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真像瞎子摸鱼一样。为了消灭敌人,老乡们将自己仅有的南瓜、山药蛋送给我军吃,日夜组织担架队、运输队支援我军;民兵们到处埋设地雷打击敌人,阻止敌人前进,配合我军作战。敌人一有动静;他们便跑来报告;使我军对敌人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人民群众不顾一切地支援部队;实在令人感动。但这里较穷;一下子挤了这么多部队,给养十分困难。有的同志就想再动员群众想想办法。彭总知道了;十分感慨地说:“什么是群众观点——要惜民命。 再不能增加人民的负担了;哪怕是杀马吃也要保证打好这一仗。”
当天下午,一、二纵的先头部队与敌三十六师已在常高山上接火了。我们迅速前进。当进入一条狭窄的山沟时,天空突然黑云密布,霎时大雨倾盆,战士们跌跌撞撞,像扭秧歌似的冒雨前进。这时候,我担心部队如不按时到达,就不能完成对敌包围;敌人觉察了我们的意图,事情就不好办了。部队继续向前运动,前面要翻过一个山坡,入夜,天黑路滑,啥也看不清。为了避免失掉联络和跌跤,战士们想出一个好法子:大家解下绑带,拧成一根粗绳,抓住绳子走。有的战士还拄着棍子。就这样经过一夜艰苦的行军,第二天拂晓,部队来到了常高山西北的一个小村子。我正要问前面的情况,侦察科长跑来报告说:“一、二纵队在常高山和敌三十六师稍事接触之后,敌人就龟缩至沙家店、泥沟则一带。”当时,我还担心:要是刘戡掉头西进,两股敌人粘在一起,那我们就不容易啃了。十九日接野司电报,查明敌人并没有靠拢,刘戡主力一部已进至黄河边葭县、神泉堡一线,而那个狂妄的钟松竟敢分兵两股与刘戡赛跑,他的前梯队一百二十三旅及配属的四百九十三团,昨日已伸至乌龙铺以北地区,而由钟松自己带领的后梯队三十六师师部及一百六十五旅,却孤零零地掉在后边。看来昨夜一场瓢泼大雨,并没有把敌人发热的头脑浇醒。他们仍然梦想着逼我军东渡黄河,收其“半渡而击”之效。因此,我军坚持消灭敌三十六师的既定决心,除三纵队继续箝制刘戡,切断他与钟松的联系,阻其回援以外,新四旅在常高山抗击一百二十三旅,坚决地把钟松的兵马撕成两半,使其相望而不能相顾,以便我各个击破。
这天下午,一、二纵队由东西两面向沙家店之敌三十六师主力发起了进攻。这狠狠的一棒,才把钟松捶醒:原来“共军”主力并未渡河,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于是他急忙电令一百二十三旅,星夜向他靠拢。而敌一百二十三旅旅长刘子奇这时已嗅出味道来了,他见与刘戡的联系已被我三纵队割断,知道情况不妙,如果回头向沙家店靠拢,势必陷于前有堵击、后有追兵的困境,于是来了个按兵不动。尽管钟松三令五申,以杀头相威胁,而刘子奇则以天黑难走为借口,迟至第二天早晨才掉头西进。但我新四旅当晚就布置在常高山一带,把他迎头挡住了。
二十日,彭总下达了动员令:“……彻底消灭三十六师,是我西北战场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的开始,收复延安解放大西北的开始,为着人民解放事业,继续你们无限英勇精神,立即消灭三十六师,活捉钟松,号召你们本日黄昏以前完成胜利的战斗任务!”
