入的我们,尤其是我,表现出友好和保护的姿态。
过去我只知道一个有个性的名字会引起额外的注意,做了女孩之后才发现,比起一张漂亮的脸的影响力,名字那点点效果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它会大大提升你被搭讪的机率并代替今天的天气成为第一个话题,无论对方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你又恰好娇小瘦弱一点,就更容易激起他人的母性和保护欲。
梅林,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大姐姐格兰杰” 虽然最初见面时对我的冷淡表示不满,但在了解到我们刚搬到伦敦不久、母亲工作繁忙(虽然是居家工作)、父亲常年在外奔波、深居简出没有朋友孤独寂寞以至于小妹妹有点自闭倾向的时候——这些都是菲尼说的而当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只想丢她一个静音咒——表现了充足的母性,第一天放学便请她的牙医父亲一起担负起了送我们母女三人回家的任务,并且格兰杰先生慷慨地表示反正他开车顺路尼娅可以在家安心工作他会帮忙每天接送我们。
梅林在上,为什么我要欠格兰杰的人情?而且是这种完全没有必要的人情?学校离家走路也只要半小时,而且有跟动物摔打长大的菲尼在一起,哪里会有什么事?菲尼可以把我和格兰杰一手一个轻松摔出去好吧。
原来格兰杰家与我们家只隔了一条街。
我想撞墙。我不想跟格兰杰当邻居,但是菲尼很喜欢她。
果然都是格来芬多!
我靠在尼娅的身上掉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避免看到她和菲尼有说有笑打打闹闹的样子——她们已经从跑错教室的幼稚园学生科林?克里维(这名字听起来好耳熟)聊到了该一起去哪个小学,心里有一点莫名的愤愤:为什么她们两个有那么多话可讲?菲尼和双胞胎的我向来是说几句话就会冷场的……
完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痛苦地捂住了脸。梅林啊!我越来越像一个麻瓜小丫头了……
格兰杰直到我们走进院子还在从车窗里向我们大声喊“有空到我家里来玩”,而菲尼则在嘲笑我刚刚下意识的提裙礼——似乎这种纳西莎妈妈做来极为优雅自然的动作在麻瓜中却是太过正式和古板的存在,受到尼娅温柔的呵斥。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疲倦,梅林……难道在我进入霍格沃茨之前,还要先与格兰杰培养六年的感情?
为了避免真的被尼娅拖到心理诊所治疗那不存在的自闭症——每当她们严肃认真地讨论起这个问题时我都有丢给菲尼一个阿瓦达的冲动,我决定还是忍住无聊跟菲尼和格兰杰一起参与到这个年纪小孩子的活动中去。
可是……
冲着天空翻个白眼,为什么女孩子如此热衷于洋娃娃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我还记得在上一世三岁时隔壁斯巴达庄园的安洁莉娜有一个恐怖的红头发娃娃,那是我娃娃恐惧症的起源。那个娃娃被她划了个口子后又扔到一边不管,不知为何突然被注入了魔力,便愤怒地掀开堆在身上的所有玩具一步一步地向我们爬过来,脸上的表情纠结着伤口极其狰狞,还一直在阴恻恻地问“为什么”。更不可理解的是把它弄坏的明明是安洁莉娜它却坚持要往我身上爬,一边爬一边幽幽地说“好好体会我的怨恨”,当时还没有能力自卫的我吓得叫都叫不出来,但安洁莉娜却跑开了在一边远远地看。如果不是父亲及时赶来,或许年幼的马尔福少爷会落得一个活生生被洋娃娃掐死的结局……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一场噩梦,以至于我对一切红头发的生物都没有好感。
虽然麻瓜娃娃和他们的照片一样是毫无生机的,但巨大到不符合比例的直勾勾的眼珠依然会引起我不好的联想:就好像那只娃娃被抽出了灵魂后摊平在地上的样子,以及被一道狂怒的绿光击中以同样姿势摊平在它身边的安洁莉娜……我感到一阵恶心,于是强迫自己的回忆停下,但一转眼又看到麻瓜娃娃中居然也有一把红头发!于是我掉头就走。
还好菲尼和格兰杰对这种愚蠢的游戏也没有什么兴趣,未来的小狮子女王挑剔地看了看那些对着没有生命的橡胶布料一脸慈祥的小女孩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走开了,而菲尼则是欢叫一声加入了男孩子们摔跤的行列。一脸无奈的格兰杰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把我拖到了教室的图书角里。
搞什么……其实还是什么变化也没有啊……
郁闷地拿起一张纸折成一只纸鹤,我很想让它飞一飞——当年我没少用这东西在课上跟波特吵架解闷。但是现在的话,肯定会在这里造成骚乱。而格兰杰在试图把一张纸剪成百合花失败之后(此时她的手真是笨得可以),便气鼓鼓地拾起了一本书。
喂……格兰杰,我识字!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还有,我对麻瓜的童话不感兴趣,你不要自作主张地给我读《海的女儿》!人鱼明明不是那个样子的!
悄悄地咬着嘴唇看着与男孩子打成一团的菲尼,唉,我现在明白了身为男孩或假小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我也想体会一下这种多年未曾体验的热血沸腾……不过,嗯嗯,既然做女孩就要做淑女,要像纳西莎妈妈那样温文优雅,不能像贝拉姨妈那么疯疯颠颠,摔跤这种行为显然不是一个淑女所应该有的……
格兰杰因为我的走神在我手上打了一巴掌:“嘿,德拉科,学习的时候要专心!坐过来!”不等我回答她就把我拉到她的身边,牵着我的手一起指着书页上的画,“……王子一天比一天爱她,像爱一个心爱的好孩子一样地爱着她,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要娶她做王后……”
白痴!谁会娶那种神经质的恐怖生物做妻子,那会少活二十年的!
为了止住她没完没了的讲述,我接着她的句子读下去:“然而她必须做他的妻子,不然就无法得到一个不灭的灵魂。无聊!那种生物本来就没有灵魂!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愚蠢的故事,也不喜欢那个笨蛋人鱼!”
格兰杰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竟然说人鱼公主是笨蛋……嗯?原来你能看懂。”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识字!”从她的手里把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