我教导旅接到命令,即向沙家店方向前进。登上山顶,我和旅里几个领导同志商议了一下,决定从常高山以西的新四旅与二纵队中间插过去,配合二纵队消灭敌三十六师主力。接着,我们将各团的干部找来,交代了具体的任务,部队就开始运动了。这时,敌机在低空盘旋扫射,地面的炮火也向我猛烈轰击,企图阻拦我军前进。部队冒着枪林弹雨,不停地向预定方向运动。
到达常高山附近,只见东边新四旅阵地上的战斗非常激烈,一百二十三旅欲与三十六师靠拢,正集中兵力与火力企图夺取山顶的破庙。这是常高山的制高点。在那里抗击敌人的是新四旅七七一团的一个营,由副团长直接指挥,连续击退了敌人好几次冲击。这个山头距二纵队的阵地很近,假若丢失,就会严重地威胁到二纵的侧背。看到这种情况,我们一致认为:常高山无论如何不能丢,于是决定调二团来加强常高山的守备力量,一团仍执行歼灭三十六师的任务。
为了便于观察和指挥,我们爬上了常高山,对七七一团副团长说:“坚决抗住,我们二团很快就会赶到。”接着,他将敌我双方的具体位置向我作了详细的介绍。新四旅的阵地形成了半圆形。敌一百二十三旅拼命地向里面钻。这时候,我们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要是我教导旅从新四旅的右翼插过去,两面一夹,岂不是把一百二十三旅包围了吗?虽然这样一来,对三十六师的攻击力量会相对地减弱,二纵队的担子也加重了一点,但是只要我们坚决消灭了这股敌人,就保证了主力翼侧的安全。主席不是说过我们过山坳必须一鼓作气吗?眼前正是需要我们实行正确机动的时候。于是我们一面向野司和王震司令员报告,一面命令一团改变原来计划,掉头向东围歼敌一百二十三旅。
我们这一行动被野司批准以后,政治部的同志立刻分头到各团去做政治动员工作,发出了响亮的号召:“坚决消灭一百二十三旅,活捉刘子奇!”全体指战员不管敌人的炮火多么猛烈,敌机如何猖狂,仍不断地前进着。大家只有一个信念:坚决消灭敌人。
二团投入战斗,加强了常高山阵地的防御力量,敌人的进攻被迫减弱了;一团也迅速向常高山右翼迂回过去。与此同时,新四旅也迅速向右翼猛插,包围圈越缩越校眼看包围圈就要合拢,这时候,在我们新四旅、教导旅东面的接合部位上,有三纵的一个部队,他们原来尾随一百二十三旅,策应新四旅抗击。正在这节骨眼上,他们不了解我们的意图,把部队向东收缩了一下,准备去抗击刘戡的增援部队。他们一走,势必丢下一个口子,使敌人有突围的可能。新四旅张贤约旅长看到这个情况,即令一个侦察参谋前去联系。那个参谋同志接受命令后,一气爬了几个山头,才追上那里的后卫部队。这时候他们只剩下一个连尚未撤走,参谋找到该连的指导员,气喘吁吁地说:“新……旅长请你们留下……堵住,……”这个优秀的共产党员传达完命令之后,便昏倒在地。他们得知这个情况后就留下来,堵住了这个口子。至此,我军在沙家店、常高山一线将敌三十六师切成两块,分割包围起来。
现在的钟松,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刘戡身上,等他来解覆巢之危。殊不知刘戡因“援榆不力”,挨了胡宗南一顿大骂,本来对钟松就有一肚子的气,这次,辛辛苦苦赶到黄河岸边,又没有发现“共军”主力。所以接到胡宗南“增援钟松”的电令以后,心里更是窝火,故意迟迟不前。他率四个旅的兵力,直到二十日下午才到了乌龙铺以南。在这里,遭到我三纵及绥德分区的四、六团的迎头痛击,连他的警卫队也给冲散了,不少人当了俘虏。刘戡被我军死死阻住不能前进一步,虽然距钟松只有三十余里,却是“爱莫能助”。刘戡被阻,我们完全解除了后顾之忧。我旅二团攻下常辛庄以后,乘胜拿下几个山头,一团协同二团迂回包围。这时,新四旅也从左翼节节逼近。两把钳子死死卡住,在黄昏以前,将敌一百二十三旅干干净净消灭了,刘子奇本人也当了俘虏。
那位“援榆有功”的钟松,快到黄昏时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在暴跳如雷,我一、二纵队围歼三十六师的总攻开始了。钟松见大势已去,于是和一百六十五旅旅长李日基换上便衣溜之大吉。敌兵因援兵无望,主将逃跑,军心更加动摇,在一、二纵队的猛烈攻击下,敌三十六师师部与一百六十五旅也被我军全部歼灭。
战后第二天,我奉命到东原村参加野司召开的旅以上干部会议。毛主席、周副主席、任弼时同志驱马前来祝捷。毛主席和我们握手时笑盈盈地说:“此战是彭老总指挥得好啊!” 沙家店战役的胜利,是毛主席“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先打分散和孤立之敌,后打集中和强大之敌”的作战原则的胜利;是毛主席“蘑菇战术”的胜利。在西北战场上,由于有毛主席的直接领导,由于边区人民的大力支援,我们在大量歼灭敌人之后,由防御转入了进攻。沙家店战役就是西北战场上由防御转为进攻的转折点。
沙家店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我陈赓兵团以雷霆万钧之势,从潼关以东跨过黄河,切断了陇海铁路。潼关告急,西安吃紧,胡宗南连忙叫刘戡放弃刚刚拿到手的葭县、米脂、绥德,调集其八个旅的兵力仓皇南逃,我军乘胜追击。
我西北战场的反攻开始了。
我们站在陕北的黄土高原上,望着敌人狼狈逃窜的情景,更深刻体会到毛主席过“山坳” 的英明预断。“蒋家王朝”即将崩溃,全国胜利即在眼前!
延清战役
沙家店战役后,陈谢兵团南渡黄河进军豫西,直逼潼关,威胁西安,迫使胡宗南集团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为防堵我军继续西进,胡一方面将榆林第28旅、延安第167旅第500团、运城第83旅、第84旅第250团空运西安;另一方面急令绥德以北七个半旅迅速撤回延安及其以南地区。
8月27日,绥德以北之敌开始沿咸榆公路南撤。为免遭我军打击,采取了密集队形交替掩护撤退的方式。至9月20日,除以其整编第76师师部率第24旅一部及整编第36师第165旅一部留守绥德、清涧、子长、延川、延长约百余公里交通线上之要点外,主力退守延安。企图作短暂休整补充,尔后南调以救西安、潼关之急。
在此期间,我西北野战军发起关庄、岔口追击战,但未能寻得有利战机大量歼敌。因此将主力(第1纵队、第3纵队、教导旅及新编第4旅)隐蔽集结于三延之间的文安驿、甘谷驿、金沙镇地域,一面休整补充兵员,筹措给养,一面进行战术技术训练,以便待机歼敌;以第2纵队、第4纵队(9月中旬由警备第1、第3旅和骑兵第6师编成)开辟黄龙山区,进入外线作战,以分散敌军兵力,配合主力在内线歼灭敌人。
9月23日,我第2纵队攻克大、小劳山之后,立即出击黄龙。第4纵队于9月25日在白水地区党组织的配合下,争取了敌保警队百余人起义后,解放了白水城,然后东进与第2纵队协同,开始了开辟黄龙山区的作战。与此同时,西北野战军主力在集结地域积极进行战役准备,拟乘敌分散孤立之机,发起延清战役,歼灭各孤立据点之敌,收复延川、延长、清涧各县,为尔后转入外线作战创造条件。其部署是:
第1步,以第3纵队及教导旅攻克延川、延长,割断清涧以北之敌与延安的联系。
第2步,以第l、第3纵队攻克清涧城,歼灭守敌;以教导旅位于九里山阻击可能由绥德来援之敌;以新编第4旅位于甘谷驿以北,阻击可能由延安方向来援之敌;绥德军分区第4、第6团围困子长之敌,并相机歼灭之。
10月1日,我第3纵队及教导旅首先攻克延川、延长两城,守敌第35团第2营、第70团第2营全部被歼。之后,我第1纵队在北进途中攻占了清涧城南的三十里铺,歼敌整编第76师辎重营一部。至此,绥德、子长、清涧与延安之敌联系全被割断.,创造了我围攻清涧的有利条件。10月4日,教导旅进至九里山,立即占领了附近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准备阻击来援之敌。第1、第3纵队分别进到武家祠及其以南老庄坪、韩家堆地区,进行攻击的各项准备。为迅速攻占敌以碉堡为主构成的外围阵地,各级都组织干部进行了抵近侦察,详细勘察地形,进一步摸清了敌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为使部队保持旺盛的战斗士气,进行了深入的战斗动员,并充分准备了破堡、登城的物资器材。lO月6日,开始扫清城外据点,由于组织准备充分,战术运用灵活,各部作战勇敢,只用两天时间,基本拔除了城外各据点,歼敌一部,余敌龟缩城内及退守城西的笔架山阵地,负隅顽抗。10月8日,正当我第1纵队独立第1旅攻击笔架山失利时,敌第29军军长刘戡率整编第1、第90、第27、第76师各一部五个半旅的兵力,由延安增援清涧。我即令绥德军分区第4、第6团放弃对子长之敌的围困,迅速进到永坪地区,与先期到达该地区的新编第4旅协同,阻击援敌。10月9日,敌援军进至永坪地区,遭到我阻援部队猛烈打击。
为迅速攻占敌笔架山阵地,9日,彭德怀司令员率领第358旅旅长黄新廷、政委余秋里等到前线观察地形,帮助部队总结经验教训,共同研究新的作战方案。10日凌晨,担任主突任务的第358旅第716团,根据新的战斗方案,选择山坡陡峻,但守备薄弱的笔架山山南阵地为突破口,采取先偷袭后强攻的方法,于当日上午9时许全歼守敌,占领了这个能瞰制全城的制高点。
10月10日,敌援军进攻更加猛烈,企图迅速打通永坪到清涧的通路。为更有效地阻止敌人进攻,我新4旅及绥德军分区第4、第6团转入下石窑、曲思教一线阵地继续抗击,增调教导旅主力到马家圪塔地区,加强了阻援力量。制止了敌援军的推进。
在我阻援部队的有力保障下,攻城部队第1、第3纵队,于22时发起了总攻。第3纵队独立第2旅第5团,首先攻破东门,突进城内一个营又两个连的兵力,但遭敌有组织的反扑,部队伤亡较大,在此危急关头,我突击营指挥员,沉着冷静,组织了有效的抗反战斗,巩固了突破口,保障了团、旅的二梯队及时加入战斗。11日拂晓,第1纵队独立第1旅与第3纵队独立第5旅第15团配合,爆破北门成功,迅速从北门攻入城内,与敌展开激烈巷战。随后第358旅主力亦由城东入城,向城南发展进攻。敌遭我三面夹击,阵势大乱,我乘胜向纵深发展进攻,捣毁了敌整编第76师指挥所,活捉了敌师长廖昂及旅长